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武将们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龙椅上的朱元璋，那场面，一个个人高马大，满面胡子的猛男现在的眼神无比统一，像在看负心汉。


    朱元璋尴尬地咳了两声：“目前为止，朕并无杀诸位之意。”至于以后的事，天幕都暗示了，与其辩解不如听天幕怎么说。


    【额，讲勋贵之前，我们先看看洪武年间的政治生态。首先，外敌还在，起码在1388年捕鱼儿海大捷之前，以朱元璋的务实，不会进行针对勋贵的大清洗。其次，1372年岭北之战后，大明军事政策由进攻转为防守。朱元璋陆续让已经成年的，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儿子们沿着北边防线就藩，被称为九大塞王。】


    【九大塞王是为了抵御北元残余势力，拱卫江山而分封的，封地全在北境边疆军事重镇。】


    天幕上，九大塞王就藩位置在舆图上沿着大明北境防线一字排开，就藩时间清晰标注。


    【因为有重要国防任务在身，塞王们被赋予了很大的权力，除了可以有自己的府兵亲卫，理论上每个王府设三护卫，甲士少则三千，多则近两万，不过这些军队隶籍兵部，战时塞王们还有统一指挥封国内所有卫所部队的权利，实际可指挥兵力远超直属三卫。】


    汉景帝时期，废了好大力气削藩的刘启和后来弄出天下第一阳谋推恩令节制诸侯的太子刘彻面面相觑。


    “彘儿，咳，彻儿，你说这朱元璋之前的政策招招打七寸，为什么到了这里出昏招。”


    小刘彻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亲爹：“父皇，你是不是忘了安史之乱和后来的藩镇割据是怎么来的了？藩王掌权总胜过兵权旁落于节度使手中。”


    刘启又呼了两把小猪仔的头发，手感真好，这脑袋真聪明，朕怎么这么会生。


    【而且明军彻底把北元朝廷打崩，是1388年的捕鱼儿海之战后了，这时候开国重要将领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刘基等都已经病逝，到1389年，开国元勋已经去世26人，而且塞王们已经成长起来了，兵权可以从老伙计手上过渡到儿子们手上。除了亲儿子，朱元璋还有一群养子，比如沐英，十六代子孙世代镇守云南，与国同休。宗室逐渐取代勋贵掌握兵权，不出意外的话，勋贵只要不作大死就可以软着陆，用不着清洗。】


    刘邦：“哈，最能打的那一批都死光了啊，还能出什么意外？”


    【不出意外的话就一定要出意外了。1392年，太子朱标在巡视陕西回应天后不久病逝。】


    即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必然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才会让老四当了皇帝，但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依旧心神俱震，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朱标的胳膊：“标儿，标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太医，快传太医！”


    朱标的胳膊被朱元璋捏得有些疼，但他没有抽出，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父皇，儿臣并未感觉有任何不适，不如听天幕怎么说。”


    【朱标，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嫡长子，他出生时，朱元璋28岁。那时候的老朱在干嘛呢？大概是在和州整顿完军纪，攻打集庆的时候，妥妥的事业上升期，用古代人的话说，这孩子旺父啊。】


    刘彻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刘据：据儿出生在龙城大捷之后，天幕也是这么形容据儿的，可惜后来……


    【而且28岁第一个孩子诶，在古代妥妥的晚育界代表了，听说朱标出生，老朱高高兴兴地在集庆城外的一座山上刻字‘到此山者，不患无嗣’，你们的老大有儿子啦，不用怕朱家军没继承人。讲道理，古代是很注重继承人的，没儿子，底下的人跟着你都不踏实，这个嫡子的出生，也是给朱元璋的嫡系部下吃一颗定心丸。】


    【而且老朱和马皇后的感情还很不错，感情不错的夫妻的嫡长子诶，从出生开始就地位不可撼动。】


    刘彻：朕也从未想过撼动据儿的地位……


    【朱标的出身像刘据，一个是刚出生就打了重要胜仗，拿下应天；一个是刚打完龙城大捷，次年出生，之后两人的太子地位就稳如泰山；而培养力度，朱标和李承乾更像。】


    【我们前面讲过李世民对太子的培养，那是名师一个接一个地往东宫塞，到了老朱这里呢，岂止是名师啊，那是文武班底恨不得全都搬去东宫，宋濂讲经，李善长担任太子少师，徐达担任太子少傅，常遇春担任太子太保，还有什么刘基、叶琛等等，全都兼任东宫属官。】


    【就这个培养力度，别的不说，朱标的抗压能力应该是比李承乾强的。】


    “大胆！”听完安史之乱后脾气好得很安详的李世民都忍不住发了怒，承乾是大唐太子，岂容后世一个民女贬低。


    看热闹的刘贺哈哈大笑：“虽然天幕说的是事实，但是真想看一看李世民此刻的表情。”


    【而且整体表现，朱标也是相当不错的，十三岁回乡祭祖；朱元璋每次出征，朱标负责监国，而且表现相当不错，‘帝每征伐，必命太子监国，裁决庶政’，而且朱标处理政事的风格比朱元璋仁厚，铁血帝王之后需要继承者用相对柔软的手段调和矛盾，这一点，朱标完美符合。】


    【到了1377年，在朱元璋眼里，朱标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常务副皇帝了，他亲自下令‘命自今大小政事，皆先启皇太子处分，然后奏闻’，这一年，朱标22岁，大学本科毕业的年纪，工作转正，老朱还挺先进哈。】


    【除此之外，朱标和弟弟们关系应该也不错‘太子为人友爱。秦、周诸王数有过，辄调护之’；额，这一点我持保留态度，但是在朱元璋眼里，这是完美储君和兄长该有的样子。】


    【而且朱标是常遇春的女婿，又因蓝玉是太子妃常氏的亲舅舅，朱标也可算是蓝玉的外甥，和勋贵集团利益一致。所以主流观点是，朱标不死，朱元璋不会清洗勋贵集团。】


    【然而很遗憾，朱标在去陕西考察迁都事宜，并向朱元璋献上陕西地图，言之有物地说明西安因为饱经战乱，人口凋敝，补给线长，已经不合适合作为新首都之后，就嘎嘣一下病死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也有阴谋论，不少人觉得朱标死于谋杀。比如有直接竞争的藩王们，夺嫡么，还认什么兄弟；也比如有人觉得是官员下毒，因为江南士绅是一股非常强大的政治势力，迁都，意味着要么他们远离政治中心守着在江南的家业，要么抛家舍业入朝为官，而朱标早不死晚不死，考察完迁都的事就嘎嘣了，哪来那么巧啊。】


    朱元璋目光阴鸷地扫过群臣，要是谁敢动标儿，他必将这些人诛九族！


    【然而在朱标之死上，我还是觉得正史记录的病死靠谱，就以朱八八那种把政治清洗当日常清洁的性格，真要有人敢杀太子，洪武年间起码要多一个朱标案，杀得人头滚滚吧？然而这些都没有！可见朱标的死因是明确的，得朱元璋认可的。】


    【朱标死后，有一个问题立刻摆在朱元璋面前，继承人要怎么选？作为史上最稳太子，朱标活着的时候，朱元璋从没准备过备选方案，而这一年，朱元璋已经63岁，留给他培养新继承人的时间不多。】


    【他能选的无非是兄终弟及，还是父死子继。】


    朱元璋狐疑地看了朱棣一眼，自己会选兄终弟及吗？就算选，也不可能跳过老二老三传位给老四吧？


    【选儿子，老朱倒是还有四个嫡子，但是年纪最大的秦王朱樉，那就是个人形牲畜啊，选朱樉当继承人，跟李渊跳过李建成、李世民直接选李元吉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哈哈”，把刘邦听乐了，跟萧何蛐蛐：“乃公怎么记得那李渊还真很是宠李元吉，朱元璋这小子其他地方都是个明白人，在宠儿子这件事上，别真学李渊吧？”


    【而且朱元璋对儿子们非常溺爱，又做不到像刘启那样能杀一个儿子给另一个儿子铺路。而且就算要铺，那不是铺到晋王朱棡家门口了吗？所以按朱元璋《皇明祖训》规定的嫡长子继承制，继承怎么也轮不到朱老四。】


    明洪武年间，朱棣的哥哥弟弟们齐齐看向他：虽然大哥死了，但是你说说你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朱棣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虽然天幕至今为止还没说详情，但一早就说了他是和唐太宗一样是顺位继承，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难道，自己反了大侄子雄英？


    朱元璋觉得手很痒，非常痒，算了，再忍一忍。


    【而且朱标死时，朱棡已经就藩14年，朱棣也就藩12年了，十几年的时间里，晋王、燕王能和父亲相处的时间非常少，朱元璋只能通过战报和别人口中了解儿子。而逼降乃儿不花，历史上很可能是朱棡与朱棣合作达成的。所以在当时，朱棣在朱元璋眼里，也许是个出色的儿子，但是却并不知道这个儿子将来能达成怎样的成就，自然也不可能为了朱棣违背自己定下的祖训，破例将他拱上皇位。】


    明永乐年间，正在撰写《明太宗实录》的史官手下一顿：不是，你们后世的人怎么回事？什么都要怀疑，唰地一下把遮羞布掀了，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写，才能向陛下交代？


    【我们来看看晚年朱元璋是什么情况：感情不错的妻子去世了，最爱的儿子去世了，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勋贵们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他出于政治目的还清洗下去一批，光是脑补一下，就知道晚年朱元璋还是很孤独的。加上和年长的儿子们常年的分离，从情感上讲，藩王们作为臣子的属性已经大于儿子的属性，而皇孙日夜陪伴在身边，是他最爱的儿子的血脉，朱元璋情感上偏向太孙完全是人之常情。】


    【还有就是朱标的儿子们是嫡长房嫡脉，这血统，真让叔叔们当了皇帝，能放过身份这么敏感的侄儿们吗？朱元璋不敢赌吧？综合下来，朱元璋选了立皇孙。】


    刘启嗤笑一声：能名垂青史，能成就大帝之名的儿子，定然从小就能看出天资不凡，朱元璋不立朱棣，不过是偏心朱标罢了。


    【而立皇孙，又在多年前被蝴蝶的翅膀扇了一下，在多年后改变了历史走向。】


    朱元璋：？？什么蝴蝶这么厉害？


    【朱标的正妃常氏，是常遇春的女儿，蓝玉的外甥女，生有二子，长子朱雄英，第三子朱允熥；妾室吕氏膝下三子，分别是二子朱允炆和朱标的第四、第五子。】


    【太子妃常氏在1378年生下朱允熥后不久去世，朱元璋还因此辍朝三日，追谥为敬懿皇太子妃，可见彼时虽然常遇春已死，但是朱雄英和朱允熥的地位是非常稳固的。】


    【可是到了1382年，年仅8岁的朱雄英夭折了，这就尴尬了，吕氏扶正后大家都是嫡子，而且朱允炆跑朱允熥前面去了。而且太子继妃吕氏是太常卿吕本的女儿，出自文官之家，也就是说朱允炆有了士绅背景。此时，蓝玉虽然也在四处打仗，平定云南什么的都参与了，但是都担任的是副将等职位，没有作为一军主帅独挑大梁过，在军中的威望一般。】


    【关于吕氏扶正的具体时间，史书没记载，在1383年，马皇后周年祭的名单上，有‘太子妃吕氏’，证明吕氏最迟1383年扶正。】


    【朱允炆和朱允熥都是嫡子，但是到了1388年，捕鱼儿海大捷，蓝玉在军中地位直线飙升，我觉得在这个阶段，朱允炆的地位是不如朱允熥的，朱元璋和朱标但凡脑子清楚，就知道兵权要握在自己手中。所以我个人认为，朱标扶正吕氏无非是给自己喜欢的女人一个名分，他也没想到他会挂在他爹前面啊。】


    【到了1392年，朱标先朱元璋一步下线，留下大的两个嫡子地位就非常尴尬了。而且蓝玉这人，刚打完捕鱼儿海就飘了，朱标活着能震住他，朱允炆和朱允熥行吗？】


    刘邦叹了一口气，但凡刘盈是个争气的，自己都不是不能把韩信留给他。这时候，他倒是共情朱元璋了。


    【朱元璋的决定是不留蓝玉，于是，朱允熥失去了他的靠山和政治筹码。1393年，蓝玉被人告发谋反，一场新的政治清洗展开，这一次，屠刀对准了勋贵集团。3月，蓝玉被处死，9月，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朱元璋作为马背天子，临了临了了，却推了个有士绅背景的继承人。可能因为之前的洪武三大案，朱元璋觉得士绅集团不老实的已经清洗得差不多了，而且自己执政时，乱世用重典，接下来也需要一个施行仁政的继承人调和矛盾。】


    嗒，嗒嗒……落针可闻的大殿内，是蓝玉握拳时手指骨节发出的声音，蓝玉跪下，语调悲怆：“陛下，臣绝无不臣之心！”


    朱元璋闭了闭眼睛：“朕知，只是……原因天幕也说清楚了。”


    【对于蓝玉被处死，我倒觉得不奇怪，他如果不是朱标元配的舅舅，嫡系太子党，就他干的那些事儿，早就该死了。除了前面说的强占元妃，逼其自尽，私藏战利品，拒绝上报外；在捕鱼儿海后班师途中，守城官兵夜间按规矩盘查，没有立即开门，他纵兵毁关，破门而入；最要命的是他蓄养数千义子、庄奴作为私人势力。中间朱元璋还把蓝玉的封号从梁国公改为凉国公，这么明显的敲打，蓝玉丝毫没有收敛甚至变本加厉！】


    天幕之下，无数明以前的朝代，多少人瞪大了眼睛。这个蓝玉，简直比韩信找刘邦要王爵还离谱。人安禄山虽然大收义子，在反之前还知道讨好皇帝和贵妃，苦练胡旋舞呢。这人读过书吗？


    天幕很快给了答案。


    【我请问呢，这是要干嘛？朱元璋自己就培植了一帮干儿子，其中还有不少相当能打，比如沐英。这些干儿子是听他朱元璋的还是听韩林儿的，他能不知道吗？同样的，你蓝玉的干儿子是听你的还是听朱允炆的？史书批评蓝玉不读书，应该没冤枉他！】


    【啧啧，这还是老朱活着的时候，他已经嚣张跋扈到这样的程度，如果老朱选了朱允熥上位，作为小皇帝最大靠山，我都不知道蓝玉能能干出什么事来。】


    蓝玉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他刚得知自己惨死时还觉得冤，听了天幕分析，他也察觉到了不妥。他心里清楚，按自己的性格，天幕的推断并没有冤枉自己。


    【当然，老朱暴君之名绝非浪得虚名，虽然他的政治清洗都有原因和目标，但是不得不说洪武四大案的牵连真是广，《明史》记载，蓝玉案‘株连者万五千人’。对于蓝玉案，但凡多了解一下蓝玉这个人，没人觉得他冤枉，惋惜者，惋惜的无非也是如果蓝玉不死，靖难之时是不是就有人能够挡住朱棣了。但是吧，真留着蓝玉，谁先反朱允炆还真不好说。这种理想主义假设，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是很难成立的。】


    【至此，朱元璋完成了他第四次政治清洗，这次把屠刀指向了勋贵集团。然而，他扫除了这么多人，真的能把一个干净的朝堂交给朱允炆吗？】


    刘邦都听得无语了：“这个压不住杀了，那个把握不住杀了，这种继承人要来干嘛！”迎来吕雉一个大大的白眼：“何必在这里指桑骂槐。”


    刘邦：我能说我是真的有感而发吗？


    【事实证明朱元璋前三次政治清洗，并没有达成他的战略目标，因为在把一个有士绅背景的皇太孙拱上储君之位，朱元璋自己又越来越老，越来越力不从心后，勋贵集团迫不及待地还了朱元璋一巴掌。】


    【1397年科举，录取进士51人，全是南方人。】


    李世民听得眉毛跳了跳。他性格宽仁，虽然理解朱元璋政治清洗的有其原因，但仍觉得牵连过于广泛，听到这里他也绷不住了，这么杀还没杀灭那些士绅的野心。看来，宋元四百年，士绅阶层已经被养大了野心，不能用现在的思维去看了。


    【为什么说这是士绅阶层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暴君的示威呢？因为在1384年恢复科举后，到1397年南北榜案发前，大明总共举行了4届科举，每一届都录取了部分北方士子，总占比在百分之二十多。】


    许夏虽然没有照着念文案，却在天幕上配了一张图表，详细列举了这四届科举的年份，录取人数和籍贯占比。


    【北方录取比例偏低，但是鉴于当时北方在战乱中的人口损失，和受教育程度，这个录取比例是勉强符合朱元璋给与北人一定的政治待遇，弥合南北的需求的。】


    【额，说起这个，我觉得老朱的思想真的太超前了。就算到了今天，我们的高考也不是按绝对的分数录取，而是按省份给与一定的配额。以前，我曾经觉得这样的录取方式不公平，就该全国一张卷，大家全都按分数排。】


