这个周五，“精神出轨还是身体出轨”的录制现场并不是很顺利，嘉宾好几次情绪太激动，进行不下去，最后剪出来的片子也不是特别好，需要补拍空镜和重新录音。


    后来听管纯说，这位心理医生好像就是因为丈夫出轨，患了抑郁，才去学心理学。


    中午忙得久了些，忙完她去食堂吃饭。


    大部分人已经吃完饭去休息了，她打了饭坐在一边吃，张大姐不知道从哪儿凑过来，低声跟她说：“小静是不是要离婚了？我一个朋友看见她和她老公去民政局了。”


    这么大的消息，于真吃得差点呛住。


    张大姐给她拍了拍后背：“你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我也就是担心，跟你说两句，这事儿憋在我心里闷得慌。”


    “大姐，这事不能乱说。”她劝告。


    “我知道我知道。”张大姐嘴上这么说，但下一句出来却还是让于真失笑，“男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她附和着点头。


    张大姐听着还有点感慨，顿时语重心长：“我给我女儿说了，男女关系太复杂了，谈恋爱可以，但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有的男人装得像个好人，实际上就是个杂种。”


    “什么杂种？”管纯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还一身风尘仆仆。


    张大姐又拉着管纯开始说，于真还有工作，跟着待了一会儿，就先走了。


    下午她和菜菜把方案重新捋了一遍，管纯和老孙从外面采访回来，菜菜又开始去剪片子，只剩下她一个人写台本。


    大概是见大家的状态都不是很好，连轴加班确实很疲惫，现在因为工作太累英年早逝的人也不少了。台里出了个比较人性的安排，《人间观察》录制四期，停播一周，同一个时段重复播出《燎原》。所以周五大家披星戴月剪完片子，终于可以休息一阵。


    只是一口气还没提上来，就出了点事。


    第二周当天播出“精神出轨还是身体出轨”后，转头就被人投诉了，听说电话打到县里的热线去了，台长欧阳奋青把这事儿压了下来，让她们注意选题，不要太过冲击。


    但是选题一保守，做起来也就没那么多乐趣，中规中矩，录播结束，也剪辑不出有话题的预告，工作效率倒是提高了，大家下班也早了。


    这天忙完，许静请大家吃饭。


    酒店包厢里，办公室的几个人都来了，老孙要给别的节目组的人拍一个系列的人物志，过来晚了一点，直接罚酒三杯，很快，场子热了起来。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知怎么，话题乱转。


    好像大家在办公室的时候还挺收着的，这出来一聚，喝了点酒，一个一个就开始放开，恨不得知道你祖宗十八代的八卦。


    包厢里从热闹又慢慢回归为安静，因为许静问：“大家有没有想好下周做什么选题？”


    不想工作的女人：“吃个饭还要说这个啊，静姐——”


    不想加班的女人：“还是保守一点的吧，我可不想每天十几个小时待在剪辑室，暗无天日，还要做无用功。”


    他们正说着话，包厢门被推开。


    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四周环视一圈，声音粗旷，目光落在酒桌中间的女人身上：“你就是管纯吧？”


    他们都愣了一下。


    这才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娇小的女人，是那次节目的心理咨询师，丈夫出轨的那个女人，正费力去拉男人的胳膊：“别丢人现眼了，赶紧走吧。”


    男人大手一挥，女人栽倒在地。


    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好好的一个聚餐，忽然之间，变成了一场意料之外的闹剧，只见男人气势汹汹朝管纯走过去，嘴巴里也是说着浑话：“老子被你们搞得身败名裂，你们在这吃香喝辣啊。”


    于真随手拎了一只酒瓶子，放在身后。


    许静拉着管纯站在一边，老孙已经从后面走过来，还没什么动作，就被男人转身忽如其来一脚给踢到要害，连连往后退，倒在地上。


    于真跑过去扶老孙，给菜菜用口语说：“报警。”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降到冰点，没人敢轻举妄动。


    男人眼神瞬间变了，半晌没出声，见这情形，许静把管纯挡在身后，声音冷静，又带着不可察觉的颤抖：“我是她领导，节目是我批的，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我跟你说个王八哦……”


    许静紧紧抿着唇，瞪着男人。


    男人嗤笑一声：“要不是这个女人背后撺掇，她敢上台说那些？反正现在我名声已经出去了，还怕什么？大不了一起完蛋。”


    身后门口的女人哭泣着喊：“不关管记者的事，是我决定的。”


    “你他妈闭嘴——”


