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谢微将手伸入木桶之中，试了试水温，起身喊道：“殿下，水好了。”


    卫珩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刚一靠近就捏住了鼻子，“好难闻。”


    “今日药浴，殿下可不能反悔。”谢微于是说道，“小人来为殿下宽衣。”


    卫珩于是松开了手，宽衣之后，谢微便将她抱进了水中，“水温如何？”


    “有一点点热。”卫珩回道。


    “殿下要是感到不适，千万要说出来。”谢微又道。


    “好。”卫珩点点头。


    “阿微，什么是喜欢？”卫珩趴在桶边上，望着谢微问道。


    “喜欢？”谢微呆愣，“殿下怎么突然这样问。”


    “今日其远说的。”卫珩于是回道，“她说朋友之间可以相互喜欢。”


    卫寻，你到底在教太子什么啊！


    为人师表…


    谢微忍着怒火，一边给卫珩擦洗身体，一边回道：“小人也不知道呢，卫侍讲没有同殿下说吗？”


    “说了呀。”卫珩道，“她说喜欢就是想要靠近，靠近了就会很开心。”


    “她还问我有没有朋友。”卫珩又道，随后她扭过头看向谢微，“我喜欢阿微，所以阿微就是我的朋友。”


    好你个卫寻，这么小的孩子都去试探...


    “阿微喜欢其远吗？”卫珩问又道。


    谢微强颜欢笑，“小人只是一介宫婢，卫侍讲是...”


    “阿微是我的朋友，我不许阿微这么说自己。”卫珩有些不高兴的打断了谢微的话。


    “殿下。”谢微忽然握住卫珩的手。


    “嗯？”卫珩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殿下将来会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谢微说道，“到时候就不会再需要小人了。”


    “为什么？”卫珩有些不理解，“可我只喜欢阿微呀。”她道。


    “殿下现在喜欢小人，那么以后呢？”谢微又道。


    “以后也会，”卫珩信誓旦旦的说道，“我会一直一直喜欢阿微的。”


    “难道...”卫珩看着谢微的脸色，“阿微喜欢其远，不喜欢我？”


    谢微定睛看着卫珩，“怎么会呢，小人当然是喜欢殿下的。”


    “那阿微也喜欢其远吗？”卫珩又问，眼里满怀期待。


    看来今日不给出一个回答，太子是不会罢休的。


    “殿下，朋友是分很多种的。”谢微于是回道，“也不是所有朋友，都能有喜欢的。”


    “就算是从前，小人也只当卫侍讲是姐姐。”谢微又道。


    “所以阿微不喜欢其远。”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答案，卫珩很是开心。


    谢微不光不喜欢卫寻，而且还有些讨厌，毕竟少时的卫寻太过顽劣，还曾撕毁过她的课业，没少捉弄她。


    “阿微只喜欢殿下呢。”谢微将卫珩从水中抱起，替她擦着身子。


    卫珩高兴的扑进谢微怀中，“我要一直一直和阿微在一起。”


    “...”


    谢微虽表现的很高兴，但内心深处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


    她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卫家人，所以她当然也不想和太子一直在一起了。


    因为这意味着，她要永远顶着罪奴与宫婢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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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化二十四年七月，迁著作郎卫寻为右正言、知谏院。


    ——垂拱殿——


    皇帝欲亲征西南，却遭到群臣反对。


    面对一众异声，皇帝端坐在御座上，脸色都青了。


    “陛下。”右正言卫寻从队列走出，“臣右正言卫寻有奏。”


    皇帝挥了挥手，卫寻于是上前，将一封遗命拿出，“仁孝章德先皇后在世时，曾给过臣一封密诏。”


    内侍从殿阶走下，将卫寻手里的密诏转呈皇帝。


    “西南之地，一直是国朝的隐忧。”卫寻又道，“这也是仁孝章德先皇后的遗愿。”


    满朝文武听后，议论不止。


    卫寻乃是宗亲，又是吴国大长公主之孙。


    老臣皆知，宪宗皇帝与仁孝章德皇后同吴国大长公主关系紧密。


    卫如华站在武官之首，侧头看向卫寻，“右正言，太皇太后留有遗命之事，为何我不知道？”


    但若要论亲近，整座殿堂中，谁有这位帝后之女更亲呢。


    “枢相若是不信，不妨亲自一验，辨辨真伪。”卫寻气定神闲的说道。


    皇帝于是挥手，内侍将密诏又拿了下去，毕恭毕敬的呈给卫如华，“相公。”


    见手绢上字迹，卫如华脸色阴沉，卫寻便道：“枢相可信了？”