    天幕之下，特别是宋以后的时空，士人们不解而气愤地看着天幕：“按才学录取，有何不对？”


    【这种数据上的绝对公平会导致什么呢？老少边穷省份因为教育资源落后，除了少数天才，有可能冲刺清北名校全军覆没；而教育资源丰厚，基础教育做得好的地方，有可能大量考生进入名校，长此以往会导致什么？】


    【有钱有能力的父母为了托举孩子，会不惜耗费巨大财力人脉，把孩子送去教育质量高的学校，原本为了打破阶级壁垒而设置的高考，在基础教育阶段就形成门槛；也会导致名校校友会有大量来自教育大省的同学，最终形成新时代的乡党。】


    【所以看吧，每一个优秀的制度设计背后，都有他的原因和考量。而南北榜案之后，明朝科举制度改革，南北考生按籍贯划分配额，按各自地区排名竞争录取机会。我们今天的按省分配名额，按省内排名竞争，其本质就是分得更细致的南北榜录取制。哎，不得不说，朱元璋还是太超前了。】


    明以前的各个时空：即便心里看不上朱元璋乞丐出身的部分人，也不得不承认朱元璋确实思虑周详。只是这个年少时颠沛流离，没读过圣贤书的贱民，是怎么懂得那许多东西的？


    【朱元璋这时候只是老了，不是死了，这些文官就敢这么啪啪扇他脸，到底是怎么想的？南北榜案的结局也相当惨烈，二十多名同科考官被扣上胡党或者蓝党的帽子而被凌迟，已被录取的状元和探花也被处死。主考官刘三吾已经85岁高龄，被免死流放。】


    【正史记载朱元璋不是一开始就把人全砍了，有个朱元璋让考官们复核北方士子考卷，考官们表示没错，北方人就是学问不行，不是我们故意为难他们；然后朱元璋下达指示，择优录取几个，主考官们表示还是不行，北方人水平差就算了，还写犯禁的内容，坚决不能录，然后集体被砍。】


    【额，我个人觉得这段拉扯就跟刘恒的三辞三让一样，难道刘恒推辞一下，那帮大臣还真不让刘恒当皇帝了，可能吗？朱元璋面对这么一群无视他的政治方针，打他脸的文官，难道他们真补录几个北方人就可以不杀了吗？这跟告诉以后的士绅，我朱元璋的脸都可以打，以后朱明皇帝的脸随便打有什么区别？真当朱明是赵宋啊？】


    赵匡胤：怎么回马枪又扎到我了？


    【我不知道这帮考官为什么这么勇，也许他们觉得朱元璋真的马上要挂了吧。】


    【南北榜案以同年六月，重新组织考试，全部录取61名北方人，平息北方士子怒火而结束。而朱元璋，也走入了他人生的最后阶段。】


    【1395年，秦王朱樉死翘翘了，1398年，也就是南北榜案的次年，晋王朱棡也挂了，老四朱棣成为最年长的嫡皇子；可惜朱元璋也没时间窗口改立继承人了，因为仅仅三个月后，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的传奇帝王朱元璋驾崩。】


    第122章


    明以前的时空，历朝历代的雄主们听到南北榜案后的取仕规则和后世的按省份分配高考录取名额，都陷入了沉思。结党营私一直是朝政治理的弊病，但是屡禁不止。这种分地区取仕的方法，让各地都朝中有人，各自为家乡利益争取的同时，也无形分化了官员，真是好办法。


    已经开了科举的时空：抄！


    还没开科举的时空：等科举开起来就抄!


    明洪武年间，朱元璋大手一挥，等什么南北榜，直接一步到位，按行省分配录取名额。至于每个行省分配多少，再仔细斟酌。


    现在洪武三大案还没发生，但是他已经知道自己将来为什么那么做，朝中官员多来自淮西，势必要打破这种局面的，否则江山不稳。


    【到了这里，我们可以简单的给洪武大帝做一个总结了。因为杀伐太过，刻薄寡恩，这位陛下一直没什么好名声。但是分析下来，他在的统治手段或许过于残暴，但是战略方向上几乎没有大的错误吗？】


    朱元璋不由自主的正襟危坐，想听听自己的过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当然也不是。他那个大明宝钞真是，但凡懂点儿经济学常识，也不会拉出那么大一坨！】


    朱元璋倏地站起身：什么意思？宝钞怎么了？


    【其实老朱搞宝钞有特定的历史背景，起码动机不是胡搞乱搞。】


    朱元璋听得眉毛直跳。前面天幕讲他的时候，以肯定功绩为主，连那什么洪武四大案，也没跟那些腐儒一样，只知道骂他，可把他听爽了。到了这里，天幕的语气不对呀。


    【元末明初，市场上铜缺口巨大，导致市场上的铸币量严重短缺，社会陷入货币短缺型通缩。】


    爱学习的朱元璋：等等，等等，字朕都认识，但是怎么听不懂，天幕你讲清楚。


    【额，简单说，就是因为市场上流通的钱少，钱就变得很值钱，大家就留着稀缺的钱不敢用，流通性不足，经济活动放缓。而元末明初正是社会经济急需恢复的时候，市场确实需要货币。】


    朱元璋越听越糊涂了，自己发行宝钞，不就是填补这个空缺吗？为什么又不对？


    【当时民间为了应对货币短缺，自发用金银作为一般等价物。马克思有句话‘金银天然不是货币，但是货币天然是金银’，因此，民间在铜钱短缺的情况下，用金银作为货币，是完全满足社会经济活动需要的。然而，为了推行宝钞，朱元璋下令禁止民间用金银作为交易。】


    【但是吧，纸币要稳定价值，不出现大的波动，背后需要一整套完整且复杂的体系。放现代国际贸易环境，就更为复杂，比如严格的货币发行纪律，必须与实体经济需求相匹配，强大的国家信用背书；充足的外汇储备与国际收支平衡等。简言之，纸币本身不具备价值，纸币背后需要有锚定物。】


    【以美丽国为例，美元是全球储备量最高的货币。其背后的支撑除了美军遍布全球的军事基地外，1944年，美元直接以黄金挂钩，锚定在贵价金属上，确立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布雷顿森林体系；直到1971年，美丽国掌握的黄金远少于市面上流通的美元，美元——黄金体系崩溃。】


    天幕下各个时空的大佬们：这里很关键，要认真听讲，暂时不能分心；但是好生气，凭什么那什么美丽国的货币是全球储备货币，新中国用的什么钱？为什么输了？好生气好生气！


    【然后1974年，美丽国与产油大国沙特签订美元石油协议。当时石油是全球最广泛运用的能源和化工原料，离开石油，现代工业将无法运转，因此，石油具备了作为货币锚的条件。】


    【而老朱的大明宝钞呢，只有国家行政层面的强制使用，背后没有锚定物。直接导致宝钞刚发行，洪武年间就大幅贬值，永乐年间只值币值的1/30，后期更是面值一贯的宝钞换不了几个铜板。啧，这种程度的通胀，明朝经济没有完全崩溃，全靠民间自主调节，用白银、铜钱等交易替代了货币功能。】


    朱元璋目瞪口呆，发行纸币，里面有那么多讲究吗？天幕倒是说得更详细一些，货币锚怎么确定，多少锚定物配多少面额，具体怎么计算社会流通需要的数量，你倒是说清楚！


    要是许夏能听到老朱的诉求，高低得给他翻个白眼，做科普只需要查资料就行了，你让我实操？你看我是对全国经济负得起责任的专业大牛吗？


    【然而，这也导致了严重后果，中央发行货币和经济活动中实际流通的货币长期错位，导致大明虽然有官方铸币机构，却从未真正掌握铸币权！】


    啧，刘邦忍不住感叹：“朱元璋这小子前面听起来几乎没短板，谁知道这一短就短这么大一坨。”


    【偏个题，这里我替张居正大大说句话。我们知道，捋明朝历史，皇族和士绅的对抗一直存在，因此出现一种把所有问题归结于文官集团的历史观，其中就包括张居正的改革。原因就是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将田赋、徭役等各项赋役合并，统一按亩折算成白银，通过法律确定了白银的货币地位。因而，部分人认为是张居正改革让大明丧失铸币权。】


    【这个事怎么说呢？老朱不懂经济，搞出这么拉胯的货币，偏偏还写进《皇明祖训》，规定‘凡我子孙，钦承朕命，无作聪明，乱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致使谁敢动宝钞，就要挨祖宗家法的大棒敲打，这么个祸国殃民的玩意儿直到正德年间，才丧失功能，彻底名存实亡，此时距朱元璋发行宝钞，已经约150年。】


    【一个多世纪的名义铸币权和实际货币分离，到了张居正改革时，他只是承认了白银作为实际使用货币的既成事实，大明铸币权不是在张居正手上丢的。】


    张居正看着天幕，也不知是感叹还是遗憾。天幕专门将铸币权的事拿出来说，证明其重要性，必然影响到国运，且后世又不少人将此事算作自己之罪，显然此事的影响是负面的，大明……终究未能挽回颓势，真是很遗憾遗憾。但遗憾之余，天幕还特地为自己正名，张居正心中有一丝感动，一片公心，到底是让后人看见了啊。


    【除了经济政策，朱元璋的官员工资体系也是烂得一坨。】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戾色：朕定的俸禄经过详细计算，怎么又是一坨了？


    【简单说，朱元璋给官员定的工资很低，低到什么程度呢？主流观点认为这些钱全用于生活，勉强够一家人糊口，但是加上人情往来、官场潜规则等等必要开销，就不够了。】


    【这意味着老朱自己直接堵死了清官报国之路。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一边报国一边赔钱。】


    【曾经有一个很流行辩题，高薪能不能养廉，反方观点是贪婪是人的本性，不管给多高的薪酬，只要有机会，一定有人会继续贪污，所以高薪养廉是个伪命题。】


    朱元璋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


    【但是，高薪养廉的目标，不是从此天下无贪，而是让清官们没有后顾之忧。】


    【大明著名清官海瑞，最高官职为正二品南京右都御史，且他在正二品官职上离世时，家中仅余十几两俸银，几件旧衣服。更别说当知县时，穿粗布衣服，家中老仆要自己种菜。】


    【老朱制定的薪酬体系，跟大写加粗的不准备贪你就别来，养不活自己的有什么区别？一个反向把清廉高尚的人都筛选出去的体制，还要求体制内的人个个清廉，是不是太可笑了！】许夏的语气变得严肃。


    朱元璋笑了一下，好久没人对自己说话这么不客气了。不过官员俸禄倒是可以提一提。


    【另外就是极致的双标，对于非朱家的人，管你勋贵还是士绅，一个大清洗下来保证让你们个个噤若寒蝉。但是对亲儿子，那是一群人形牲口，老朱给的最大惩罚也就是骂一顿，死了给个恶谥。】


    【以亲王朱樉为例，动辄将下人剜膝，打死；出征时掠夺童男童女，阉割男童致多人死亡；以折磨下人为乐，包括割舌、饿死等等。李渊生了一个李元吉，朱元璋生了一串朱元吉，对官员违法，动不动株连满门，剥皮实草，对于儿子们，骂一顿就完了。】


    【朱元璋天才得不讲道理，他的经历，与其说受教育，不如说全靠自己悟，但是我们看到，他在打仗上几乎刚加入红巾军就崭露头角，没有青涩期。对付政治顽疾，也是快准狠能打到七寸，这样的人，我不信他不懂惯子如杀子的道理，能养一群朱元吉出来，归根到底是他溺爱的结果。但凡他对儿子们有对官员十分之一严格，骂他暴君能少一半，双标成这样，活该挨最多的骂！】


    呵！朱元璋冷笑出声，好久没人这么疾言厉色的指着自己鼻子骂了。也许那帮儿子是该好好管管了。


    【论功绩，论创业难度，论对华夏文明延续的正面影响，朱元璋都是当之无愧配得上千古一帝这个称号的，但是因为统治手段过于残酷，口碑过差，朱元璋差点坐不稳千古一帝这个位置。】


    朱元璋：凭什么？


    【细数朱元璋从创业到当皇帝，你可以骂他残暴，但是在格局上，方向把控上，几乎找不到什么原则性错误。就算经济上拉稀成一坨的大明宝钞，其出发点也是想将铸币权收归国有，但是因为方法错得过于离谱，经济上他最好别出发。一定要说他犯了什么大错，还是在继承人选择上，因为能把他从千古一帝这个位置上掘下去的，非朱允炆莫属。】


    刚被立为皇太孙的朱允炆愤恨的看着天幕：凭什么这么说孤！


    【如果不是生了一个好儿子，朱允炆就算不打出一个二世而亡的成就，也有可能被士绅夺舍，打出一个重复两宋故事，朱元璋还千什么古什么一帝，去跟赵匡胤一起坐千古大冤种桌吧！】


    第123章


    天幕留下这句话就停止了。各个时空，尤其是明洪武年间，等着后续的朱元璋有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这该死的天幕，吊人胃口也不是这么吊的。


    许夏每次事情阶段性收尾后就特别想罢工。所以每次做视频，剪完最后一帧就觉得身体被掏空，连结束语都不加。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坏习惯让多少时空多少人盼得抓耳挠腮。


    明洪武年间，朱标差点被天幕最后留下那句评语气吐血。允炆纵使不是什么锐意进取的雄主，当个守成之君总没问题吧？结果天幕说，允炆该和杨广、赵构坐一桌？


    其他皇子们，尤其年长的几个皇子心情也很微妙，凭什么？既然父皇把皇位传给了大侄子，那老四不就是篡逆之辈吗？居然还是好儿子！


    哈，李世民也被天幕吊得心痒痒，天幕说朱棣是朱元璋的好儿子诶，哦，天幕说自己也是父皇的好儿子，真是……心情微妙啊。


    就这么让各个时空等了二十多天，许夏才带着她的新视频闪亮登场。【当当当当，我回来了，今天我们讲大明太宗judy。】


    来了来了，各个时空被安排时刻关注天幕的小内侍各个跑得飞快去禀报。朱元璋双目炯炯地看着天幕，他倒想知道凭什么他的千古一帝之位，还得靠老四帮他坐稳。


    【额，我该直接讲靖难吗？好像不行，直接讲靖难虽然能讲清楚judy为啥跟大侄子扳手腕，却讲不清楚永乐大帝全部的功绩。还是从老朱之死开始讲吧。】


    朱元璋冷笑一声，语气凉凉的：“好威风啊，永乐大帝。”如果不是大殿上太多人，朱棣恨不得滑跪一个。但他也知道父皇没真跟他生气，笑笑说：“都是父皇教导得好。”


    朱元璋：朕可没教你反了你侄子。


    【先讲一个前提吧，朱允炆能当上继承人，固然朱元璋有诸多考量，但是其中有很重要的一点，朱允炆仁孝。史书记载，朱标生病期间，朱允炆衣不解带地照顾，朱标过世后，他更是‘伤心’得不吃不喝，还要朱元璋亲自去劝他吃饭，你爸爸没了伤心难过，怎么不想想你身体拖坏了，皇爷爷怎么办？《明太祖实录》记载，‘皇太孙侍疾，昼夜不暂离。及上（指朱标）薨，毁瘠。上（指朱元璋）慰之曰：[尔诚纯孝，独不念朕乎？]’，朱元璋亲自劝说之后，大孝子朱允炆才开始吃饭，得到朱元璋‘诚纯孝’的评价。也不知道朱标知道儿子这么孝顺，感不感动？】


    晋王朱棡和太子关系向来不错，手肘捅了捅一旁的朱标：“大哥，你感动吗？”顺利得到一记白眼。


    【就是这么一个靠表演孝顺演来皇位的娃，在他皇爷爷死后仅仅七天埋了皇爷爷，因为停灵七天实在不符合封建礼法，甚至还有人因此怀疑朱元璋的死因，是不是好大孙等不及了，朱元璋的死因有蹊跷，才着急忙慌地下葬。】


    朱元璋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朱允炆，自己竟然在亲孙子身上看走了眼。


    这次藩王们能齐聚应天，是赶回来参加马皇后的葬礼，小豆丁朱允炆才五岁，怯怯地说：“皇……皇爷爷，允炆没有，允炆不敢，天幕……天幕胡说！”


    朱元璋：这破孙子，想教训一下都经不起自己一巴掌。


    【其实我还是更倾向于朱元璋是病死的，如果他不是病得快要死了，我不觉得几个科举考官敢去捋主导了洪武四大案的朱元璋的虎须。而且史书也记载了朱元璋重病阶段的细节，如暴瘦，偶尔张着嘴发呆等等。证明朱元璋晚年，确实病得挺严重的。】


