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卫珩在拜见完祖母皇太后便回到了东宫，回宫的甬道上，心乱成麻。


    满脑子都是屏风里的那一双壁影。


    皇祖母与姑祖母皆是女子，女子之间也能做出这般亲密之举么...


    虽从前便知二人关系极好，却也只是以为她们是情同手足的挚友，因为牵手拥抱这样的事，她也会同谢微做，可今日所见，确实让她震惊不已。


    就像是姑祖母在欺负皇祖母一般，可皇祖母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而且皇祖母...是皇祖父的妻子啊...


    卫珩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想着想着，竟想到了自己与谢微，而后又忽然想起了离开东宫时所撞见的那一幕。


    自己的老师与谢微挨得那么近，虽然老师之前解释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就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可又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毕竟都是女子，且朋友之间靠近一些也没什么。


    直到她适才撞见了皇祖母与姑祖母的事，忽然就醒悟了过来。


    想到这个，卫珩就加快了回宫的脚步。


    “殿下。”谢微见到回来的太子，脸色还有些不太好，便关心问道：“皇后殿下可是又责殿下了？”


    若按照以往，此刻的卫珩早已扑到谢微怀中求安慰了。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母亲让我去向陛下请安，可陛下在陪贤妃娘子还有三郎。”


    谢微听后，于是主动将卫珩抱进怀中安慰。


    这习以为常的动作，竟让卫珩一下涨红了脸。


    不知为何…被抱进怀中的瞬间，她心跳极快。


    “殿下？”这可把谢微吓坏了，她连忙探上太子的额头，只觉得有些滚烫，“小人去唤...”


    “我没事。”卫珩扒开谢微的手。


    她哪里会知道，这只是卫珩因内心羞耻，不自觉的涨红了脸。


    谢微便又摸了摸卫珩的额头，逐渐正常下来，遂轻呼了一口气，道：“热水备好了，殿下先沐浴吧。”


    “好。”


    浴室内，谢微像往常一样试好水温，正要替卫珩脱衣，却被她紧张的躲开了。


    紧接着，卫珩又极为反常的将谢微推出了浴室。


    这让谢微很是疑惑，同时也让她感到惶恐。


    该不会是这次入宫皇后又同太子说了什么，导致太子与自己生了嫌隙吧。


    “殿下，先前都是小人伺候殿下...”谢微站在门口，忽作委屈的模样，“难道殿下是嫌弃小人了？”


    “不是。”卫珩见谢微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心跳得便更快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自己洗的。”


    “还说不是。”谢微看着太子认真的眼神，于是举起帕子，那泪珠止不住的往下落。


    卫珩耳面通红，心也慌乱了起来，从前谢微也会这样委屈撒娇，她都会上前抱一抱安抚。


    可如今...她想到的都是德寿宫的场景，便再也抱不下去了。


    想着这些，卫珩只觉得自己像个怪人，她明明很喜欢谢微。


    喜欢的要命...


    是啊，要命。


    “你不哭了，我就把刘太师赠我的那套《乾元阁帖》送给你。”卫珩见她哭，心里着急道。


    谢微听到后，立马就止住了眼泪，“这可是殿下说的，一会儿殿下洗到一半，可莫要又传唤小人。”


    “不会的。”说罢卫珩便关上了房门。


    “哎...”关门动作之快，让谢微都猝不及防。


    以前都是太子自己吵着要让自己伺候她沐浴，自己不从，太子还会生气耍赖，而今却一反常态。


    这究竟是怎么了...


    谢微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由的多想了起来。


    最有可能的，就是今日太子去了大内，见了皇后。


    若非是皇后向太子说了什么，太子又怎可能转变得如此之快。


    想到这些，谢微不免担忧了起来。


    毕竟她们才是亲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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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宁殿——


    几声咳嗽声从殿内传出，萧瑾宁气色虚得，连握笔的手都在颤抖。


    “殿下，”李傅踏进殿内，将一碗汤药奉上，“太医嘱咐了，您需要好好休养。”


    萧瑾宁摇了摇头，“今天官家没有见珩儿。”


    李傅叹了一口气，“官家一直在许贤妃那儿，陪着诚国公。”


    萧瑾宁抬起眼，一丝恨意涌上，“马上就要到诚国公的诞辰了吧？”


    “是。”李傅点头，她看着萧瑾宁，眼里充满了隐忧，“官家如此宠爱许氏，只怕是...”