    男人急火攻心，抓起身边的酒瓶，就要朝管纯砸过去，手刚抬起来，头上忽然挨了一下子，玻璃碎渣从头顶碎裂。


    许静和管纯都看呆了。


    “赶紧过来。”于真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啮齿状的瓶口，冷静道。


    趁着男人没反应过来，许静随手把男人手里的酒瓶夺了过去，拉着管纯跑到于真身后，大家往后退了几步。


    男人恶狠狠地抬起头，头发里慢慢流出一抹血来，往她们跟前走：“老子今天弄死你们。”


    哐当——


    又是一酒瓶子。


    许静冲上前砸完，把瓶子一扔，双手蜷在胸口，愣愣看向于真，似乎给了彼此勇气，俩人无声中对视，都在警惕着。


    对面的男人一个不稳，跪在地上，晃了晃头，用手撑着还想站起来，门外面此刻一阵骚动。事情发生太快，等店老板和警察赶过来，他们已经解决了。


    大家面面相觑。


    菜菜：“警官好，是这样啊，这人想要攻击我们，他先出手的，我们属于正当防卫，人已经制服了，你看。”


    老孙还捂着腹部以下：“真的，多亏我已经生了孩子。”


    于真、许静、管纯乖乖低着头，忍着笑意。


    晚上，外面冷风萧索，县城已经到了睡眠时间，他们一行人穿过整个街区，被带去了警局。


    李宏成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于真正在做笔录。


    做完笔录，她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给他回过去，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那边人静了一下，问：“你没事吧？”


    于真心有余悸：“没事。”


    “我刚从店里出来，这就过去。”说话背景有些吵，他偏头喊了声老徐，又对着手机这边道，“马上就到，你等我。”


    听到他低沉平缓的声音，不知为何，她心里居然莫名地平静下来。这几天他一直在外地，联系也不多，倒是晚上会给她打电话，听声音像是还在饭局上，人喝了点酒，说话的时候喉咙都有点哑了。


    大概是还不太习惯这样的相处，于真总是沉默着的，听他说两句，说到一半，人似乎走到外面，冷风一吹，他吸了吸鼻子，问她在做什么，她也随便一说，他会听着听着，低声一笑，说于真，明后天我就回来了。


    没成想还不到后天，今晚人就到了。


    挂了电话，坐在身边的许静问：“男朋友？”


    于真沉默一秒，笑笑。


    半晌，许静叹了口气，见她似乎因为喝酒，这会儿酒意有点上来，整个人有些困倦，拍了拍她的手臂，让她一会儿早点回去休息，接着又说，“遇见个合适的人不容易，有的人运气好，有的人呢……你看那边。”


    男人头上缠着白色砂带，正在跟管纯据理力争，一旁的心理医生哭得眼睛都红了，三人一个比一个委屈。管纯依然一身正气，到了警察局更是不怕了，对着狗男人就是一通骂：“你还委屈上了？真是杂种。”


    此刻男人忍着怒骂，正想发作，后面进来了一个女警，问了两句话，看样子还是个职位高的，一脸轻蔑地看了一眼那个五大三粗的狗男人，对几位女士非常温柔道：“这边笔录已经结束了，而且酒店有服务员作证，确实是对方先动手，耽误你们时间真是不好意思，你们可以走了。”


    这、么、客、气、啊。


    从警局出来，许静拉着管纯她们先走，还要回去处理酒店的事情，于真站在门口，往路边扫了一眼，男人靠在马路树荫边的车上，静静看着她。


    夜色里，他大步朝她走了过来，抬手捏着她的脸，左右两边看了看，确认没什么伤，松了口气。


    于真还有点不习惯他这样旁若无人的触碰，过于亲昵，下意识拂开他的手，转向别处。


    大概男人与女人之间最大的不同就是，发生关系之后，女人对此还有些微妙的心理变化和接受时间，但男人俨然就是一种心态，你已经是我的人。


    他问：“没什么事吧？”


    于真摇头。


    其实来的路上李宏成大致已经了解情况，这会儿见她一切完好，情绪不免放松下来，说：“没看出来，你胆子还挺大，要真碰上个不要命的，你们几个可拦不住。”


    “拦不住也得拦。”她下意识反驳。


    他忽而抬眼，定定看着她。


    于真说：“上学的时候我们也是宣过誓的，要对得起自己的职业，尽全力保护当事人的安全，没人知道会不会被报复。”


    说起工作，她语气诚恳认真，李宏成拿她一点办法没有，转而握住她的手腕，感觉到她往后缩了一下，他用了力气握紧，也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于真便乖乖任他牵着。


    警局门口又出来俩人。


    老徐和那位女警，并肩走着，老徐微偏过头，难得整个人平心静气地在听对方说话，俨然没有了那副咋咋唬唬的样子。


    于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徐有为。


    李宏成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那是老徐初恋女友。”


    于真讶异，重新看过去。


    却被李宏成拽了一下，把她拉着往车边走，他低下头说：“让他们说两句话，我们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