    朱元璋听到自己临死前的狼狈样被天幕公之于众已经很不爽了，结果还被天幕当众问了一句诛心的：【老朱你看，你费尽心思拱上去的好大孙多孝顺，知道你和马皇后感情好，早早送你下去夫妻团聚了。】


    这……好地狱笑话，但是没人敢笑。


    朱标一巴掌拍到朱允炆的头上：“不孝东西！你竟然连一场体面的葬礼都不给你皇爷爷，你可堪为人！”


    朱允炆捂着被敲疼的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朱标：“孩儿没有，呜呜呜呜……”


    【其实把朱允炆潦草下葬朱元璋和他登基初期的政策连起来看更有意思。他首先干的就是拨乱反正，恢复重文抑武。】


    【至今有不少人觉得朱元璋重武轻文，因为他曾留下文官不许封公侯的律法，然后我去找了《大明律》原文，‘凡文官非有大功勋于国家，而所司朦胧奏请，辄封公侯爵者，当该官吏及受封之人，皆斩。其生前出将入相，能除大患，尽忠报国者，同开国功勋一体封侯谥公，不拘此律’，人老朱的逻辑是非常严密的。他知道文官占据话语权，如果不管，反正挖国家墙角嘛，不挖白不挖，相互抬轿子，大家都搞个爵位来玩儿岂不是爽快？于是他堵死了文官靠资历封侯这条路。但是也没把立功封侯的路堵死，文官要是能做出维护国运的大成就，该封就封，李善长不就被封了国公吗？哎，断章取义真是无处不在。】


    【我觉得老朱是文武并重的，不然他停科举，搞基础教育，再开科举，还尽量搞南北平衡，这么折腾是在干嘛？然而朱允炆可能觉得皇爷爷委屈文官了，刚当上皇帝就要给文官提待遇。】


    【让我们来看看朱允炆为了提高士绅地位做了什么努力。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朱元璋驾崩；闰五月十六，朱元璋下葬，同一天，朱允炆登基。额，前面说朱元璋停灵七天，其实是把驾崩和下葬一头一尾算上了，停灵仅仅六周天。】


    这，满奉天殿的人都绷不住了，用一种看白眼狼的眼神看朱允炆。小朱允炆缩在朱标怀里，很多事他还不懂，就是本能觉得发生了不好的事。


    【咳咳，我请问呢，朱允炆和礼部忙得过来吗？从这个流程安排来看，朱元璋不可能被风光大葬哈，至于朱允炆的登基仪式，史书记载取消了奏乐这些部分，建文帝真是孝顺呐～】


    加上那个尾音，许夏的语气相当阴阳怪气。朱标看看怀里的破孩子，总觉得事是儿子干的，丢的却是自己的脸。


    “父皇……”他想说点儿什么，被朱元璋摆手打断了。


    【更离谱的是，还是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建文帝下诏恢复举荐制，《明史》记载‘诏内外五品以上文武官及县令荐贤才’。我请问呢，朱元璋为了平衡官员阶层占比，停科举的同时大力推进基础教育，然后又搞了洪武三大案清洗士绅，这么费劲巴拉是为了啥？朱允炆倒好，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埋了皇爷爷的肉身，还埋了皇爷爷的制度。】


    【当时的官场本来就被大量南方士绅把持，保举制上来倒好，为继续扩大南方士绅在官场中的占比大开方便之门。而且保举上来的人才中，还有个神人大儒方孝孺！】


    朱元璋听到这里捂了捂胸口，他不理解，晚年的自己选继承人，就算要缓和矛盾，与民休息，至少该选个守成之君吧，怎么会上来这么个糊涂蛋？


    【这个时候，建文身边大儒环绕，他重用齐泰、黄子澄等人。这些大儒们一合计，谏言说陛下呐，那些塞王们兵强马壮的，威胁社稷啊，削藩！必须削藩！于是朱元璋死后不到三月，轰轰烈烈的建文削藩在他的文治改革中展开了。】


    【至于削藩的顺序，齐泰主张擒贼先擒王，直接削实力最强、年纪最大的燕王！黄子澄表示，不行，燕王太强大，应该先剪其羽翼，先削燕王的同母弟弟周王朱橚，这一招叫‘削周是削燕手足也’。】


    周王指了指自己，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扑上去一把抱住朱元璋的大腿：“父皇，大侄子将来要杀我，您要给儿臣做主啊。”


    【因为后来建文被judy掀翻了，很多人用结果审视过程，就把这一决策视为重大战略错误了。但是真的如此吗？】


    许夏一边讲，一边把大明舆图投放在天幕上，上面用红字醒目标注着燕王和周王封地的位置。


    历朝历代，但凡懂军事的，一联想到之前天幕讲的九大塞王，每个人手上至少有三个卫的兵力，就懂了。


    卫青道：“朱允炆削藩策略虽显保守，却并非全无道理。”


    霍去病却满脸不屑：“打仗当一往无前，削藩当擒贼擒王，最忌讳瞻前顾后。过于保守，本就是错。”


    卫青看了一眼外甥，想到他的作战风格：算了，等天幕播完回去再敲打吧，这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惜命。将来还得护持太子表弟呢，这一世，绝不能让巫蛊之祸重演了。


    【我们看到judy的驻地在北平，而朱橚的驻地在开封，绕过周王直取燕王，虽然开封并非中央军北上的唯一必经之路，却扼守运河粮道。等中央军过去，朱橚出来切断运河，中央军的后续粮草、物资运送不是完犊子了吗？】


    【黄子澄能这么建议，建文还能采用，与其说他们蠢，不如说他们怂。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真去削朱棣，朱橚直接切运河，而朱棣顶了一阵，其他手握重兵的辽王、宁王、谷王得到消息，联合起来怎么办？嗐，文人么，大宋三百年，我们已经看够了主和派的嘴脸，所以建文的选择没那么难理解哈。】


    【从削周王的经过也能看出来，建文刚开始削藩还是很谨慎的，他派遣李景隆以练兵的名义带兵北上，然后就把周王围了。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朱橚一家被捉拿回南京，然后流放云南，让大明最最最忠心的沐国公府看着。】


    【其实朱允炆这段时间还挺忙的，他削了周王后，建文元年二月，也就是公元1399年2月，就马不停蹄地把六部尚书的品级从以前的正二品提升到正一品。】


    【爷爷不让给文官封侯，他就想不到办法拉拢人吗？那他擦边，建文帝觉得：不给爵位，给政治待遇，你总不能说我违背祖制吧？除此之外，朱允炆还有一系列提高文官地位的措施，我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实行这一举措，是对文官们从龙之功的褒奖，还是对文官支持削藩的肯定。也可能是对自己接下来要大干一场的事没底，急需得到文官政治力量的支持。】


    【毕竟在朱允炆眼里，这些活蹦乱跳的叔叔们没一个让人放心的，所以，他们全都得死！】


    明洪武年间，朱元璋瞪大了眼睛：他倒是能理解晚年的自己为什么会选允炆，他的仁孝必然是他的考量之一，因为仁厚的君王，才能善待他的儿子们。但是允炆这孩子……朱元璋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两个月后，也就是建文元年四月，朱允炆在一个月内连废三王，代王被软禁在大同、齐王被软禁在南京，削藩无比顺利！】


    【就在朱允炆以为叔叔们不过如此，朕要他们死，他们不得不死，至于罪名么，随便扣，不是谋反就是不法！】


    【但是朱允炆还真踢到铁板了，你还不如大大方方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呢，湘王朱柏不堪受辱，留下‘吾高皇帝子，岂能受狱吏辱’的遗言，举家自焚而死！】


    洪武年间，晚年的朱元璋看着天幕，一柄玉如意狠狠砸在朱允炆头上：“混账！老十二，老十二他没儿子！他造反干什么？”


    【我们前面说过，朱元璋生了一堆朱元吉，但是湘王朱柏他喜好读书，而且只有两个早夭的女儿，爱好就是修修书，修修道，或者游山玩水，就这么个没后代、没野心的藩王，他死了爵位就自然回收了，用得着削藩？前面先削周王就算不是上策，也是有逻辑的，这里逼死湘王，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而且朱允炆逼死亲叔叔了，还给赐谥号‘戾’，我不知道朱允炆这操作是在气这个叔叔竟然敢不听话，乖乖按自己给的死法去死，还是想用恶谥掩盖自己的心虚。总之，朱柏这么个毫无威胁的藩王都死了，其他叔叔们估计没觉得自己能在朱允炆手下活下去。】


    【也是同一年，那个被举荐上来的方孝孺还建议恢复井田制。我请问呢，这是治国还是过家家，蠢货们？对了，我们前面讲过王莽搞过类似的操作，他搞王田制，把土地收归国有，结果也没分发给百姓，全成他王某人的了，再然后，大家都知道了。】


    【算了，这个建议有多傻逼就不展开讲了，毕竟也不了了之了。当然，有人把恢复井田胎死腹中归功于朱允炆及时叫停，我其实是怀疑这种说法的，谁知道是因为靖难来了，朱允炆顾不上还是他真在这件事的决策上难得展示了一次政治智慧。】


    【接着讲削藩的骚操作，逼死朱柏后，朱允炆并没有停手，同年六月，岷王被废为庶人，流放漳州。】


    明洪武年间，皇子们越听越心惊，抱手的抱手，抱腿的抱腿，全都对着朱元璋哀嚎：“父皇，您看见了吗？大侄子要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啊，父皇救命！”


    刚办完马皇后葬礼的朱元璋：突然间满身好大儿。


    【建文元年七月，朱允炆终于逼反了那个他最忌惮的四叔，judy打出‘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准备和这个想学胡亥自灭满门的大侄子掰掰手腕！】


    第124章


    嬴政本来在看热闹，突然听到天幕提到胡亥，觉得心口一痛，又被天幕追着杀了一次。不过朱允炆这架势，如果不是那朱棣造反成功，还真被他自灭满门了。


    听到朱允炆被拿来与胡亥作比，原本要立朱允炆为皇太孙的朱元璋再也忍不住：“来人，拟旨，将朱允炆贬为庶人，圈禁！”


    朱允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爷爷饶命！我，我一定是受了那些文官蛊惑，对，是齐泰！是黄子澄，是他们妖言误我！孙儿，孙儿冤枉啊！”


    朱元璋看到急于甩锅、毫无担当的皇孙，越发失望。同时，对自己差点立朱允炆为皇孙的眼光也十分失望。也许天幕说得对，妻子和标儿相继去世，当年打天下时就已经出生的、能与自己共情的儿子都远在边塞，自己是孤独的，因此回馈了那个待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的孙子太多回馈，他不配！


    李世民叫了一声好：“这朱棣是条好汉，有胆色！”


    长孙无忌看着天幕，接了一句：“胆色是不缺，但那明朝在朱元璋的治理下，兵强马壮，国力日盛，燕王以一隅之力对抗全国，仅凭胆色难以成事，这燕王，必是雄才大略之主。”


    晋王朱棡很不爽朱棣，他本来就不喜欢老四，自从听说老四当皇帝后，把他逼降乃儿不花的功劳给抹了之后更不爽了，立刻就跳出来了：“离朱允炆削藩不到一年，老四你哪来那么多兵造反？你别不是早有反心，父皇还活着的时候就在准备了吧？你说，你造反时有多少兵力？”


    朱棡一嗓子把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藩王们虽然觉得朱允炆该被推翻，连朱标都说不出老四的不是，但是……造反可以理解，以藩地一隅胜过整个大明，确实不是脑子一热就能成功的。


    秦王朱樉：“我觉得起义之初最少要十万，后面以战养战，方可一图，老四，你什么时候起的反心？可对得起父皇？”


    其他诸王也积极地发表意见：“就算没有十万，五万是有的。”


    “至少也要三万，不能再少了。”


    朱元璋都狐疑地看着四儿子，他带着淮西二十四将起家，是已经算好了马上能收编驴牌寨三千人马，且元末乱世，天下大乱，处处是机会。但老四不同，他面临的是大明百万雄兵，人马少了，怎么赢？


    朱棣看着老爹怀疑的眼神和众兄弟不善的目光，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绝不可能预谋造反，如果大侄子调度得当，我只有不到一千的府兵可用。”


    这句话一出，暴脾气的朱樉伸手就要去揍老四，大哥当皇帝就算了，自己越不过去，老四凭什么当皇帝，本来就不爽了，还要听他吹这么大的牛皮！忍不了，根本忍不了！


    老三见老二动手了，当即也跟上。


    【额，之前盘点战争的时候，我时常为找不到双方兵力对比而苦恼，靖难之役这里，不用了。双方兵力对比是悬殊的，但是也是明确的。】


    天幕上立刻出现撞色图表，清晰地标注靖难之初，燕王和建文帝的兵力对比。


    图表一出，看得奉天殿的所有人倒抽凉气。连朱棣自己都惊呆了，将来的我这么牛逼的吗？八百打百万，赢了？怎么赢的？


    【燕王：八百府兵；建文帝：中央军+全国各地驻军，理论上超过百万。】


    晋王朱棡脸上立刻出现怀疑的表情：“老四，你能靠八百打下全国？”


    天幕上兵力对比图停留了片刻，又换了实际控制地盘对比图，燕王一方看上去更惨了。


    【我们知道，战争打到后面，拼的是综合国力和后勤；judy一个驻守一城的藩王，综合国力和朱允炆比起来约等于无，战略纵深没有，北平丢了就完了。】


    【因为双方对比过于悬殊，以至于我眼中怀疑写史书的史官理解不了燕王怎么赢的，靖难之役整体看下来，不像是战争纪实，而像是看话本。朱棣表示，再难能有我爹要饭难？不打难道等死？】


    霍去病、李世民在各自的时空眼睛都亮了，八百，好熟悉的数字啊。张辽则是遗憾又不服地撇撇嘴，天幕凭什么跳过三国，他八百击退十万江东鼠辈，都不值得天幕提一嘴吗？


    【八百真是个神奇的数字哈，霍去病表示八百就八百，直击匈奴老巢；张辽表示，八百就八百，直面东吴十万兵，威震逍遥津；李世民表示：八百就八百，玄武门对掏；现在judy表示：八百就八百，奉天靖难！】许夏的语气相当轻快。


    张辽哈哈哈哈大笑几声，这下舒服了，比喝了蜜还甜。


    孙权则是一脸便秘表情：天幕你讲朱棣就讲朱棣，扯什么张辽，有意思吗？很好笑吗？


    【虽然八百对百万还打赢了听起来让人热血沸腾，爽度拉满，但是这样的叙事给人一种爽完了后会陷入深深怀疑的错觉，这到底是燕王太强还是建文太蠢，不然根本不可能打出这种战绩啊？】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无数人点头：对对对，这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们还是从双方的准备工作讲起吧。judy发现形势不对之后他在干什么呢？他在装病装疯。为什么装呢？因为他这辈子唯一的三个嫡子还在应天。】


    【所以那些朱棣早有反心的说辞我个人是一律不信的，judy家的三个娃是去应天给朱元璋奔丧，留在应天的，朱棣之所以没去，正史记载是朱允炆掏出朱元璋遗诏，不许藩王进京，把朱棣挡在了半路。而judy作为最强战力藩王，这个动作其实可以理解为送质子进京，而且一送送三个，全是嫡子，可以说想与朱允炆和平共处的诚意非常足了。】


    明洪武年间，这个信息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连朱棡都无法下嘴继续给他的坏四弟使绊子。


    朱标拍了拍老四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朱允炆铁了心地要自灭满门，judy没办法了，只能装病，我要撕了，皇帝侄儿，能不能让我儿子回来见最后一面。】


    【齐泰表示：陛下这不行，都到这一步了，务必留下燕王家的崽作为人质，黄子澄则表示陛下，不如把这仨兔崽子放了，麻痹燕王，让燕王放松警惕，然后朱允炆再次采纳黄子澄的建议。】


    【放走燕王三崽被视为建文帝集团在靖难之役中的重大战略失误，这让judy再无后顾之忧。有道理吗？有的，但是我觉得，朱允炆之所以放人，其实还有可能是觉得燕王必死，把他家崽放回去一家人死得整整齐齐也没关系。因为几乎同时，朱允炆还在进行另一件事，架空朱棣。一边架空一边让朱棣放松警惕，显然逻辑上是矛盾的。】


