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骤然降温，不知觉已经入秋。


    这段时间于真的工作比较忙，要外出一趟拍一个乡村企业宣传片，虽然拍的时候挺辛苦，但几个人心情不错，有种拍《燎原》的劲儿，就这么一连两天赶来赶去，跑了四五个乡村企业，拍了一系列素材，中途复盘检查，有的镜头拍的还不够满意，返场重新补拍，大家毫无怨言。


    等到从乡下回来，是周三下午。


    新一轮的选题是台长定的，大概是被之前的事弄怕了，定了一个特别古老陈旧的选题，经典、但是不会出错——比如“消失的百货大楼”、“宠物殡葬”、“老年大学”。


    办公室里，大家沉默寡言。


    不是说不能做，能做，但做出来又不能太夺人眼球，就不好取材，只能保守地开展，真要播出也不会有什么水花，就这么浑浑噩噩混到周四。


    这天下班，于真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她有点不是那么快想回家，回去也没什么意思，想给连冬打电话，手指在通讯录上顿了一下，想到李宏成。


    虽然在一起时间不长，但她发现，他还是有点大男子主义，不过对她还算足够尊重。他们平时都各忙的，她工作起来，不喜欢联系别人，也很少看手机，有时候看到他发来的消息，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问她：“出差回来了吗？”她没说回没回来，只是说最近挺忙的，先不说了。


    李宏成也没再给她回复。


    在车里待了会儿，于真打开引擎，忽然心里一个念头上来，准备开车去店里找他。几分钟的路，很快就到了。


    她把车停在展厅外面，推开玻璃门进去，前台没人在，一堆人挤在沙发那边谈事情，有老徐的身影，不见李宏成。


    转身上楼，去了他办公室等。


    过了十来分钟，听到楼下传过来熟悉的声音，他从外面走进来，走到那一堆人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大家哄堂大笑。


    于真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出去，只是听到他们在楼下谈笑风生，等了半天，不见人上来，渐渐地没了声音。


    她走出去，从二楼栏杆往下看。


    只有小琴在，看见她还愣了一下：“于真……姐？你什么时候来的？那个……怎么不说一声？”


    于真从二楼下来，才问：“李宏成呢？”


    “今天来了几个老客户，宏成哥陪他们去了饭局，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刚走一会儿，他不知道你来呀？”


    停顿了下，于真说：“没事，我也是随便过来转转，让他忙去吧，不用跟他说，我先走了。”


    她忽然有点庆幸，转身走了出去。


    小琴一个人在后面，有些着急，有些沮丧，不知道怎么办，赶紧打了一个电话给李宏成。


    他们一行人正在去酒店的路上。


    接到电话，还以为是店里有什么事，李宏成把手机扔给副驾的老徐：“你帮我接。”


    老徐一看来电，接起：“喂，小琴？”


    “徐哥徐哥，你赶紧跟宏成哥说一声，你们楼下说话那会儿，于真姐就在二楼他办公室等他呢，不见他人，现在已经走了。”


    老徐一脸僵硬地扭过头：“宏成——”


    “怎么了？”


    “有个事啊。”


    他笑了一声：“有屁快放。”


    于是徐有为飞快地把小琴的话转述了一遍，说完，男人还在从容地开着车，老徐正要说话，车子忽然一个猛地刹车，人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


    “我操——”老徐呲牙咧嘴。


    “下车。”


    老徐一愣，噼里啪啦一顿说：“这边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啊，还在开发呢，公交车都得四十分钟一趟，去哪儿打车呀，你起码把我送到酒店吧？”


    “赶紧下车。”李宏成皱眉。


    老徐一下乐了。


    “你小子也有今天啊，我就不下，一会儿看于真怎么收拾你？”老徐虽然话这么说，但还是认命地打开车门，不情不愿地跨了出去，“那我怎么办？就剩我一人招呼啊？你也太不厚道了。”


    李宏成没说话，一脚油门走了。


    天色很快暗下来，四周的路灯和霓虹亮起，路上的车流也多了。


    于真把车停好下车，沿着小区路往楼下走，走到单元门口，瞥见一个人影，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拿着手机把玩，此刻正定定看着她。


    她心里惊讶：“你不是去饭局了吗？”


    李宏成忽略掉她的问题，直起身，朝她走过来，淡淡应了一声，随手把她手里的包拎过来。


    “怎么去店里也不说一声？”


    她想，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


    “这次出去还挺久？”


    “有些素材要重新拍，晚了一天回来，一直也比较忙，都在加班，我也不好偷懒吧。”这句倒像是在解释，语气平常，不像是在生气，李宏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说着话，脚下没停，一前一后上了楼。


    进了家门，于真有点渴，直接去倒水，李宏成坐在客厅，看着她来来去去，终于停在沙发前。


    她把茶几上的几本书拿起来，随意翻看，没注意到李宏成的目光飘过来，他语气有些低沉：“还要工作？”


    “其实没什么要做的，最近的选题……不知道怎么说。”她还低着头，注意力在书上。


    “怎么了？”


    “台长因为上次被人投诉，现在不让做观点太过明确的节目，大家都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


    他想了想问：“前几天酒店闹事那个人？”


    于真叹了口气。


    她转而把书合上，整理好放在桌上，又四周看了一眼，这两天没回来，阳台衣服也没收，便去收衣服。


    男人的目光跟着她去了阳台。


    半晌，于真拿了衣服出来，放在沙发帮上，刚拿起一件准备叠，看到薄薄的毛衣上起了一点毛球，转身用目光寻找粘毛筒，正要弯腰去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手腕忽地被人一拉，整个人跟李宏成一起倒在沙发上。


    他翻身朝上，把她压在下面，手臂撑在外侧。


    “整个晚上走来走去，就没什么要跟我说？”他语气有些闷闷的。


    她这才认真地看他，男人眉骨很高，下巴冒着青茬，疲惫时眼尾微微下垂，目光沉沉的。


    “你不是今晚跟客户有饭局，就这么过来没事吗？”


    等了半天却是这句，李宏成眼皮抬了一下，看着她，人有些出神。


    “你不生气？”


    于真不解：“为什么生气？”


    话题又原封不动绕回来，李宏成无声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不想接，却契而不舍地响着。


    他忽然有点烦躁，从沙发上起身，顺势把于真拉起来，微微蹙眉，另一只手按了接听，语气不好：“你小子没完了是吧？”


    那头老徐声音很大：“兄弟，我实在没办法，你赶紧过来一趟，哥几个一定要跟你见面。”


    都是合作很久的客户，一提就是十几辆车。


    李宏成犹豫了片刻，胸口也有些发闷，当下应了，挂了电话，转过脸对她道：“还是得去一趟，他们几个肯定要玩通宵，太晚我就不过来了，明天等你下班，给你打电话。”


    “别喝太多酒。”于真下意识松了口气，抿了抿嘴。


    他低头一笑：“知道了。”


    从沙发上拿了外套，李宏成起身往外走，她送他出门，走到门口，他让她别送了，回去睡觉，也没等电梯，转而从扶梯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