    “官家亲征回来，以扈从、转运之功，特恩任命许贤妃妃的生父许松年为吏部侍郎。”


    “台谏集体弹劾，许松年乃是外戚，吏部为六曹之首，掌铨选，不可作为赏官，但官家不听，而那许松年又确实有功，便就这样过去了。”


    “他想立皇男！”萧瑾宁皱眉道。


    “是，朝中是这么传的。”李傅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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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化二十八年，暮秋，皇帝欲在皇男卫珣生辰之际，册为亲王。


    又怕遭到群臣反对，于是私下召见了左丞相刘妙仪。


    ——福宁殿——


    刘妙仪年事已高，都堂大多政务都是右丞相何文英在处理。


    “官家，左相到了。”


    皇帝亲自出殿搀扶，言语尊敬，“左相。”又赐了座。


    “再过几日，诚国公便年满六岁，朕想册立诚国公为亲王。”皇帝向刘妙仪小心试探道。


    “皇子年长册立亲王，乃是祖制。”刘妙仪并未直接否决，“然官家今日以皇男生辰，册为亲王，那下月康嘉公主生辰，以及几月后太子的诞辰，官家又要拿什么来封赏？”


    “一众皇子，若只封一人，天下人又要如何看皇室。”


    “太子乃官家长子，且是储君，不可轻于其他皇子。”


    皇帝听后，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朕知道了。”


    将刘妙仪送走后，皇帝一瘸一拐的回到御座上，“其远。”


    卫寻从耳房踏出，缓缓走上前，“官家。”


    “刘相是三朝元老，”皇帝按着额头，“若她不肯松口，都堂定然是不会应允的，就更别说以魏国大长公主为首的枢密院了。”


    “官家，册立亲王，可用内制。”卫寻提醒道，“而且左相并未明确反对。”


    “左相自是不会直接驳回朕的。”皇帝道，“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而那翰林学士承旨又是皇太后的人。”皇帝越想心里越堵，“朕不过是想封个亲王而已，怎的就如此之难。”


    卫寻看着皇帝，耐心的说道：“官家，封亲王其实并不难，难的是独封。”


    皇帝想要单独封皇男为亲王，如此一来势必会影响太子的地位。


    那么这些太皇太后留下的辅政大臣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显然，皇帝并不情愿，“可是从来就没有给皇女封亲王的先例。”


    “可也没有封皇女为太子的先例呀。”卫寻于是说道。


    皇帝沉默了片刻，卫寻便又道：“若不做妥协，官家将寸步难行。”


    “而且，”卫寻看着皇帝的眼神，“康嘉公主的生母张德妃，乃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张仲朔之女，官家宠爱康嘉公主，还可得殿帅支持。”


    皇帝盯着卫寻，眼神意味深长，“殿帅是卿家的姑母吧。”


    卫寻听后连忙跪伏，“臣对官家之心，天地可鉴。”


    “子以母贵，等封王之后，官家可再提贤妃娘子的位份。”卫寻抬起头又道。


    皇帝看着卫寻的眼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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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化二十八年九月，诚国公卫珣年满七岁，册封为晋王。


    同年十月，康嘉公主卫瑜年满八岁，册封为齐王。


    至十二月，皇太子卫珩诞辰，判开封府事，兼领畿内兵马巡捕。


    而后几年间又相继封了周王、赵王两位皇女。


    宣化二十九年秋，迁起居舍人卫寻为中书舍人，负责草拟诏书。


    皇帝的做法，引起了枢密使卫如华的不满。


    君臣之间的争斗，越来越烈。


    宣化三十年，春，左相府传来噩耗，左丞相刘妙仪病逝家中。


    皇帝下诏赠太师、中书令，赐谥文忠，配享宪宗庙庭。


    刘妙仪的去世，使得朝中的局面开始扭转，右丞相何文英顺利拜为左丞相，紧接着参知政事孔守中被拜为右丞相。


    同时皇帝又下诏，拜吏部侍郎许松年、户部侍郎赵晨为参知政事。


    如此一来，都堂的宰执，便有一半是皇帝的心腹了。


    得知左相薨逝，皇后萧瑾宁于坤宁殿大病一场。


    一直至六月长夏，萧瑾宁的身体急转直下。


    皇太后曹舒窈广召天下名医，却无力回春。


    预感大限将至的萧瑾宁，于坤宁殿单独召见了谢微。


    “谢御侍，皇后殿下命你单独入内。”宫人出殿传话。


    谢微心中惶恐，毕竟皇后患病之后，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对她的恶意与敌意也越来越重。


    太子卫珩见她局促不安，主动握紧了她的手，“阿微。”


    谢微看向太子，随着年岁渐长，太子早已褪去了儿时的稚嫩，面庞也越来越俊秀。


    “倘若有事，你就大声呼唤，孤随时都在。”卫珩向谢微道。


    有了太子的庇护，谢微这才放心了些许。


    “小人谢微，伏维皇后殿下，愿殿下万福金安。”谢微入殿，伏于榻前拜道。


    只见榻上的人招手，谢微吞了一口唾沫缓缓爬上前，“殿下。”


    “我的样子，吓到你了吧。”


    虚弱的话从榻上传来，让谢微惊讶的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