    朱元璋看着四儿子，对他反了允炆，自己觉得对不起标儿的怨气全消了。老四已经做得很好了，至于后来，被逼到这个份上，造反是应该的，不愧是他朱元璋的儿子。


    【额，关于朱棣装疯装病这段，正史上写得很克制，写他在大街上抢人的酒喝，随地大小睡，大夏天的烤着炉火说冷什么的。】


    天幕一边讲解，一边还显示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在市井里疯疯癫癫。


    朱棣内心：这还克制吗？这简直是污蔑。结果下来就听到更难以接受的猛料。


    【至于笔记、野史、小说就厉害了，燕王是又吃土又吃猪屎，怎么恶心猎奇怎么来。】


    朱棣：哪个狗东西这么编排我，别让我逮到。


    晋王朱棡则是幸灾乐祸，哈哈大笑：“老四，哈哈哈哈，猪屎好吃吗？什么味道？”直接迎来朱棣一个飞踹。尚且年富力强的朱棡灵活地躲开了。


    【算了，judy为了想大侄子相信自己真的病入膏肓能装到哪一步不重要，因为大侄子是一定要他死的。1399年4-5月，朱允炆进行了一系列人事调动，他任命张昺为北平布政使，接管北平的行政；派谢贵和张信接管北平的军事和防务。】


    【我们前面讲过，朱元璋设置的军事制度是考虑很周全的，藩王虽然有三个卫的军事指挥权，但是这些卫所兵依旧隶属于中央，燕王的三个亲卫军也被调走了，《明太宗实录》记载，‘建文君命都督宋忠调缘边各卫马步官军三万屯开平，燕府护卫精壮官军悉选隶忠麾下’，朱棣的精锐被调走了。熟悉吗？当年李建成和李元吉也是这么调走亲王府精锐，去北边防突厥的。难怪李世民和朱棣经常被拉出来作为最强太宗对照组呢，很多地方真的很像啊。】


    唐贞观年间，听到这里，李世民格外能共情朱棣的处境：“这位永乐大帝，此刻处境比之朕当年更为艰难。”


    【就这样，judy被削成了光杆司令。朱允炆那还是觉得不保险，他还派人分别屯兵开平（今河北唐山）临清（今山东聊城）、山海关等北平周边军事要地，对光杆燕王实行军事包围。】


    奉天殿，诸王和大臣们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朱棣：燕王你这都能赢？


    朱元璋心情复杂：他武力最强的儿子，委以重任的儿子竟然被逼到这步田地！


    【好了，天罗地网织好了，该动手了。不过文化人么，讲究个师出有名，于是兵部尚书齐泰下令逮捕燕王府的属官，一通审问下来，得到燕王要造反的口供，至于是不是屈打成招，嗨，反正那年头刑讯逼供是合法的。总之，逮捕燕王的手续齐全，于是朱允炆下令张信去执行抓捕燕王的命令。】


    【精彩的来了，史书记载张信是燕王的老部下，这人还特别讲义气，跑去燕王府就准备偷偷报信。刚开始朱棣不相信他，后来又演他呢，大夏天的，裹着被子烤着火喊冷，总之相互拉扯几次之后，张信把朱允炆的计划全盘托出了，表示张信你是我一家的恩人呐，于是招来核心谋士，靖难总策划道衍和尚姚广孝来商量：我那大侄子太过分了，我准备弄他丫的，姚广孝你给个方案。】


    李世民看到天幕上张信多次求见，给朱棣传递情报，就想到了常何。你别说，这个燕王，不愧是自己的对照组。


    【我就奇了个怪了，朱允炆什么都想到了，为什么这活派一个朱棣的旧部下去干呢？是为了让朱棣放松警惕吗？如果硬要解释也不是不行，毕竟派个朱允炆亲信，可能剧本就是朱棣直接把人砍了，该靖难还是靖难。毕竟历史上的朱棣就用八百府兵反推了朱允炆派来北平掌权的张昺和谢贵，如果张信不是朱棣的人，无非反推名单加一个而已，然后迅速夺取了北平九门。】


    【其实这个结果就……很正常吧，毕竟朱棣在北平已经深耕19年，以他的能力，能真让几个空降把北平控住，他也不是能威震漠北的燕王了。而且这八百府兵是明知这一票大的一旦开干，就是要对抗整个朝廷了，要么九死一生赢了，要么和燕王一起死。这里面的胆气加决心加持，可以说每一个都是肾上腺素飙升的鸡血状态，拿下北平就还挺顺利的。】


    【接下来的操作才体现了朱棣的素质，他控住北平之后迅速派人安抚百姓，北平城三天就恢复了秩序，‘抚谕城内外，三日而定’。讲道理，我要是知道我家乡要以一城之力对抗全国了，肯定慌得一批，而且肯定有很多人出逃，甚至给朝廷报信，这个三日而定很有含金量的。】


    【控制住北平只是家小有个落脚的地方，朱棣必须要有兵对抗接下来可以预料的朝廷讨伐。反推张昺和谢贵之后，朱棣重新拿回北平守军的指挥权，这部分多少人，抱歉，没找到记载，但是对抗朝廷军肯定是不够的。于是主力马不停蹄地直奔居庸关，然后突袭怀来，擒拿怀来守将。原北平三卫本来就是朱棣的老部下，听说老领导来了，纷纷表示：领导啊，听说你要干一票大的，我们跟了。于是，朱棣的总兵力来到数万。这个数万具体是几万，抱歉，不知道。】


    史官们：天幕到具体兵力过不去了是吧？反复念叨多少回了？


    【朱棣打怀来的时候，谷王朱橞见老四这么凶猛，他怕顺手来打我吧？毕竟谷王驻地宣府（今河北张家口）距离怀来只有一百多里，太吓人了，于是朱橞带着亲信屁颠屁颠南下，去应天了。】


    洪武年间，朱橞对朱棣讪讪一笑：“四……四哥，我肯定不让你有西顾之忧，所以才南下的。”历史上那个自己但凡知道四哥真能赢，把手下兵力交给四哥也行啊，四哥对手足总没有朱允炆那个伪人狠吧？


    看到老十九这个心虚的样子，朱棣先是面无表情，等欣赏够了怂弟弟的忐忑，才露出两排牙齿，嫌弃嗤了一声：“出息！”


    【虽然朱棣送三儿子去应天的时候应该是没有反心的，但是不得不说他一旦决定之后，动作是真快，每一步怎么走是算得真准。就这刚决定造反就收编北平三卫的漂亮衔接，像不像当年朱元璋刚离开郭子兴，就收编驴牌寨三千人的朱元璋？】


    明洪武年间，众人看看朱元璋又看看朱棣，不愧是肖似陛下的燕王啊。


    【朱允炆这边不得不说反应也很快，朱棣七月打出奉天靖难的旗号，八月，中央军就开拔过来了。】


    【这一次，朱允炆派出的主帅是长兴侯耿炳文，开国功臣，追随朱元璋打满创业到建国到开疆全场，安然度过几次政治清洗的老将！】


    听到这里朱元璋眉头一皱，让耿炳文去打老四？


    【耿炳文，最厉害的战绩就是坚守长兴十年不败，所以能力是有的，不过擅长防守。虽然后来也一直跟着徐达北伐，捕鱼儿海之战也参与了，但是人生高光确实在长兴。】


    【朱允炆很慷慨的，大手一挥，给大军三十万。】


    奉天殿内一片抽气声，这让燕王怎么打？感觉处处是死局啊，最后燕王还能赢？使人否？


    【额，实际兵力十三万。】


    众人：哦，十三万也很多好吗！


    【除了派数倍兵力直接碾压燕军，朱允炆为了防止朱棣获得更多的兵力补充，于是他下诏让辽王朱植和宁王朱权回京。这俩一个在广宁（今锦州），一个在大宁（今内蒙古赤峰），因为长期担任防止游牧骑兵南下的边防重任，是手握重兵，势力最雄厚的藩王之二，这俩如果和朱棣联合，还真有得打。这是朱允炆无法接受的局面，诏回！必须诏回！】


    【朱植接到诏书就乖乖南下了，朱权表示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朱允炆这个大侄子不安好心，想让我回去送死。】


    【朱允炆这时候也没办法了，只能书面上解除了朱权的兵权。】


    朱权也露出两排大白牙，对朱棣嘿嘿一笑：“四哥你看，我可比老十五讲义气多了。”


    【而朱棣这时候已经与耿炳文对上了，擅长骑兵机动战的冲锋型武将和防守型代表的对决，看看大明帝国的矛锋利还是盾厉害。】


    【八月，朱棣接到战报，中央军先锋几千人已经占领雄县，到处抢劫。朱棣当即表示区区几千人而已，优势在我。然后趁着中秋节，一发偷袭，全歼中央军先遣部队，燕军获得战利品：战马八千匹。】


    【对了，全歼对方之后，朱棣还把手下将领骂了一顿：我们靖国难清君侧，是为了安定国家，保护百姓，怎么能滥杀呢？下次不许了啊。然后被批评的将士当然会说：燕王说得对，我们下次不敢了。】


    【我请问呢，但凡你judy真的不想杀人，怎么不在战前下命令？当然，judy的政治表演是有目的的，中央军进城之后抢劫；judy拿下城池之后立刻骂将士乱杀人，你猜他是骂给将士听的还是骂给百姓听的？这两支军队一对比，百姓会支持谁？】


    朱棡看着朱棣：“老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


    朱棣哼哼：你个只有匹夫之勇的棒槌懂个屁。


    天幕上放出双方实际控制面积对比图，【看看这实控面积，但凡不会收拢人心，就是项羽来了也没用啊。judy他不光能打，还能在靖难之初，就一边打一边政治工作跟上，真凡是雄才大略之主，那脑子都跟计算机一样周密。】


    朱元璋频频点头：这老四真是越看越顺眼。


    【用完出其不意的偷袭，朱棣表示偷袭还能用，但是要改一改。于是朱棣亲率数十名轻骑兵绕到真定（今河北石家庄）城西，先攻破了耿炳文的两座营垒。而且恰好让出城送信使和客人的耿炳文看见了。】


    【额，关于朱棣创业这段历史，很多都写得像话本子，怎么巧合、怎么传奇怎么来，我常常因为不知道这些记录的可信度而苦恼不已。反正《明太宗实录》就是这样写的，耿炳文送客的时候看到燕王这么猛，他又擅长守城，于是收拢军队准备入城发挥自己的特长，守城耗死judy。然而燕军来得太快了，中央军入城到一半，燕军已经到了，砍断吊桥绳索，吊桥没能升起来，中央军被迫迎战。燕军一部分正面牵制，朱棣带兵穿插敌后，以少数包围多数，把阵脚乱了中央军包了饺子，中央军被斩首三万多，还淹死了很多。燕军获得战马两万多匹，俘获和受降数万人。】


    【虽然《明太宗实录》在战斗过程的记录上被认为有一定的吹牛皮嫌疑，但是大体是可信的。至于那些制胜细节么？真的很经不起推敲。就比如真定之战，朱棣的部队调度都兵临城下，肉眼可见了，耿炳文才自己送客的时候偶然发现，这合理吗？要知道耿炳文可不是什么不会打仗的外行，能不派侦察兵，燕军大规模调动能不知道？】


    【比起来，《明史·成祖本纪》的记载更符合逻辑，明史记载，朱棣大肆宣传在雄县全歼中央军先锋的战绩，又让降将带回情报，告诉耿炳文，燕王大军马上就来要了。耿炳文想到朱棣全歼先锋的生猛，直接野战对掏肯定是掏不过燕王的，于是他决定回城固守。然后朱棣打时间差，耿炳文撤退到一半被燕军半渡而击，输了个大的。】


    【这里我要替靖难爽文叙事里面，李景隆给表叔送人送装备辟个谣，送人送装备的不止李景隆，还有耿炳文。】


    洪武年间，耿炳文被天幕说得臊红了老脸，凭什么这仗是那个耿炳文打的，丢脸的却是自己：“陛下，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朱元璋摆摆手没怪他，虽然脸上很严肃，还是从眉毛上扬出一点儿喜气，仿佛在说这仗打得漂亮吧，我儿子打的：“老四用兵确实灵活，进攻、野战皆非你所长，此战非你之过，建文用人失当责任更大些。”


    【耿炳文不愧是防守大拿，输得这么惨，也没溃败哈，他立刻收拢残部，守城不出。朱棣骑兵突进再厉害，也攻不破守城大佬守的城门，《明史》记载朱棣不跟耿炳文缠斗，退兵了。‘炳文退保真定。燕兵攻之不克，引去’。】


    【眼看双方可能要进入拉锯时间，朱允炆又做了一个广受诟病的决定。】


    天幕下无数人已经学会了抢答，猜测道：“他干嘛了？临阵换帅了？”


    第125章


    耿炳文听到这里，两眼一黑一黑又一黑。这是，这是天要亡他呐，不给他亡羊补牢的机会。


    洪武末年，耿炳文看了一眼皇太孙，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看完天幕之后，陛下赶紧废了这个皇太孙吧，跟着这样的主君，以后武将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朱允炆一看耿老将军不行啊，十几万人被几万人追着打，这么输下去四叔要推到应天了，不行，绝对不行，换赵奢的儿子赵括，哦，不是，换李文忠的儿子李景隆。】


    李景隆迷茫了，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挂帅兴奋，就被拍去和纸上谈兵的赵括坐一桌了？


    【李景隆是黄子澄向朱允炆推荐的，于朱允炆又采纳了，我有点好奇黄子澄的口才到底有多好？为什么他说什么朱允炆就听什么？至于黄子澄看好李景隆的原因，大概是景隆长得帅吧。】


    噗！


    许多时空都被这句调侃逗笑了，结果天幕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笑不出来了，天幕你来真的啊？


    【毕竟李景隆的爹李文忠被称为大明第一美男，那是又帅又能打，据说《三国演义》里，白衣白甲单枪匹马在曹营里杀了个七进七出的赵云将军，原型就是李文忠。】


    【罗贯中作为张士诚的谋士，没见过赵云，但是他可太见过李文忠了。李文忠19岁时在池州之战大破陈友谅的军队，一战成名，被朱元璋称为‘吾家千里驹’。而李文忠的巅峰之作还是新城之战，当时李文忠率领几千人硬杠张士诚二十万大军，以大雾天气为遮掩发动偷袭，自己身着白衣白甲，亲率数十骑从高处冲锋，身先士卒，威风凛凛，大败敌军。打完还留下‘彼众而骄，我少而锐，以锐遇骄，必克之矣’的嚣张总结陈词。】


    【我严重怀疑当时罗贯中就在张士诚军中，亲眼看见这么个大帅比是怎么杀穿敌阵的，于是写出长坂坡赵子龙单骑救主的高光剧情的。】


    罗贯中看着天幕，高兴于自己的话本再次被天幕提及之余，又想到新城之战时，李文忠之勇猛，自己写赵子龙时，脑海中确实闪过李文忠的形象。


    【李景隆是李文忠的儿子，大概率是个帅哥，万一黄子澄是个颜控呢？推荐他是不是很合理？而且虎父无犬子，李景隆虽然没参加过大的战争，但是很受朱元璋器重，多次出京练兵，太祖皇帝是啥眼光，能力不够会提拔他？】


    朱元璋轻轻笑了一下：李景隆那小子，能力是有一些，但打老四，悬。


    【不过排除这些猜测，我觉得朱允炆用李景隆，有没有可能：李景隆削周王朱橚的时候，手到擒来，表现的能力还可以？不能因为李景隆打不过judy，就骂人草包吧？换个人就一定能赢吗？】


    明洪武年间，武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蓝玉大将军肯定是没了，天幕讲蓝玉案的时候没说名单，也不知道那些人到时候还活着，要赢燕王，好像、似乎，也没谁有把握吧？


    【起码朱允炆在对李景隆是寄予厚望的，他给了李景隆五十万大军，表示，表哥，咱俩才是一辈的，这次一定要一把干掉朱棣那个老登，别让这些人端着长辈的架子在咱们头顶蹦跶。】


    【至于那句流传甚广的‘勿使朕有杀叔父名’的战前交代，《明实录》里面是没有的，倒是明成化年间的《袁氏家训》和清修《明史》都有相关表述至于可信度，大家自由心证。】


    【好了，朱允炆和黄子澄为什么爱李景隆了，我们先来分析一波朱棣的兵力。怀来之战，朱棣收编‘数万’，真定之战击败耿炳文，又是‘俘降数万’。但是真定之战毕竟有战损，加上俘虏的数万人也会释放一些伤病缺乏战斗力的等等。进进出出算下来，朱棣这时候的兵力大约在五万左右。至于李景隆，信史明确记录五十万，但是不少史学家根据明代卫所制度，和朝廷能够用来集结部队的时间有限等等，推算，这个五十万是有水分的，但是就算挤水之后，朝廷兵力也是若干倍燕军是一定的。】


