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来过两次许至濯的小区，但文采轻车熟路，这处楼盘面积不大，而许至濯所在的那栋，确实离大门比较近。


    民国时期留下的建筑，即使内里天翻地覆，外在仍十分考究，在风里被树冠吞吐。


    文采按两下楼道门铃。


    十来秒后被放行，又要爬楼梯。


    早晚有一天要让许至濯像背山工那样背她上楼，如此想着，文采停在他门前，按第二道门铃。


    提前开一下会怎样？


    他家又没养猫。


    玄关门被从内打开，文采见缝插针地抚两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歪过头：“许翻译，你好呀。”


    家里住了个vogue男模。


    刚被没有时装感的张显奇荼毒，很有时装感的一位出现了，非常简单的燕麦色青果领针织衫，被他穿得像量身定制。


    许至濯拉开鞋柜，丢了双拖鞋给她。


    文采努努唇，低头趿上，又跟上走回客厅的男人，拦住他去向，一把抱住他：“感觉半个世纪没见到你了。”


    她的脸埋在他身前，亲昵地蹭动，闷声呢喃：“终于又回我的第二故乡了……”


    许至濯的胸腔骤然一提。


    头顶旋即降下冷笑，文采下巴被挑高，对上男人俯看而来的双目：“第一故乡又是哪位？”


    文采娇俏地笑了笑：“当然是我出生的地方。”


    许至濯不为所动：“文经理今天怎么有空了？”


    文采依旧答得无辜：“有空才来你这坐坐啊。”


    “万一我家有人呢？”


    “那就回家，跟你上回一样，”文采的手溜进他后衣摆：“难道你上次没走？”


    许至濯去捉她的手，文采偏就玩起你追我逃的游戏，在薄薄的线衫下方追逐，最后被他摁住，押出来。


    文采被他架着手腕，落寞：“我手这么冷，捂捂都不让。”


    许至濯放开她，示意岛台边细细弯弯的鹅颈水龙头：“这边有直饮水，热的，自己倒。”


    文采脱掉大衣，扔到他准备去坐的单椅上，施施然去倒水。


    许至濯微愣，回头看她。


    女人气定神闲地捧起了马克杯，小口啜水。


    他把她大衣拿起来，整理一下，搁到了一旁的长沙发上。


    文采倚在餐桌边，光把她脸打成鹅绒黄：“许翻译这周末没出去玩？”


    “天这么冷，谁高兴出去？”许至濯跟她的大衣一块坐到沙发上，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水。


    文采说：“我就刚从外面回来啊。”


    许至濯眉梢一抬：“文经理业余生活倒是挺丰……”


    “说起这个——”文采扫一眼手机，拿着水杯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你笔记本电脑借我一下。”


    许至濯静默一秒：“在书房。”


    “书房在哪？”


    “……”


    许至濯不得不又从沙发起身，领她去往还未开辟的新地。


    这哪里是书房，美术馆里还藏了个图书馆，书籍铺天盖地，像细密的彩色牙齿，而书桌和阅读椅就被衔在这些小小的牙齿里。


    “楼下不会举报你吗？”文采现实地挑刺：“这么多书很重吧。”


    许至濯没接这话，兀自掀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文采问：“有腾讯会议吗？”


    许至濯说：“桌面有。”


    文采坐到书桌后，注意到他挪开的笔记本和外文书，横线格上密密匝匝，写满了乱中有序的外文和汉字，外文页面则用不同色号的笔进行划线和标注。


    “这是德文吗？”她双手举起那本书。


    “你还办不办公？”许至濯抽走德文小说，拢到一旁。


    文采靠在苔藓绿的转椅上来回轻晃，脚趾勾着椅子边：“我上级还没找我。”


    许至濯：“那你跟我要电脑？”


    “想跟你说说话嘛。”文采在低处亮晶晶地看他。


    许至濯一言未发。


    女人腾地张开双臂：“许至濯，要不要来惩罚我？”


    —


    被男人捞抱到高处时，文采得逞地笑倒在他肩头。他咬她的脖子，她就咬他的耳朵，最后唇在半空交会，厮咬在一起。


    几乎没什么耐心，许至濯径直把她带回卧室，门也来不及关，压在床上。


    文采托住他的脸，佯作不满意：“不能在书房吗？”


    许至濯俯下来，密密的睫毛搔过她眼下：“之后书和电脑还能用？”


    文采意图踹他，手也没闲着：


    “不给我捂手，原来是留在这？”


    许至濯嘴角微微一牵。


    “好像比你欢迎我呢。”文采语气天真。


    许至濯没再开口，转身去拿东西。


    “我不在的时候，你会想我吗？”


    见他不回答，她就继续逗他：“是轻轻地想，还是重重地想？”


    眼前窗帘倏然倒置，所有知觉被扯向身后。


    文采一时承受不住，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要死啊。”


    许至濯显然不想放过她。


    她觉得自己成了滑梯，而他怎么都玩不够。几番折腾，大脑混混沌沌。


    越看不到他。


    越想看到他。


    是副什么德行。


    “让我看你。”文采低声要求。


    许至濯停下来：“为什么？”


    发丝朦胧了半边脸，有几根被文采含在唇里：“看看你的脸，是不是真的这么从容？”


    身后冷不丁传来脆响，像有人在空气里击了掌：“还需要眼睛看吗？”


    文采扭身抗议，双腕随即被反剪到后背。


    掌声不再只有手上的了，文采又被提到盥洗室镜前：


    “不是要看我？”


    镜子大得像一面银幕，文采快扶不住台面。明明没有开水，视野却氤上了一层水雾，许至濯的盯视并不为此模糊：


    “家里有人？”


    他抬正她下巴，迫使她看清自己：“你还塞得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