    见皇帝执意要亲征，右相何文英走出队列劝谏道：“陛下，天子乃天下之根本，不可轻易涉险，且太子尚幼，无法监国。”


    皇帝听着右相何文英的话，说是劝谏，实则是在提醒监国之事。


    这些宰执都兼任着东宫属官，若想要亲征，必得给出让她们满意的答复才行。


    “太子已年满六岁，也该学习国事，至于后方调度...”皇帝看了一眼群臣，目光落在丹墀之下所设的小座上。


    左丞相刘妙仪因年事已高，特赐坐朝。


    “左相以为呢？”皇帝向刘妙仪问道。


    刘妙仪于是从圆凳上起身，向皇帝弓腰，“储君幼弱，无法理政，按照祖制，可由皇太后殿下摄政，东西二府宰执辅政。”


    “太后摄政？”皇帝皱起眉头，对于左相的提议，有些不满。


    “天子尚在，权岂可内移。”参知政事孔守中出列斥责道，“若行摄政，京师号令出于太后，与陛下所在之行在成两府并立。”


    也就是说皇帝的权力要被一分为二，皇帝自然不肯。


    “若留守的诸臣意见分歧，而取旨行在又恐延误军机，当如何呢？”卫如华向孔守中质问道。


    贬黜了一个欧阳朴，朝中还有一个孔守中。


    “可由太子监国，太后居禁中辅政，非大变祸乱，不得干预外朝章奏。”孔守中回道，“兵戎重务，无分大小，火速奏送行在，交由陛下裁决。”他是保皇派。


    “哼，等到大变之后再议，只怕是祸乱早成！”卫如华冷笑道。


    “够了。”皇帝轻斥道，“就依参知政事所言，由太子监国，太后居禁中辅政，东西二府宰执留守京师，共领庶务，凡军国重事，驰奏军前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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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化二十五年冬，在筹备了整整一年后，皇帝亲率六军，远征西南。


    以殿前司都指挥使、梁国公萧燕归为主将，侍卫亲军马军司副都指挥使、荣国公曹纬，侍卫亲军步军司副都指挥使张仲朔、武陵侯为副将。


    ——东宫——


    “卫侍讲。”几个洒扫的宫人停下动作，纷纷行礼。


    “卫侍讲，今日官家召殿下入大内去了。”有东宫属官向卫寻提醒道。


    “我今日不是来找殿下的。”卫寻手里提着食盒，“谢御侍呢，她也同殿下入宫了？”


    “官家派了王都知亲自来接殿下，所以谢御侍不曾跟去。”官员回道。


    正合她意，卫寻背起手，于一处凉亭坐下，“去，去将谢御侍喊来。”


    两个宫人对视一眼，“喏。”叉手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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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内·福宁殿——


    皇帝身边的贴身宦官王振将卫珩带进福宁殿。


    仅是站在殿口，卫珩心中便恐慌不已，她刚要跨步，便听得殿内传来孩童的欢笑声。


    “爹爹会去很久吗？孩儿舍不得爹爹。”


    “爹爹也舍不得三郎。”


    “那爹爹可要早点回来。”


    “爹爹答应三郎，等爹爹凯旋，便给三郎...”


    “官家。”王振踏入殿内，“太子殿下到了。”


    卫珩缓缓踏进殿内，跪伏道：“臣，皇太子卫珩，叩见陛下。”


    皇帝于是将坐在自己怀中的皇男卫珣抱了下去，“先去找你阿娘。”


    卫珣向父亲点了点头，经过卫珩时，本要行礼，却只是轻看了一眼就走了。


    皇帝即使看见了，也没有说什么，“太子。”


    “陛下。”卫珩伏地一震。


    “你怕朕？”皇帝见太子如此畏缩，连头都不敢抬，眼里藏不住的嫌弃。


    “臣不敢。”卫珩回道。


    皇帝从御案前走下，他俯视着太子，“你这个样子，叫朕怎么放心把国家交给你呢？”


    “臣会努力向太师与太傅学习的。”卫珩叩首道。


    太子太师刘妙仪，太子太傅卫如华，皇帝本就忌惮这二人，如今从太子口中听到，更是厌恶不已。


    “学？”皇帝忽然在卫珩身侧蹲下。


    殿内安静得可怕，声音自耳畔响起，吓得卫珩整个人发颤。


    “你要向她们学什么呢？”皇帝盯着太子，“学事事仰仗臣下，连自己的主见都没有吗？”


    卫珩趴在地上不敢回话，皇帝看着她的样子，起身挥了挥衣袖，“真不知道当年皇祖母是怎么想的。”


    “羸弱不堪，无半分人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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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


    谢微被带到凉亭前，福身道：“小人见过右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