    嘶，天幕下多少人都听得牙疼：就算朝廷军挤水一般，燕军也要以一当五，这朱棣，每一场都是以弱胜强啊，而且目前为止每一场都输不起。


    【八月底，李景隆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九月中旬，朱棣得知江阴侯率辽东兵围攻永平（今河北卢龙），朱棣亲自前往救援。吴高听说燕王亲自来了，就灰溜溜的退守山海关了。朱棣也没追击，而是率军北上，直奔大宁（赤峰），找好弟弟宁王朱权聊天去了。】


    明永乐年间，朱权瞪着朱棣：“你不去打李景隆，跑来找我干什么？”


    朱棣咧嘴一笑，莫名有些贱兮兮：“要不你接着往下听？”


    【还记得宁王吗，就是靖难刚开打，朱允炆就下旨诏他会应天，公然抗旨那个。朱棣表示，弟弟，你的兵马很好，我看上了。这一段史书写得，啧……】


    这一声啧出来，藩王们齐刷刷的看向朱棣：你是史官怎么回事？又被天幕吐槽了。


    【《明史》是这么写的：朱棣抄小路来到大宁，抱着好弟弟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走投无路了，起兵是迫不得已，求弟弟起草奏章向朱允炆请罪。然后朱权留四哥在大宁住了几天，完全放下了戒备，等朱棣走的时候，亲自去送，然后就被早就埋伏在郊外的燕军挟持了。而且朱棣早就派人混入城中暗中联络收买了朵颜三卫的首领，取得了他们的支持。于是朱权的兵力就华丽丽的全归了朱棣，四哥真坏呀。哦对了，《明史》还说驻地给朱权画了个又大又圆的饼：等这天下打下来了，咱哥俩分了。】


    明洪武年间，奉天殿内的氛围格外诡异，朱元璋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朱棣和朱权，最终没忍住问朱权：“这你也信？”


    朱权不好意思的笑笑：“可能四哥当时哭得真的很惨吧？”然后眼神幽怨的看着朱棣。


    朱棣想拒绝，《明史》谁写的？我能这么干？


    然后众人就听到天幕的灵魂质问：【朱权啊，那可是十五岁就藩，朱元璋敢直接把人扔去和北元对峙的最前线的藩王，被《明史》和《明通鉴》双料人证的宁王善谋，他能这么轻易的被骗走所有兵力？】


    朱元璋这才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就说么？除了对朱允炆看走眼，他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过？


    【那我们来看看另一份史料《明太宗实录》是这么写的？如果《明史》朱棣拿朱权的兵权总结成一个字是骗，那么《明实录》的总结用一字概括就是：抢！】


    【《明实录》是这么写的，朱权还没反应过来，大宁城就被judy包围了，守军只好仓促关门，judy带骑兵绕城巡视从哪里开打好，大宁城的西南角城墙就崩塌了……然后judy轻松的抢走了朱权的兵权。】


    奉天殿，反应过来的众人一副便秘的表情。朱棡问朱权：“老十七，你的大宁城在对抗北元的最前线，城墙能这么脆？”


    朱权一会儿望天一会儿看地：“我不知道啊，前面不是说允炆侄儿削了我三卫兵权吗？那也不归我管了呀？也许四哥是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吧？”


    众人：我信你个鬼！


    【关于城墙突然垮了的原因，有人推测judy用了大炮。但是我觉得吧，应该没有，第一，火器这种重武器应该用来对抗南军，而不是用来轰宁王；第二，真动手了，双方中下层军官和士兵打上头了怎么办？这不是无端内耗吗？第三，朱权之前都抗旨了，这时候还跟judy对抗，他是茅厕里打灯笼，找屎吗？】


    【而我们再来看两则记载，不管是朱棣骗、还是抢朱权的兵权，其实都指向一件事：把朱权从反贼的位置上摘出来，突出一个迫不得已。至于他有没有顺势而为、顺水推舟很重要吗？我们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好。】


    【结果是judy零伤亡拿到了朱权的所有兵马，而朱权也乖乖的跟坏四哥回北平了，而且并没有被软禁什么的，而是愉快的担任起了宣传部的工作，草拟檄文和朱允炆骂战。】


    【打仗么？不能只埋头苦打，宣传要跟上，道德高地要占领，大义名分不能丢，民心要争取，统战工作要及时。从此以后，朱权过上了和坏侄子朱允炆骂得口沫横飞的生活。】


    奉天殿的众人：一副了然的神情，这才像燕王和宁王的作风。


    【而朱棣去大宁取兵这段时间，李景隆也没闲着。《明太宗实录》记载，他得知朱棣不在北平之后，立刻围了北平九门，开始攻打北平。而此时的北平，精锐被朱棣带走了，留下守城的是万余老弱士兵。】


    【但是北平并不是弃子，而是不能失去的根据地，因为王妃徐氏、世子朱高炽、靖难总设计师道衍和尚、靖难众臣的妻儿等都留在北平城。如果北平失守，外面这群还在奔波挣扎的人，都将成为无根之萍。】


    【这里我不得不佩服朱棣做思想工作的水平了，《明太宗实录》有一大段朱棣分析李景隆这个人水平不行，我军必胜的记载，其中对李景隆的评价‘寡谋而骄矜，色厉而中馁，忌刻而自用’常被引用来论证李景隆是个草包。】


    【啊，我请问呢，不看朱棣说这段话的背景吗？他妈的，李景隆带着五十万大军杀来了，而燕军只有几万？而且建文朝是合法政府，对方是正规军！带入一下燕军将士，心理素质但凡差一点儿，能丧得想自杀好吗？朱棣除了贬低李景隆，还把明正规军也贬低了一通，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感兴趣的可以去搜索看一下。但是这一长段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朝廷军必败，我们必胜，兄弟们，这一把可以干！】


    【于是燕军就跟打鸡血似的，又可以跟着燕王玩儿命了。啧啧，就朱棣这水平，起码是把将军和政委的活儿都干了吧。】


    【我们前面讲背水一战的时候，讲过韩信怎么靠地形断了汉军退路，以激发战斗潜力。而这里的朱棣，可以说把在外的燕军和守城的燕军战斗潜力都激发到极致。】


    【在外的燕军会怎么想？妻儿老小都在北平，我必须追随燕王，尽快拿到宁王的兵力，赶回来击退李景隆，不然不但家人都得死，而且最后一面都看不到！而守城的不光是那一万将士，出征将士的所有家属也会想：我必须配合世子守住北平城，否则出征的丈夫、儿子、兄弟回来，就没有家了！】


    嘶～


    天幕这么一掰开了分析，各个时空哪怕是底层黔首也听明白了，这燕王，狠是真狠，自己的妻儿也留在北平，绝也是真绝，这么安排，谁都会拼命！


    历史上的雄主们更是看得眼睛亮亮的：他妈的，朱元璋这么强，怎么生个儿子也这么强？是怎么培养的。


    还有，有这么强的儿子不应该立刻立为太子吗？为什么先太子死了，立个败家孙子都不立燕王？朱元璋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在这件事上老糊涂了。


    朱元璋满意的看了一眼朱棣，不错，非这样的能力，不足以推翻允炆。


    【分析完这么安排对士气的激励作用，再来分析必要性。】


    【燕军作为绝对弱势，不该集中力量守住最大筹码北平吗？这么分散出去，北平失守的可能性难道不是大大增加吗？】


    【问题是，如果不分开，李景隆集中力量围困北平就行了，多围几个月，耗都能把对方耗死。但是朱棣在外面就不同了，打完耿炳文，南军队朱棣的军事水平会有一个更清晰的认识，换句话说：随时可能出现的judy，对南军而言，有战略威慑力，让他们不敢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攻北平上。】


    【有了这些前提，北平守住了吗？答案是肯定的，虽然因为兵力悬殊，过程异常艰苦。】


    【当然，整个靖难充满了爽文叙事，在爽文视角，北方天气冷，守军晚上往城墙上泼水，白天结成冰，南军云梯都搭不上，攻什么城？】


    【然而我特地捋了时间线，judy是九月攻打永平的，接着李景隆就围攻北平了，具体日期，哦，史书上又没有。但是很多历史研究，都推测李景隆围困北平始于九月，也就是阳历十月份，北京虽然冷，但是十月份还没到泼水成冰的程度，所以起码北平保卫战的前半段，燕军是不靠天气硬扛的。】


    【扛的过程《明实录》也有明确记载，燕军白天据守不出，晚上朱高炽选勇士出城偷袭南军，获得喘息机会，一点点儿熬。即便如此，丽正门也差点儿被攻破，最艰苦的时候，城中妇女也登上城墙，投掷瓦片石头，誓与北平共存亡。在北平军民共同努力下，守住了北平。】


    【至于《明史》，又加了很多细节，特地点名了是燕王妃徐氏这位将门胡女，发动妇女，分发盔甲守城，泼水成冰也出自《明史》记载；因为《明史》是清人编撰，还吸收了很多明朝小说、笔记等野史，我个人觉得可信度不如《明实录》。】


    【当然，并不是说燕王妃没有功劳的意思，徐氏，徐达嫡长女，待字闺中时就有女诸生称号，聪慧非常。《明实录》虽然不像《明史》那样把她的功劳记录得非常具体，但是也充分肯定了她在北平保卫战中的贡献，‘虽事总于世子，亦多禀命于后云’，证明燕王妃是北平保卫战的重要智囊。】


    【而且《明史》还说瞿能父子攻打丽正门时，差点就要攻破了，李景隆因为嫉妒，下令让瞿能撤兵了。】


    奉天殿，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李景隆。


    李景隆惊恐摆手：“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绝不可能做此等蠢事。”


    【哪怕是正史记载，也有大量历史学家觉得不可信。李景隆是主帅诶，谁立功都是他的功劳。就像捕鱼儿海之战，蓝玉都要撤退了，建议留下继续打的是王弼，后来做先锋冲锋的还是王弼，王弼的功劳能大过蓝玉吗？嫉妒功劳较多出现在同级将领之间，统帅去抢中层军官的功劳逻辑上不成立！而且不让瞿能抢首登功绩，难道李景隆要自己去冲锋吗？可能吗？】


    【不过李景隆在史料中被贬低也不止这一处，而且我觉得文人们要贬低的也不是李景隆，而是反贼朱棣。你赢一个草包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朱棣是永远的反贼！】


    【而且吧，他们骂李景隆还相当理直气壮。你五十万攻不下一座只有老弱残兵把守的北平城，不是草包是什么？但是那不是仅万余兵力驻守的一座城，而是北平军民和在外燕军咬牙坚持着等着与亲人重逢的双向奔赴。】


    【也许写史的人也不明白这种感情能激发多大的能量，所以他们不理解北平是怎么守住的，于是用自然力去解释，生生把燕王妃写成了冰系大魔导师。但是北平保卫战，更多的是人的坚守，而不是天气眷顾。】


    明永乐年间，经历过这段历史的人无不动容，这小女娃，是说到他们心坎上啦。


    【而朱棣也没让他的王妃和世子，让北平所有军民失望。彼时来到农历十一月，北方是真的进入了冬季。朱棣表示我老婆不会冰系魔法，但是我会！】


    朱元璋眼睛一亮：之前天幕就提到过朱棣善利用天气，这就来了，这个儿子，还是真是像自己。


    【彼时南军除了围攻北平九门外，将主力部队驻扎在北平以东二十里的郑村坝，这个选择没有任何毛病，因为卡住了朱棣带兵从东北方向回北平的咽喉要道。而且李景隆兵多，完全经得起这么铺开了安排。】


    因为配合着舆图，使得许夏的讲解变得生动易懂。【这形成了什么局势呢？这是典型的围城打援局啊。judy就算拿了朱权的兵，依然没有郑村坝的南军多，如果只看纸面实力，李景隆围城打援的成功率还很高。而且围点打援也是至今没过时的经典战术，我国在近代抗日战争、解放战争都广泛使用而且起到了不俗的战果。】


    【judy表示虽然表侄子安排得没毛病，但北方这鬼天气景隆小子你把握得住吗？优势在我。】


    天幕上，一边是朱棣豪气干云的给手下部将开会做思想动员，表示燕军必胜；一边是人散后，朱棣双手合十祈求老天下雪。


    【然后，就果然下雪了！次日，白河结冰，朱棣下令全部渡河。燕军渡河到一半时，被南军都督陈晖侦察到了。陈晖带了一万骑兵，一看这情况，好家伙，这不是半渡而击的好机会吗？于是下令追击，judy亲自率领精骑兵来了个反手掏。】


    【好家伙，judy要不要这么全面，计策自己定，先锋自己当，你是真要全方位对标李二吗？打仗也这么浪。】


    李靖听到这句评价，抬眼去看李世民，不愧是天幕说的常被拉来和陛下做对比的太宗。


    【judy他不光和二凤一样浪，他也和二凤一样能浪赢。陈晖部几下就被judy砍瓜切菜了，陈晖残部一看燕王这么猛，这谁打得过，纷纷渡河逃跑，然后哗啦啦的河面冰层破裂，剩下那点儿残兵又被淹死了，陈晖仅以身免，燕军获得战马奖励2000匹。】


    【看吧，不要只骂李景隆是内应，给朱棣送装备，目前为止，谁来谁送。】


    洪武年间，奉天殿，武将们用看希望之光一样的眼神看着朱棣：燕王好厉害，如果燕王上位，这样的个人能力，不会忌惮功臣了吧？是不是我们也能善终了？


    【朱棣除了本身能算又能打，他还具备一个顶级将领必备的素质，他有丰富而准确的情报来源。陈晖被一把拍飞，给南军来了一点儿小小的燕王震撼后，朱棣接到消息：李景隆治军严酷刻薄，让穿着单衣单鞋的在风雪中执戟站岗，不得休息。】


    听到这里，朱元璋抓起镇纸就向李景隆砸去，李景隆躲都不敢躲，好看的额头肿起一个大包，还在怀疑人生，自己能干这么反常识的事？


    以朱元璋戎马一生的手劲，没砸得他头破血流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李景隆赶忙跪下请罪。


    【关于这一段，虽然记录在明实录了，依然被不少人怀疑真实性，因为李景隆确实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而且也多次带大军练兵，就算实战不行，理论应该不至于拉胯到这个程度，凝聚军心的道理是懂的。于是又有人怀疑，是不是朱棣处于政治需要改史了？】


    朱棣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天幕，李景隆自己菜，怎么还怪上我了？


    【嘿，谁叫朱棣个改史实锤呢，就算是正史记录，被人怀疑也是活该。】


    李世民虚握拳头，放在唇前咳嗽了两声：这明太宗，也不必处处都这么对标朕。


    【其实我觉得这个事有很大大概率是真的，但是并不是李景隆刻薄，而是南军的后勤没跟上。捋一下时间线就知道，南军八月出发，也就是入秋前后，在南方属于秋夹伏的炎热天气，单衣单鞋是正常装备。结果大军在北方一拖几个月，而且数量还多，几十万人的冬季服装装备跟不上是很有可能，李景隆也不能无中生有变出装备来。】


    【这件事与其骂李景隆，还不如骂朱允炆和他的文官集团们，怎么组织后勤的？】


    朱元璋：？？？我砸错人了？


    李景隆抬头看着龙椅上的亲舅公，表情委屈极了。


    【当然，这件事又被judy拿来在动员大会上做文章了，朱棣给将领们开会时说：李景隆那臭小子什么都不懂，这么刻薄，南军冻死冻伤都不知道多少，而且必然士气涣散，我们赢定了！】


    【于是等南军因为天气原因大量非战斗减员后，兵力远少于南军的燕军又可以了，于是又是精锐骑兵冲了一波，起兵冲锋，朱棣的舒适区，燕军先锋连续攻破南军七座营寨，大军随后跟进，这一仗从中午打到傍晚。】


    【一边是士气高涨，冲垮了南军就可以回北平城和亲人团聚的燕军；一边是被天气魔法攻击，垂头丧气的南军。就这样，这一仗从中午打到傍晚，燕军还没拿下。judy又派了两支骑兵冲击侧翼，李景隆的军队才大败。】


    【这一仗燕军斩杀数万人，投降数万人，燕军获得战马两万多匹，还有李景隆丢下的全部辎重。这也是李景隆送菜，李景隆是朱棣卧底的由来。】


    朱棡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坏四弟，他军事能力在众兄弟中和朱棣最接近，比尔呢夸朱棣的时候他向来有些不服气，后来听天幕说他逼降乃儿不花的贡献被老四抹了更气了。


    但是听了朱棣这几次漂亮的以弱胜强，朱棡觉得，也许论军事，自己真赢不了老四。


    论勇猛自己肯定是不输的，但是谁能像老四一样把所有人的心理都算计进去，天气也利用到极致啊？哼！卑鄙！


    【但是我们回看郑村坝之战的全过程，李景隆并没有什么重大指挥失误，战术安排也是得当的。最后决战带着军心涣散，被寒冷攻击的南军苦战，坚持大半天没有溃败，这能力已经相当不错了。至少比刘邦在彭城之战的表现好。】


