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燕的婚事在那天下午提上日程。


    于建民和桂云正在叠婚礼用的礼品盒，客厅的地上也放满了婚庆用品。他们说起女方家的宴席、男方家的亲属、各种安排，让于真到时候请好假。


    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房间里有些灰尘，整理好房间，把换下来的床单被罩装进袋子，拿去了怡园去洗。


    此后还是照常工作、生活。


    她和李宏成的关系，因为南京一行，似乎发生了更亲密的变化，他开始经常来她这边过夜。有一次她早上起床，发现洗手间放着他的刮胡刀，他的物品慢慢占据她的私人空间。


    李宏成一般是人家正常下班后和周末两天最忙，但总会挤出时间过来她这边，一起在家看看电视，拉着她去超市买东西，把她的冰箱填满，亲自下厨做饭，于真也开始打打下手。


    台里有突发节目，她都会加班到很晚，有时候凌晨两三点，从台里出来，李宏成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


    连冬搞不懂他们的恋爱方式，表示奇怪：“我跟张海洋相亲看对眼也就一个来月吧，然后出去逛街啊干吗的进入热恋，你俩怎么老夫老妻的。”


    李宏成朋友多，但真正玩得来的就那几个，还是会经常拉出来打牌喝酒，那几人会提议让他把媳妇儿带出来，他一般都是闲散笑笑：“她忙着呢，别瞎起哄。”


    有时候她下班早，他会来单位接她，一起去超市买菜。


    于真工作在外，电视台又忙，对厨房的事没时间也没兴趣，偶尔会学着他弄点清粥，基本上都是他在忙。好像没有父母托举的孩子，总是会早熟一些，这也塑造了他的能力和性格，更年轻就进入社会摸爬滚打之后，做事如鱼得水。


    晚上她会在客厅工作，准备第二天的资料和选题。他烟瘾现在不算大，回到家却总是会去阳台那边抽一根再进来。她实在烦了，让他戒烟，这人嘴上说好，但是有一回洗衣服，随手拿起他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和一张超市小票。


    他的回答是：“店里每天来来回回那么多客户，总得给人散两根烟，我发誓真没抽，不信你问徐有为。”语气却轻松愉悦，完全没有被她抓包的羞愧。


    县城的生活缓慢而忙碌，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忽然有点惊恐，新闻人总要保持警惕，温水煮青蛙就是这样的。


    台里慢慢都知道她谈了男朋友，李宏成来接过她，被张大姐遇到过，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倒是管纯在一次外面跑采访回来之后，眼神灼灼地盯着她：“难怪我说那几天4s店的李经理会主动接我试车，后来又换人了，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办公室里，菜菜、许静不约而同看向她。


    她不好意思笑笑：“跟我没关系啊，请你们吃饭好不好？”


    老孙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这个话当然申请加入。他们的工作环境日益艰难，但工作气氛却松弛了。


    这周的选题内部争议比较大，管纯想做“临终关怀”，菜菜却把重点放在“抑郁病人”，两边争执不下，许静一头乱麻，最后要于真做决定，她让俩人抓阄，最后定了“抑郁病人”，下一期再做“临终关怀”。


    可能是冬天到了，大家都需要安慰。


    周二，《人间观察》播出，忙成一锅粥。晚上于建民打来电话，说何家燕的婚事，家里准备差不多了，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周三，于真请了两天假。


    于家要嫁女儿的事情，街坊邻里很快知道了。但是听说要嫁的是继女，还给了一辆二十来万的车做嫁妆，又是一阵唏嘘不已，但面上还是非常热切祝福。明天男方在老家办，今天先是女方办宴席，于建民在锦江酒店订了酒席，大家都去了。


    于真不知道李宏成会来，在酒店门口迎接客人，看见他来，还有点惊讶，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来了？”


    “你爸邀请我，难道不过来？”她最近加班，李宏成店里也忙得很，总是要出去跑，两天没见，手虚扶在她腰上，动作略显亲昵。


    于真推开他，往外站了一些：“被人看见了。”


    他眼皮一压，低哼了一声。


    于真说：“我还有几个表姨要接，你先进去吧，别站这了，有什么话晚一点再说。”


    见她举止扭捏，李宏成不再逗她，正好一个熟人过来，他跟人一起打了个招呼，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上了电梯。


    女方宴席不多，只有八桌。


    平日里跟于建民钓鱼的几个朋友也在，李宏成一进大厅，就被他们喊过去了，他说话做事总是大方随意，几个长辈都很喜欢，时不时从酒桌上传出来一阵笑声。


    有人问：“最近车卖的怎么样？”


    “马马虎虎。”