    汉高祖时期，已经许久没有发言的吕雉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这评价中肯。”


    刘邦：刚想骂几句天幕没事找事，攀扯他干什么，对上吕雉的目光就把嘴边的国骂收了回去。行行行，谁叫他彭城之战后妄图丢了刘盈和鲁元呢？他理亏，他不跟老婆吵架。


    【因为靖难之役充斥着太多的爽文解读，我没仔细捋这段时间线的时候，也很不理解，为什么郑村坝之战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如此惨败了，后面朱允炆还是坚定不移的信任他？是李景隆会下蛊还是朱允炆蠢得无可救药？但是……如果郑村坝之败，主要责任在后勤没跟上，一切反而更合理了。】


    各个时空：什么意思？那建文帝日后依然让李景隆挂帅？虽然，这人听起来实力确实还行，但是显然不是朱棣的对手啊？


    朱元璋到底在蓝玉案清洗了多少勋贵？大明找不出更好的武将了吗？


    朱元璋瞪了一眼跪在地上，额头顶着大包的外甥孙，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起来吧。”能怎么办呢？李景隆的表现也符合他的能力，只是打不过老四，说得换其他人来能轻易打赢老四似的。


    第126章


    【另外，从朱允炆在郑村镇之战后的人事调动看，后勤出崩坏性问题导致战败的可能性也很大。李景隆没受影响，但是齐泰和黄子澄双双被贬官。尤其是齐泰，作为兵部尚书，后勤跟不上有直接责任。】


    建文元年，被贬不就的齐泰看着天幕，露出一丝苦笑，低声喃喃道：“天幕既反复讲述士绅的税有多难收，又岂不知要筹集这数十万套冬衣有多难？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即便战败，李景隆的处置依旧是可以的。】


    天幕上出现大大的舆图，清晰标注北平到德州的距离约320里。


    【战败后，李景隆收拢残兵南逃至德州。看上去是放弃了约300多里的土地，然而这一带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没有战略依托。南军在这一带驻扎，跟等着朱棣用他擅长的骑兵冲有什么区别？】


    【而德州和济南互为犄角，有战略呼应，且紧邻运河，能够源源不断地得到朝廷补给，同时掐断朱棣南下的通道。景隆他，依然没犯战略错误。】


    李景隆心情复杂地看着天幕，天幕似乎帮他说话了，又像是没有。没犯错有什么用，还不是输了？


    【郑村坝打完，朱棣看上去一路都在大赢特赢，然而一盘点，其实有点尴尬。德州和北平之间的华北平原李景隆让出来了，然而朱棣也没法实际控制，最直接的标志是燕王无法在这一带收税，也就是说打完郑村坝之战，燕军多了几百里的战略缓冲地带，这片土地却暂时不能转化为战争潜力。】


    【而失去这一片土地朝廷损失大吗？南北榜案才过去不到两年，朱允炆还恢复了举荐制度，大量扩充南方官员，这时候南北矛盾激烈着呢，李景隆就算不放弃，这片地带也很难转化为朝廷的战争潜力。】


    这句话把南宋的主和派们看怒了：既然道理你都懂，为什么又因为我们放弃不能转化为战争潜力的北方而破口大骂？双标！偏见！无耻！


    【对于郑村坝惨败，朱允炆也是做了战后复盘和总结的，不能在冬天跟北方人打仗，就来年开春再战；50万大军不够，就增加到60万，而且这次是实打实60万，号称百万；李景隆一个人不行，就胡关、郭英、吴杰等能增派的将领全安排上。】


    朱元璋听得直抽气，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养出的百姓，这才第二年，被朱允炆霍霍了多少了？


    【朱棣听说李景隆又来了，当即就带着大军怼前线去了。然后，老规矩，动员大会环节来了。】


    【这次朱允炆把能打的武将几乎全派来了，燕军这次天气优势也没了，实打实的60万大军压境，燕军这边呢？没详细记载，主流观点是10万以上，最多不超过20万。我严重怀疑后者，因为朱棣到目前为只有四次得到数万兵力的记载，打完耿炳文之后，兵力增至5万左右，后面抢朱权朵颜三卫，打完郑村坝之战获投降数万，但是这两次不太可能一下获得15万兵力，而且还要减去燕军的战损部分，和史书明确记载的，朱棣会释放部分不可吸收的降军，怎么算都很难达到20万。】


    【所以我更倾向于燕军这时候总兵力10万出头。打实60万，又是典型的敌众我寡。】


    【但是没关系，燕王有一张非常利索、有煽动性的嘴皮子，《明太宗实录》记载，这次动员会朱棣换开好局老规矩，把南军将领全骂了一通，什么李景隆志大才疏、郭英老迈退缩、平安刚愎自用、胡关骄纵治军水平差、吴杰懦弱无能，这些人绑一起都没什么用？】


    奉天殿：武将们集体看向朱棣，哇擦，燕王好嚣张，不知道蓝玉大将军不死，燕王敢不敢上去踩一脚？额，好像蓝玉能踩的地方还很多，只能让老丈人徐达大将军死而复生去治他了，瞧这谁也看不上的劲儿。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打赢了靖难诶，好像有嚣张的资本。


    李景隆：终于有人和我感同身受了，平等地接受燕王的鄙视吧，大明武将集团。


    【把南军将领一顿乱踩，开始论证己方优势，judy又说《孙子兵法》说了，打仗不是堆人多，只要不轻敌冒进、不恃勇妄为，啧啧，看到这两句的时候我绷不住了，judy你自己打仗有多勇多浪，你不知道吗？你是怎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对着一众部下说这话的？】


    奉天殿，听到这里，众人也都去看燕王。燕王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对呀，打仗就是不能轻敌冒进、不能逞匹夫之勇啊，有错吗？没有，绝对没有！


    【我们接着往下看，judy接着说，只要我们集中优势兵力，通过准确判断敲掉敌方关键，能打胜仗就够了。‘[兵非贵益多也，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然后总结陈词：李景隆人虽然多，但是刚从各个驻地集结过来的，各怀心思，做不到统一指挥，没什么卵用。今天这场仗，只要诸君都拼了，我们赢定了！‘夫李景隆之众虽多，然其心不一，其令不专。今日之战，在诸君并力而已。’】


    【你又又又起承转我们赢定了是吧？就永乐大帝这口才，真的，做什么都能成功的，就是去搞传|销都是业绩最好的。听过燕王的心灵按摩和动员大会，燕军的鸡血又打上了，李景隆，手下败将，再削他一次！】


    洪武年间，奉天殿众人继续看朱棣：这人也没三头六臂啊，就算那劳什子动员大会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这仗几乎没赢面啊，他怎么做到的？


    朱棡手肘碰了碰老四，指着舆图问：“judy，这次你用了什么计策？”天幕叫朱棣时不时蹦出一个奇奇怪怪的音调，朱棡也学会了，跟着叫。


    朱棣反问：“如果三哥来靖难，会怎么打？”


    朱棡：严重怀疑老四在内涵自己军事不如他，而且自己有证据。


    【这次的主战场位于今河北省雄县、容城、定兴一带的白沟河沿岸，白沟河是海河重要支流，位于河北中部，是华北平原联通南北的重要水路通道。四月二十四日，被朱棣一番调动打了鸡血的燕军渡河，遭遇老部下平安的伏击。】


    【记得前面说过朱棣开会时强调打仗不要浪吗？原来他的意思是你们不要浪，需要浪的活让我来！】


    朱元璋瞪了老四一眼，那时候老四多大年纪了？还这么不知惜身。直到朱允炆是个什么玩意儿后，朱元璋看这个造反的四儿子是越看越顺眼了。


    【话说，judy勇是真的勇，也真是身体倍儿棒，要知道李世民浪的时候，还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judy这时候都四十高龄了。他是怎么对付老部下的呢？先是骂平安这个二五仔，当年老子在塞北打仗的时候，跟着我打仗，学了几招，知道我打仗风格，所以屁颠屁颠地来当先锋了，看我怎么拍飞他，让他知道什么叫恐怖。然后就派了一百多骑兵出去诱敌，交代不要恋战，试探一下就回来。然后平安追出去，阵心乱了，judy亲率数十骑兵从后方突袭，前后夹击，平安被老领导教做人，先锋军大败，被斩首五千多，生擒都指挥使何清，缴获战马三千多匹。又一个送装备的，目前为止，谁来谁送。】


    李世民看到亲率数十骑冲锋，好熟悉，好怀念啊。这燕王，有点儿意思。


    【但是敲掉先锋没用啊，这次可是60万大军！但是朱棣表示，这次主战场在华北平原，打野战，燕军舒适区，这仗可以打！】


    朱棡狐疑地看着朱棣：“这还能打？你太能装了吧？”


    【《明太宗实录》记载朱棣又又又带着几十骑冲出去了，而且冲的南军主力，不是，冲先锋可以理解，冲主力，这到底是勇还是送死，judy被夺舍了吗？因为史书只写过程没写动机，我猜测一下，战场在开阔的华北平原，完全够南军60万大军摆开阵势，朱棣没有狭长、山谷等地形可以利用；那么只有冲乱南军阵型，才能寻找机会。】


    【朱棣带数十骑兵身先士卒，后面燕军跟随。通过系列战斗，朱棣把自己的战略威慑价值打出来了，这么一冲，还真把南军威慑住了，纷纷退避，然后又被燕军砍了一批，‘上以数十骑驰入其阵，将士奋跃而从，敌人马辟易，我师乘之，斩首无算’，但是我觉得即便史书写着斩首无数，实际上跟改变战场局势屁用没有。】


    【这一仗从早打到晚，李景隆还给他表叔带了礼物——一窝蜂、揣马丹；两种在当时很先进的热武器，查了一下，大概类似于古代版的多管火箭炮和古代版地雷，威力强大，近距离射击时能直接贯穿马匹铠甲。】


    许夏还在视频里加上弹药齐发，燕军成片死伤，鲜红的血染红整个屏幕的片段，画面极其震撼。


    【燕军再骁勇善战，肉体凡胎也扛不住热武器啊，南军这一波是奔着送朱棣上天来的，也确实就差点成功把朱棣送走。明实录记载朱棣的惨状，‘上亲殿后，从者惟三骑’。朱棣又是亲自殿后，又是趴地上辨别方向的，路上碰到几个人，最终带着七个人回到大营。朱棣被打得只剩一桌麻将的人应该是亲兵被冲散了，而不是全军覆没，不然不可能第二天又能组织战斗，至于燕军减员多少，哦，没找到记录。虽然我又想吐槽史官，但是有时候觉得他们可能也不清楚。毕竟这种阶段性数据，我觉得燕军内部都只能估算，史官能记录清楚开战前双方兵力，战后双方得失就谢天谢地了。】


    朱棡看了朱棣好几眼，终究没忍住，嘟囔一句：“命真大，这样都没死！”


    一直被吐槽的史官们：其实，有时候战前和战后数据也没那么好核实。


    【不得不说朱棣的心理素质好，都差点死翘翘了，回去之后立刻安抚残兵，吩咐提前开饭，人和马都吃顿好的，明天干一票大的。以前一直打胜仗的燕军这次损失惨重，应该是有不少人丧生的，但是朱棣这波又是亲自断后又是及时战后安抚的，燕军表示我们又可以了。】


    各个时空的雄主们：这军事能力、这人格魅力，确实和那唐太宗相似。


    【重新给部下打上鸡血，朱棣表示燕军骁勇善战，以一当十，所以我们十万包围六十万很合理吧？优势在我，明天两面夹击，包李景隆饺子。】


    【李景隆表示上次都怪齐泰、黄子澄那帮废物拖后腿，大冬天的冬衣都备不齐，不然早在郑村坝之战，我已经送表叔归西。这次没有废物拖后腿，没有天气帮忙，优势在我，包朱棣饺子！】


    【但是毕竟南军人多，包饺子战术是李景隆先完成的。《明太宗实录》原文是这么说的‘李景隆横阵数十里，破燕后军’，毕竟是朱棣视角的史书，而且公认有美化嫌疑，《明实录》没直接写朱棣被包圆，但是前面南军横阵数十里，后军还被破了，这跟直接写被包圆有什么区别？】


    【但是燕军么，以北方戍边明军为班底，和蒙古骑兵缠斗多少年，打野战毕竟是优势。朱棣又亲自冲了，率领骑兵斩杀了瞿能父子，就是攻打北平时，嘎嘎猛，差点成功那对父子。】


    正在看皇家热闹的瞿能：啊，我死了？被燕王杀了？他愤恨以拳捶掌，这就是跟错领导的代价吗？希望陛下看了天幕之后别让朱允炆接班了。这么给重文轻武的废物上台，武将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但是那是潮水般的60万大军，而且已经把不可一世的燕王包饺子了，必然士气大震啊，杀了瞿能父子，朱棣也被撕开口子。然后他命邱福率万余精骑冲击李景隆主力，没能成功。这里也能看出李景隆除了战术安排得当，练兵水平也很高，能抗住当时最强野战军的全力冲锋；朱棣也亲自率骑兵冲李景隆左翼，准备擒贼擒王，速战速决。】


    【然而！李景隆神出鬼没地绕到朱棣后方，反包了朱棣饺子！】


    洪武年间，朱允炆看着天幕，双拳握紧，心里喊着：杀了他！杀了他！


    各个时空：好吧，我们信了，李景隆确实不是草包，能率60万军打得有章法而不乱，已经踏入一流将领行列。


    越是懂军事的越明白，兵不是越多越好，要看将领能力的，有指挥大兵团的能力，这人就差不了。


    【judy这次真的是险象环生，换了三匹马，箭射空了三桶，后来又用剑砍，然后剑也砍断了，退到河边都没能突围。】


    奉天殿内，所有人屏住呼吸，朱元璋眼里迸发出怒意：这是他的儿子，是他委以重任，交托北境安危的儿子，他的兵锋本应是用来横扫漠北的，却被逼得不得不举兵自保，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大明，攒的那点儿家底，就是这样被虚耗的吗？自己的儿子，是谁都可以欺负的吗？


    即便知道最终是燕王赢了，各亲王、武将们也都看着朱棣：这也能翻盘？怎么做到的？


    【然后史书到这里笔锋一转，又诡异地变得像话本子。《明实录》写judy退到河边之后，特淡定地挥手一招，一个典型的招呼后续援军的动作，然后李景隆就不敢前进了，然后judy等到了次子朱高煦带着援军赶到。】


    【像不像《三国演义》里面空城计的写法？舒爽得不要不要的。但是吧，战场上是会杀红眼的，就算有一两人注意到朱棣的手上动作，确定在那种喊杀声震天的环境中，南军能及时有效下达停止进攻的命令？真不怕朱棣来个回首掏？】


    【与其说朱棣靠一个假动作吓退了南军，还不如说朱棣逃到河边之后，完美符合背水一战的场景，激发燕军斗志，等到了援军到来呢。】


    天幕之下的看热闹的百姓们：哇擦，好有道理，看来说书先生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这也是朱允炆集团放走朱棣的三个儿子，被视为重大战略失误的由来。朱棣的儿子们，也真的很有用。长子朱高炽除了守北平外，组织后勤的能力相当不错；次子朱高煦更是骁勇善战，屡立奇功，史书明确记载的救驾就至少有三次。但是马后炮意义也不大，站在建文元年四月的时间节点，谁会觉得已经被削成光杆司令的燕王，能用八百府兵搞出这么大动静呢？】


    【无论如何，朱允炆、黄子澄为他们的清高和傲慢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朱高煦给亲爹解围后，上阵父子兵，朱棣表示又可以了。额，其实是情况危急到必须决一死战了，朱棣表示虽然我刚才差点浪死了，但是现在我活过来了。】


    【然后朱棣又带精锐去抄李景隆后路，形成前后夹击。这俩叔侄好像在玩儿一种大几十万人参与的包围、反包围、再包围的游戏。得亏华北平原够大，不然你俩都施展不开。】


    天幕上出现一小段可可爱爱的动画。


    卡通小人李景隆：你已经被包围了。


    卡通版朱棣：反包围。


    卡通李景隆：再包围。


    朱棣：没想到吧？还是你被包围。


    动画非常简单，结合天幕讲解的战场局势看，却令人忍俊不禁。


    【到朱棣再次前后夹击李景隆的时候，包围/反包围的游戏终于结束了，因为史书上写：李景隆的帅旗突然被大风刮断了，朱棣趁风发起火攻，学他爹当年的鄱阳湖大战，来了个陆地版。南军被斩杀数万，溺死者十余万；燕军追杀到雄县月样桥，南军被杀、溺水、踩踏而死的又有数万，尸体横陈百里，投降十余万，这次朱棣又把降军全释放遣散了。】


    【额，虽然《明实录》这么写，但是我觉得不可全信，靖难之役，朱棣已经释放多次俘虏了，怎么还人越打越多，实力越打越强？我觉得朱棣释放的俘虏应该是不想加入燕军的和受伤不能形成战斗力的，愿意加入燕军的青壮不要，他傻吗？】


    朱允炆：就是，虚伪！朱棣命人写的史书，不可信！


    【这次南军真被打溃了，郭英向西溃逃，李景隆向南溃逃，燕军追着杀这一支就是李景隆部，因为后面还有一句李景隆单骑逃往德州。至于南军的辎重、装备等，当然又让燕王笑纳了。史书直接写‘不计其数’。judy：谢谢啊，大侄子，又能用一段时间了。】


    天幕之下的众人：好嚣张！但是看着真的好爽啊。


    李世民、卫霍等军事大牛却锁着眉头，总觉得天幕讲得不甚明白，之前李景隆打得颇有章法，怎会帅旗一倒就溃败了？


    【还记得朱棣的战前动员吗？把南军将领挨个贬低了个遍，然后他真的把这些人挨个揍了个遍，虽然过程很狼狈，差点死翘翘，但是你就说最后他吹的牛实没实现吧？说真的，我要是燕军，我都要跟着鸡犬升天，觉得只要跟着燕王，最后一定能赢。】


    燕王属下们：没错，我们是这样想的，燕王不但对我们好，还带领我们拿从龙之功。


    【爽吧？像不像大男主爽文，眼看要嘎了，风都来帮忙，果然是主角光环、天命所归。额，这次真冤枉史官了，他可能发挥了一下，但是在发挥这一下之前，其实写清楚了。《明实录》记载‘上曰……乃易剑以劲骑绕出敌后，突入驰击敌势，少动遂败弃戈而走，须臾敌大军亦败奔北之声如雷’朱棣最后一次反包围的时候，已经打得李景隆开始败退了，这时候大风吹来，刮断旗杆，乘势火攻。】


    【《明实录》么，朱棣是主角，可能作者是突出一下主角光环，强调一下天命所归。产生的效果就是，无数人把重点偏到朱棣能反败为胜，全靠运气好，妖风神助攻；不是啊，是人家judy坚韧不拔，被包围后沉着应战，多次尝试后，才终于成功，然而judy的努力长时间被忽略。至今我还看到很多科普博主谈到靖难，都是朱允炆每个选择都是错的，给了朱棣无数机会。如果朱棣本人知道，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李世民：好吧，这下合理了。


    宁王朱权蹭到朱棣身边，他可是从头到尾支持四哥的，他们是一伙的，与其格外熟稔：“哥，你现在知道了，是想哭还是想笑？”


    朱棣？先别问这个，我想先打死史官，天幕怎么不说史官名字？


    永乐年间，杨士奇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这么写，真的是想强调陛下天命所归来着。


    【我其实怀疑李景隆帅旗倒了的真实原因，我严重怀疑要么是被燕军打倒的，要么是撤退的时候因为混乱出现意外，至于那场恰到好处的风，应该是真实的，但是也仅仅是帮朱棣完成火攻。李景隆也从被北打得败退到溃败。】


    【朱棣运气好不好，好！好在再次抓住天时，北方天气干燥让这场火攻迅速燎原，彻底让南军失去了整顿再战的机会。但是谁说这场风不在朱棣的算计之内呢，毕竟不管怎么包围、反包围，要实现火攻的关键，是占据上风口。】


    【史书没写大风从哪个方向吹来，但是记载了朱棣在白沟河北岸扎营，而根据现代气象学统计，华北平原春季的风很乱，哪个方向来都有可能。朱棣占据北岸，准备了火攻材料，那一股方向对了的风一出来，就被抓住了，何尝不是一种能力。】


    “好小子！”朱元璋蒲扇般的大手拍朱棣肩膀上：“不愧是老子的种！”


    【白沟河战役，又以朱棣胜利告终，但是燕军离失败真的非常非常接近。而且看下来，南军兵力更多，装备更好，战术安排上除了最后的火攻，也没落下风，那凭什么最后赢的还是燕军呢？】


    李景隆看着天幕，他也很想知道，很想问啊。看完天幕，他觉得自己很努力了，也没犯什么错，为什么总是赢不了。还没踏上靖难战场的李景隆开始怀疑人生。


    【在燕军被包圆的时候，朱棣这样说：南军精锐部队全在这里，所以我亲自来扛，其他将领就能集中力量打别处（寻找胜机），如果我和大家汇合，南军也会汇合，就双方的兵力对比，我们必输无疑。‘上曰：[敌精锐尽在此，故吾独当之，使诸将得以致力于彼。若往就我军，彼亦合力，形势相悬数倍，我众殆难破矣]。’说到底，还是北平保卫战和郑村坝之战的变种：创造条件把南军分散，寻找机会。】


    【除此之外，还有精神力，领导把最危险的活干了，将扛住了，兵就不会乱。战斗意志在冷兵器时代，是堪比核武的加成。李景隆，曾经离胜利非常接近，但是他输得还是不冤。】


    洪武二十五年，朱标的灵堂，李景隆突然愤恨地看向朱允炆。都怪这个废物，如果不是他逼反了燕王，自己就不用去打燕王。这一身本事若能去打蒙古残部，就算军事天赋不比燕王，也不是没有立功机会。哪怕是战死，也好过窝窝囊囊背几百年草包之名！


    希望陛下看过天幕之后，一定要废了这个废物！


    本就脸色苍白的朱允炆突然觉得脊背一凉，更冷了。


    第127章


    西汉初年，众人都在感叹白沟河之战，燕军反败为胜之精彩。之前天幕就说过，韩信虽是后世公认之兵仙，但最硬的骨头项羽，却一直是皇上亲自扛的，这朱棣之担当，不输于皇上，不愧是被天幕称道的帝王。


    刘邦却看着舆图出神，低声道：“还不够。”


    樊哙“唔”了一声转过头问：“什么不够？酒还是肉？”


    刘邦习惯了樊哙跟不上自己的思路，依然耐心回答了一句：“朱棣要夺取天下，积累还不够。”


    樊哙表示刘季当了皇帝之后，说话越来越高深了，还是问留侯吧，于是转头眼巴巴地去看张良。


    张良指着舆图：“朱棣几次大战都赢得很漂亮，但是其势力范围一直没能跨过山东防线，之前天幕说，那李景隆逃往德州了。”


    “哦，我知道了。”樊哙只是和聪明人呆久了，不愿意动脑子，有人提醒，倒也不是真的笨：“之前天幕就说过，皇上一出关中就抢能够保障后勤之地。这朱棣打来打去，还围着北平打转，后勤如果只靠抢，的确不够。”


    朱元璋也看着舆图眉头锁得更紧，虽然将来老四打的是他亲孙子，也知道老四最终赢了，还是忍不住教老四：“你不能光打胜仗，得想办法把地站稳了，能收上粮草税赋，才算你的势力范围。”


    一旁的朱标：老父亲教我四弟将来怎么打我儿子，我该怎么办？算了，那儿子，换了自己在四弟的位置也得反。


    朱棣沉思片刻，道：“父皇，非儿臣不想，实是不能。父皇治理天下三十年，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太平日子，除了北平故地，其他百姓不会轻易倒戈。”


    朱元璋点头，这倒也是，如果百姓那么容易倒戈，老四就不会成为藩王造反成功第一人了。


    【白沟河之战被视为靖难之役的转折点，但是我觉得这个转折点值得商榷，这可能对燕军而言是攻守之势的心理拐点；但不是天下大势的转折点。原因很简单，到目前为止，Judy打的所有胜仗，战果都可以概括为：杀了南军大量有生力量，扩大了燕军的总兵力，抢获了大量物资。但是最重要的，能够持续提供后勤保障的实控范围并没有明显扩大。】


    【就像我们前面讲楚汉争霸，前期项羽一直在赢，但是再怎么赢都被刘邦死死挡在荥阳——成皋一线，势力范围零扩大。现在Judy一样尴尬，打赢了，李景隆又跑回德州了，还是在山东一线拉锯。】


    【一边是勇猛但是没有战略纵深的燕军，另一边是核心经济区、粮产区、人口密集区全握在手里，还有极大战略纵深的中央政府，谁家在这种局面敢自称转折点到了啊？】


    【哦，可能有部分燕军这么想，不知道Judy本人飘没飘，反正不久后燕军就被教做人了。】


    天幕之下，把靖难当爽文听的众人大失所望，倒是对军事政治了解颇深的人心下了然，本该如此，夺取天下，哪有那么容易。


    【四月在白沟河再次教表侄李景隆做人的朱棣一鼓作气追到了德州。李景隆这次不敢跟表叔硬刚了，带着收拢的残兵望风而逃。Judy进入德州，登记官员、百姓，接收府库，获得粮食百万石。】


    【到了这里，李景隆才有了点儿朱棣内应的样子，这次是真送物资。所以我更加怀疑白沟河那所谓的一阵妖风刮断帅旗其实是被打断的，看把李景隆吓得，道心都破碎了。】


    【李景隆逃往济南，朱棣留下陈旭镇守德州，再次亲自追击。到了济南，李景隆收拢十余万人，这次Judy没给表侄发挥空间，攻了李景隆一个阵型未稳，斩首一万多，获得战马奖励一万七千多，其他部众全部投降，老规矩，《明实录》记载全部遣散，我个人觉得遣散的依旧是愿意回乡的和无法形成战斗力的。】


    【然后Judy开始攻打济南城，久攻不下。到了这里，《明实录》和《明史》简直是各说各的，其背后逻辑捋起来，不像同一场战争。】


    天幕下，感兴趣的大佬们全都坐直了身子：后世这些史官都是废物吗？怎么同一件事还记录不清楚，照实写的基本节操都没有了吗？


    如果许夏知道祖宗们的吐槽，估计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句：确实没有！


    虽然没互动，但接下来的讲述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现在关于这段历史的主流叙事是《明史》视角，毕竟生动又有趣，而且还很有戏剧性。】


    朱棣听得不爽了，嘴上没说，心里小声逼逼：之前讲父皇的时候，天幕多用《实录》视角，凭什么到了我这里，后世竟然以《明史》为主。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众所周知，Judy对他认定的自己人很不错，但是对建文旧臣是清算得比较狠的，至于建文旧臣的主体，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及靠举荐制被拉拔上来的他们的门生故吏——那是江山士绅们呐。】


    【那没事了，得罪了读书人，Judy还想要什么好名声，Judy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大放厥词，但是土木堡之变后朝廷军方元气大伤，士绅阶层借机完成权力洗牌。景泰年间，关于Judy的野史开始冒头，后面的成化、弘治、正德、嘉靖等，贯穿整个明朝中后期，来了个洗脑包大爆发。Judy啊，就是洗脑包上长了个人。】


    明永乐年间，朱棣气得胸口疼，抬手就要揍好圣孙：“朱瞻基，看你后代干的好事！”朱棣已经非常确定，将来的朱瞻基会继承大统。


    朱瞻基一边跑一边喊：“皇爷爷，我还没娶媳妇呐，哪来的子孙。”


    得亏许夏不知道正主在围观，只是顺便提了一嘴，不然高低得送给Judy一份“关于我从明太宗变成明成祖”的讲解，让Judy破一个更大的防，看永乐大帝还嗨不happy得起来。


    永乐大帝即便不知道将来庙号变成祖也乐不起来了，揍了一顿孙子之后，他面色凝重，迫切希望从天幕处得知关于土木堡之变的更多信息。


    【《明史》和《明实录》都记载朱棣攻不下济南，水淹济南城。但是这条真实性存疑。首先，以济南的地形，要挖沟筑墙灌水，在当时的生产力水平下，简直是超级工程，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任务。其次，双方接下来的记录里，第二天朱棣开始了招募忠勇之士，响应者众多；而《明史》的记载呢，先是铁铉如何组织官兵英勇守城的记载，嗯，跟朱高炽守北平还有点像，白天不屈不挠坚守，晚上派人出去偷袭一下。然后笔锋一转，又组织了上千人出门诈降。然后前面连战连捷，多次以少胜多，英明神武的燕王，他突然就智商下线，非常高兴地、大喇喇地骑着高头大马准备进城受降。】


    朱棡又拿胳膊肘捅老四：“你突然傻啦？”


    “这不可能！”洪武朝，张玉连规矩都忘了，直接反驳出声：“便是受降，也当是在城外，且我等会先入城检查，岂会让燕王冒险。”


    【然后城门上突然掉下大铁板，准备砸死Judy，可惜，引Judy入城的和城门上放铁板的配合得不够默契，没砸死Judy，Judy发现不对，屁滚尿流掉头就跑。铁铉还准备了后手的，他在放铁板砸Judy的同时，还派人设伏，准备毁坏桥梁，结果设伏的人也不行，Judy都跑回来了，桥还没拆掉，就这么让Judy狼狈又从容地跑掉了。】


    许夏一边讲，还一边配了个动画，最后逃掉的Judy小人前面摇摇欲坠差点摔下马，跑过桥之后又极其嚣张，还朝后面做了个飞吻。


    本来这段历史记录都让人觉得荒唐不可信，配上这一小段动画，更加荒诞了。


    【是不是觉得很癫？】


    朱元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听到许夏紧接着来了一句：【后面还有更癫的。《明史》和《明史纪事本末》都记载，虽然铁铉英勇无畏，忠勇无敌，但是还是没抵抗住燕军凶猛的攻势，尤其燕军拿出大炮就是轰轰轰，城墙根本顶不住。然后铁铉就拿出一个东西，往城墙上一挂，朱棣就不敢再轰了。】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都被吊足了胃口，偏偏许夏拖长了尾音，还停顿了一下，搞得人抓耳挠腮。


    然后画面一转，天幕上展示了城墙上挂着东西的全貌：太|祖神牌。


    噗嗤，无数非明朝的时空充斥着快活的气息，洪武朝的奉天殿气氛诡异。


    朱元璋一副我怎么不信呢的表情看着朱棣：“就这，你能停下进攻？”


    朱棣心想：打到这份上怎么听，就是亲爹复活站城墙上，自己也得大喊一声那是假的，是替身，继续轰！笑话，天幕强调了多次自己的动员能力是假的？但是当着朱元璋的面，他可不敢说真话：“父皇威严，儿臣不敢冒犯。”


    朱元璋哼了一声，不信，但也算不上生气，而且听着高兴，没跟四儿子计较。倒是史官怎么回事，这《明史》，确实够癫的哈。


    【没错，《明史》说铁铉靠着朱元璋的牌位退兵了。就不说这离奇的退敌过程了，我请问呢，为什么抵抗朱棣的不是济南最高军事长官都指挥使盛庸，而是山东参政铁铉？这合理吗？】


    【哦，《明实录》里，济南保卫战根本没铁铉的名字。而铁铉这些事迹，也都是在明中后期，士绅发起造神运动，把铁铉和方孝孺塑造得各种忠义、伟岸、不屈不挠，才出现的。然后这些靖难之役后几十上百年才开始编写的史料，被清人当正史收录进《明史》，成为正史。至于可信度，还是那句话，自由心证。】


    【另外，《明史·平安传》还记录了解济南之围的另一位功臣，朱棣老部下平安又来找领导谈心了，他一边扰乱燕军粮道，一边派遣五千人渡河，佯攻德州，围魏救赵，解了济南之围‘燕兵围济南。安营单家桥，谋出御河夺燕饷舟。又选善水卒五千人渡河，将攻德州。围乃解’。之后，南军更是收复德州‘燕王惧，解围北归……盛庸、铁铉乘胜复德州’。】


    【这么看，在南军视角，简直是靖难以来，难得的扬眉吐气的一次胜利。之前哪怕无限接近成功，最终都是被燕王追着打，这次终于收复城池了，真是难得。】


    天幕之下的众人：什么意思？难道《明实录》的视角，是燕军赢了？史书还能矛盾成这样？


    【讲完《明史》视角的济南保卫战，铁铉神奇退敌，我们来看看《明实录》的记载。】


    【《明实录》作为编年体史书，在出于政治需要偶尔来一段什么突然来了一阵大风刮断敌方帅旗这种情节之外，其他时候都是一本没有感情的流水账。关于围攻济南的过程，无情的《明实录》是这样写的，朱棣决定水淹济南，从后来的双方记录推断，这件事没干；朱棣招收青壮；三个月后朱棣退兵。没有围攻过程，没有诈降上当，差点被铁板砸死，也没有什么太|祖神牌退兵。】