    “你小子说这话我可不信啊，指不定怎么赚钱呢，哎，讨到媳妇儿没有，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


    李宏成看了一眼门口方向，于真正在和连冬一起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毛衣，直筒牛仔裤，整个人看着都柔和了。


    酒桌上人还在起哄，李宏成笑着投降：“谢了啊各位，已经谈了，你们赶紧准备好份子钱，少了可不行。”


    一阵哄笑声中大家说：“好好好没问题。”


    虽然今天是女方宴席，但所有的支出都是男方出的，这让桂云一直都很高兴，觉得女儿嫁了个好人家，再看到李宏成跟一堆没名没姓的人混在一起，越发觉得当初阻拦女儿是对的。


    于真带着连冬随便在一个桌子坐下，连冬正好跟桂云目光对视，顺便打了招呼，然后四周看了一眼说：“排场挺大的啊，你爸这个继父做的，比亲生父亲都好。”


    于真垂下眼帘。


    听到连冬又说：“我印象里建民叔很疼你的，这几年可能也是上年纪了，今年又出了这么个事，心力已经大不如前，再说女儿也大了，只能说父母已经管不了了，所以有些事别太往心里放，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我现在挺好的。”


    于真把目光落在前面几桌，李宏成脱了外套，解开了衬衫的几颗扣子，在跟几个长辈喝酒，坐姿随意，言谈之间低下头笑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莫名地就定了下来。


    “明天我跟张海洋一起过来，今天跟你待一会儿就得走了，下午还有工作呢。”连冬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李宏成也来了？”


    “估计……是我爸喊他来接亲。”


    连冬吃惊，“你爸还不知道他是你男朋友吧？”


    李宏成的目光这时候看过来。


    连冬也瞧见了，随便吃了几口菜，就准备开溜：“再待下去，李宏成都要恨我霸占你了，行了，看你状态还行我就放心了，走了啊。”


    送连冬到酒店门口，于真碰到电视台的技术部同事，也从里边走出来，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对方说今天台里没什么事，抽空过来参加婚宴，一问居然是何家燕高中同学，聊了两句才道别。


    沿路往回走，于真还没到电梯口，被一只手拽到走廊那边，她知道是李宏成，没有闪躲挣扎。他随便拧开了一个包厢门，带她进去，直接把人抵在门上。


    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于真笑了。


    “你笑什么？”他低声道。


    于真上下唇碰在一起，牙齿轻轻咬住。


    他轻吸了口气，低下头，深深地看着她，手还撑在她耳侧：“刚才跟谁说话？”


    “没谁，一个同事。”


    “同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常，“只是普通同事？说那么久。”


    于真静静看他。


    李宏成良久叹息一声，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一会儿还要去跟车队，把明天迎亲的路认一遍，可能晚点回来。”


    “晚上睡酒店吗？”


    “听说男方那边三点多就要接亲，在这边订了一个大包厢，这么多人应该都睡不着，估计也是打牌，随便玩玩。”


    “我晚上会在家，明天才过来。”她准备一会儿就走，在这边着实有点待不下去。


    李宏成抿了抿嘴：“那得明天才能见到？”


    彼此对视，沉默了一秒。


    李宏成抬手捏住她的脸颊，嘴唇覆上来，酒味踱进她的嘴里，就在她以为他还会再进一步的时候，他忽然停下动作，哑声说：“明天去我那边？”


    她看进他的眼睛里：“你什么时候在宣城买的房子？”


    “前几年生意好，买了一套，在淮海路。”她对这些不感兴趣，从来没问过，今天这么一问，李宏成挺高兴，“要不搬我那边？”


    于真犹豫着没说话。


    “搬过来吧。”他伸手把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故意玩笑道，“省得我总是送你到楼下还得自己开车回去，麻烦。”


    “我还是想自己住。”


    他停了一下问：“租了多久？”


    “半年起步，租金也是半年一交，总不能让房间空着吧，现在就这样住在一起，似乎不太好。”


    “哪里不好？”他眼神冷下来。


    “……会不会太快了？”


    “床都上了。”


    这两句话异口同声。


    于真尴尬地咬着唇，正要说话，却被他吻住了。


    她被他亲得腿有点软，手不自觉攥住了他衬衫前襟。李宏成慢慢退开一点，呼吸都有点乱：“我们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你看人家两个月就结婚了。”


    在一起和结婚是两码事。


    于真无奈看着他，语气坚定：“那也不行。”


    “行吧，等你这租期到了再说。”他哑着嗓子，伸手帮她把揉破的衣领捋平，叹息一声，“再待下去今天就别想走了。”


    于真掐了他一把，他喜欢她这些小动作，总觉得更生动了，不像最初认识那么矜持，不由得低声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