    【但是在这三个月期间，朱棣给北平写过一封信，内容安排得很细致：彼时德州城还有十万石粮食没运出，让朱棣第三子朱高燧带一万燕军出城，每天在哪里扎营都有建议，就是做出一副接应燕军，保护粮道的样子，等粮食全都运回天津后，朱棣主动撤出在德州的燕军。】


    【因为两份史料差距太大，无数人怀疑关于这一段《明实录》的可信度，是不是朱棣出于政治需要，隐瞒了什么？没办法，既然Judy有改史黑历史，遇到不合理的记录，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但两份史料虽然战斗过程风马牛不相及，但是共性部分是可以串起来的。燕军视角，围了济南，扬言水淹济南，但是围而不打，没有激烈战斗，所以不值得记录。德州是府库里一百万石粮食全转运完成后，主动弃城的；南军视角，经过激烈战斗，并且经过戏剧性的诈降计，太|祖神牌退兵后，南军解了济南之围并且夺回德州。】


    【结论，德州最后落到南军手里，双方都觉得自己赢了。燕军转运走了物资和部分人口，到德州和济南城外，都有招募青壮的记载；南军失而复得德州城。这么一看，除了神话铁铉，其实《明史》和《明实录》主脉络是一致的。】


    【那么，真相到底如何呢？我个人倾向于燕军叙述。《明实录》叙事逻辑是连贯的，符合当时环境的。我们前面就说过，白沟河之战算不上真正的转折点，原因在于朱棣还没有扩大足够的实控地盘，德州城的物资，打下这片土地的人口，如果不转运回根据地，等于没有完全消化战利品。】


    【顺着这个思路，还有一个旁证。《明史·朱能传》明确记载在围攻济南时，朱能受朱棣派遣，去一个叫‘铧山’的地方打了一场胜仗，收降万余人。不算小胜，但是从靖难之初攻占北平九门到后来入驻应天，打满全场的大功臣，这样的胜利对朱能而言，似乎也算不上了不起的战绩。但是偏偏打铧山这场胜仗被刻进了朱能的墓志铭里，可见是他一生中非常值得称道的胜利。】


    【那么，如果围济南这三个月，朱棣的真实战略意图是锁住济南，让盛庸和铁铉的军队无法与其他南军野战军形成呼应，对燕军的转移胜利果实大计形成破坏；朱能的铧山刚好对维持燕军运输通道形成关键作用，白沟河之战的战利品保障了后来燕军南下的后勤，是不是这场胜利就显得尤为关键了？值得写进墓志铭了？】


    【当然，靖难时期很多第一手史料已经遗失，《明实录》经过修改，《明史》满清前前后后修了近百年，而且许多野史笔记也被采用，目前已经没有史料能够完全还原这段历史了。这三个月主要战略目标是为转移德州百万石粮食和迁徙华北平原部分地区、山东北部人口而争取的时间窗口也仅仅是一种逻辑上还算能自洽的猜测。这里强调一下。】


    【但是呢，南军于建文二年八月收复德州，燕军回北平之后，仅修整两个月，于同年十月十五日再次率军南下。逻辑上讲，燕军如果在济南和德州接连败北，本就总兵力欠缺，且因缺乏腹地，后勤基本靠南军运输的燕军，是很难在那么短时间内恢复元气并再次组织大规模南下的。相反，如果朱棣把白沟河之战后获得的粮草、人口转移回了自己的势力范围，那他再次南下的底气就很足了。】


    各个时空的大佬们，差点被明朝史料的草率气笑了。但是他们深谙战报里面有不少门道，捡漏进入空城，战报上写收复太正常了，甚至算不上离谱。


    所以其实燕军和南军的史料，两份史料基本都是可信的，而且是相互印证的。很多事真的就藏在史官一支笔里了。


    【且不管南军收复的德州是真打退燕军收的，还是收回一座空城，起码朱允炆看了战报是很高兴的。他提拔铁铉为新的兵部尚书，让盛庸取代了李景隆平燕大将军的位置。】


    【看，朱允炆真的没被下蛊，一旦发现新的他认为可以的将才，立刻换人了。】


    天幕上出现了一幅舆图，【盛庸不愧是另一个差点送走朱棣的大将，是有点东西的。现在的局势是南线德州由盛庸亲自坐镇，西线定州平安、东线吴杰驻守；东线徐凯和陶铭进据沧州。这三处重镇距离北平三百余里左右，互为犄角，组成严密封锁朱棣南下通道的防御铁三角。】


    【这架势，Judy如果找不到破局之法，南军只需耗着，朱棣那点儿腹地根本养不起现有燕军规模，被包饺子是迟早的事。】


    【于是朱棣出招了：他声东击西，一副我怕了你们，我去打辽东扩大战略腹地的姿态，转头就南下直扑沧州。哦，这一步很成功，十月十六出发，十月下旬就搞定了沧州的徐凯。】


    【嗐，求徐凯的心理阴影面积？算了，不求了，打了这么久，就Judy的彪悍战绩，哪个南军没有点儿心理阴影了？无非大小而已。】


    各个时空的百姓这段时间看得很爽，之前讲赵宋的时候，差点没把人气吐血，现在讲靖难多精彩啊。但是大佬们却不敢掉以轻心，就算拿下徐凯又当如何呢？不管不顾地南下，则顷刻被南军切断，首尾不相顾，北平危矣；若是硬打，则需直面盛庸、平安合军，依旧是难。


    第128章


    【藩王造反有个巨大的劣势。乱世崛起，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能力，自然有想要活下去的人前来依附你，而藩王面对的是整个大一统国家，除了你自己和直系，在天下大势真的逆转前，没人会向你站队靠拢。】


    【所以在靖难期间，比拼的不是朱棣和朱允炆的个人能力，这都不需要比。朱棣想要迎来真正的转折点，是需要天下大多数人看出来，正统朝廷气数已尽。而大多数人的眼光，啧，其实是有滞后性的。代入到靖难，差不多是朱棣不需要中立派站队，自己就能打赢朱允炆的时候，摇摆派才会站队他，当然这种站队不是没有价值的，因为可以加快搞定建文、结束战争的速度，这里以后再讲。】


    【正是因为这种特殊性，朱棣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从藩地起兵，造反成功的藩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建文二年的朱棣，拿下沧州后的战利品，还是只能苦哈哈派人运回北平。除了北平，天下还是朱允炆的。】


    【而朱棣本人呢，他率大军渡过黄河，寻求和南军决战。这不算冒进，都打到这个份上了，不撕开铁三角的包围就等着慢慢被困死，换谁都不甘心。】


    【初期还是很顺利的，这个阶段差不多就是抢完沧州抢大名，抢完徐凯抢盛庸。】


    天幕上出现一个手忙脚乱的小人，先指徐凯、后指盛庸，嘴上大放厥词：“抢完你的抢你的。”


    晋王朱棡，刚听天幕说老四靠八百府兵起兵时，他以为老四为了这个皇位，要吃很多苦，稍微说服了一下自己。但是一路看下来，为什么老四能一直这么爽这么嚣张啊？刚压下去的嫉妒心又压不住了。至于Judy几次差点挂了，朱棡习惯性忽略了，打仗嘛，哪有不危险的。可是这小子当！了！皇！帝！


    【盛庸补给被劫，朱棣不光抢粮草辎重，带不走的，加上运输工具……船只就地焚毁。这意味着盛庸守着的德州短时间内得不到补给，成为孤城，盛庸也率兵南下，在东昌（今山东聊城）列阵。】


    【东昌之战的过程难得不用纠结印证，因为《明实录》和《明史》的记录高度统一，没有矛盾。】


    天幕之下的众人：难得，这么癫的明朝史料居然有不打架的时候。


    【过程就是朱棣用抢粮草把盛庸逼出来，野战么，燕军最擅长了。盛庸虽然在济南保卫战之前没有和朱棣直接交锋，但是山东离之前郑村坝之战、白沟河之战的主战场都不远，作为武将，应该对战争信息有广泛搜集、对朱棣的作战风格有深入研究。加上济南之围交手数月，朱棣的战术被盛庸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原本是朱棣引盛庸出战，想用骑兵优势速战速决灭掉盛庸的歼灭战，结果盛庸早有准备，朱棣一冲进去，就被包围了。然后朱棣开始观察阵型，准备从西南方突围，然后又开始狂冲。史书到这里很有意思，两本史书不约而同地写因为燕军将士打嗨了，不等Judy下令冲锋，就争先恐后冲出去，因为贪功冒进，深陷南军火器和毒弩双重长射程兵器覆盖，遭遇惨败。】


    哈哈！奉天殿內，朱棡短促地笑了两声，就收到一枚来自老父亲的眼刀，像鸭子被掐住脖子般，笑声戛然而止。嗯，似乎，好像，幸灾乐祸过头了哈。不过前面看Judy秀了那么久的操作，终于看到坏四弟吃瘪，他还是很高兴的，转头问朱棣：“老四，你相信是下属的锅？”


    黑着脸的朱棣：老三你这个时候来问，是不是故意的？


    【哈，我请问呢，这个时候的Judy，多少次以弱胜强，打了多少胜仗了？在燕军里必然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就是在南军眼里，恐怕也是有战略威慑力的杀神，就彼时Judy的威望，你突然告诉我燕军发疯了，不听燕王指挥了？】


    天幕虽然没明说，但是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语气，还在天幕上放了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


    已经熟悉这个表情包，可以深刻意会其含义的各个时空的观众们：哈哈哈哈，这朱棣还有这么输不起的一面啊？哈哈哈。


    【虽然关于东昌之战，《明史》和《明实录》的记载达到高度统一，这战败过程的可信度，我觉得还是很一般。Judy的名将包袱是不是过重了，输一次而已，大大方方承认指挥失误也没啥，看在永乐盛世的面上，我们不会嘲笑他。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猜测，按史书写的就是：燕军将士经过白沟河之战的大胜，飘了，觉得南军是可以随便砍的南瓜，结果吃了大亏。】


    “哈哈哈哈哈哈”李世民笑得尤其大声，爽了，太爽了，自己不过是改了一下玄武门经过，想看一眼起居注，就被天幕公开处刑。这Judy改史已经被天幕反复提及好多次了，看别人热闹的时候，简直像夏天吃西瓜。


    【哦，对了，《编撰明太宗实录》的时候朱棣已经死翘翘了，所以不承认指挥失误的锅不是他的，是他子孙替他甩的锅。】


    李世民：嗐，笑早了。


    朱棣瞪了一眼朱高炽，“你老子我有那么输不起吗？”


    【燕军再擅长野战，肉体凡胎也扛不住热武器啊，这一仗燕军损失惨重，《明实录》和《明史纪事本末》都记录燕军被擒斩万余人，燕军大败；《明史·成祖本纪》则记录亡数万人；《明史·盛庸传》则更夸张‘是役也，燕精锐丧失几尽’。】


    【不管怎么说，燕军在这一仗中都遭受重创，明史写得更详细一些。朱棣深陷火器、毒弩阵，全靠麾下左膀右臂朱能、张玉全力救援才得以脱困。尤其是张玉，因不知道朱棣已经脱险，冲入阵中，杀了上百人后，力战而死，时年58岁。】


    奉天殿，朱棣双手紧握，眼中的愤怒似要喷薄而出。如今他麾下尚无一名叫张玉的人，但是部下忠诚至此，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阵亡都叫人遗憾和愤怒。哪怕此时的朱允炆还是个小娃娃，他也生出了杀意。


    其他塞王则有些同情又有些羡慕地看着朱棣，凭什么老四的身边，就有这样愿意陪他拼命，为他赴死的部下呢？老四有什么魔力？


    【次日，平安带大军赶到合围朱棣，燕军再败，但是终于撤回了北平。】


    【因为明朝相关史料相互打架，且爽文叙事的靖难传播太广，即便东昌之战惨烈至此，依旧有人调侃朱棣能靖难成功，是大明武官系统看到朱允炆重文轻武后，集体默契放水。朱棣能逃脱一死，一是有朱允炆‘毋使负杀叔父名’的免死金牌；二是最终的最终盛庸和平安放了朱棣一马，平安来迟了一天，且两人合兵也没拦住被打残了的燕军。】


    各个时空：明史癫成这样吗？这朱棣，果然是洗脑包上长了个人。


    【我请问呢？盛庸都搞出火器和毒弩双重远程饱和式攻击了，子弹和毒箭长眼睛吗？都这样了，还相信不杀叔父的鬼话？还是说盛庸吃饱了撑着，冒着抗旨的危险也要上热武器。】


    【还有平安放水说就更搞笑了，平安的驻地真定离东昌接近三百公里，那时候的通讯只能靠人，盛庸又不能一个电报拍过去跟平安说：我某年某月要搞朱棣了，你过来咱俩把他一巴掌呼死。朱棣刚败的次日平安就到了，说明什么？说明平安接到信之后那真是马不停蹄地赶来，五百多里接近六百里的路，开打之后盛庸就给平安去信肯定是来不及的，只能是在策划的时候就已经联络平安了。而平安赶来的速度也非常之迅速了，来这么快，只能是奔着呼死朱棣来的。不然只要路上走慢点儿就完美错过了，有必要着急忙慌赶来合围吗？】


    【哎，总之不管怎么说吧，朱棣成功回到了北平，损兵折将，一夜回到解放前。但是Judy拥有一个成长型大男主该有的品质。Judy表示：胜负乃兵家常事，我们要勇于重开！】


    【哦，我们前面讲过，Judy非常善于做动员工作。加上这支燕军让朱允炆吃了多少瘪了？不重开就是等死。于是在Judy的鼓励下，燕军又可以了。】


    奉天殿，谷王朱橞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说李景隆给朱允炆下蛊的？四哥才是给燕军下了蛊吧？这一个个不要命地跟着他，这么折腾还不跑？”


    其他人心想：谁说不是呢？但是，也真令人羡慕啊，谁不想要这么忠心的将士。


    【东昌大捷可把朱允炆高兴坏了，又是去太庙祭奠，还恢复了齐泰、黄子澄这对活宝的官位。额，小允炆我知道你很高兴，但是你别高兴太早，你四叔只是打了败仗，不是死了。】


    刚嘴角上扬几个像素点的朱允炆：……朱棣怎么这么难杀！


    【朱棣在1400年12月败退北平，次年正月就南下驻扎在深州（今河北省衡水市下辖），这真是稍做修整就又出门了。而且他既不去打德州也不去打真定。燕军强项是野战，他直接驻扎在平安和盛庸相互支援的中间线上。朱棣表示，攻城是不会去攻城的，上次爷输了，这次是来找回场子的，谁先来打谁，就打野战。】


    天幕上一张舆图清晰标注了几个战略要地的相对位置，看上去一目了然。


    【平安得到消息后，带三万大军前来拦截。之前飘了的燕王朱棣已经死了，现在回来的是重新脚踏实地·复仇者·燕王·Judy。哎，具体过程就不详细分析了，这次平安被Judy包了饺子，这一仗燕军歼敌一万多，缴获战马三千多匹。】


    朱棡看不懂了，问朱棣：“你不是刚败吗？怎么都不好好修整就又出来了？”


    朱棣想了一下：“我优势殆尽，如何修整也变不出后勤；而南军一旦修整，则后勤、辎重等源源不断矣，不如速取。”


    朱棡：哇擦，好有道理。


    【深州之战后，朱棣继续南下，当年二月，朱棣与盛庸在夹河（今河北衡水）再次交手。深州和夹河都在今天河北衡水市内，一个靠北一个靠南。】


    【夹河之战打得异常激烈，不过这次《明实录》和《明史》都写得像话本，简单归纳就是朱棣制作了一种带钩子的工具，靠大力士投掷出去，勾住南军盾牌的支撑杆一拉，盾牌倒地，暴露出盾牌后面的火器操作兵，干掉火器兵，然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野战。】


    因为担心文字描述不清楚，许夏还特地在天幕上放了一个动画示意图。


    【但是说真的啊，燕军大力士有这个准头，还勾什么盾牌支撑杆，直接瞄准盛庸夺旗斩帅不香吗？我严重怀疑这种反向投矛器克制火器兵的掩体（盾牌），是文人的想象。他他他，反人体极限啊。】


    【我更相信燕军就是凭借骑兵机动性把南军火器阵冲散了。毕竟除了这个反向投矛装置，史书也写了大量燕军冲杀的情节。总之这一仗打得非常之激烈，第一天打完第二天接着打。《明实录》写双方各有得失，《明史》写盛庸无限接近于胜利，然后突然来了一阵大风，飞沙走石，尘埃漫天，南军眼睛被迷，能见度无限趋近于零，燕军乘机出动两翼军队痛击南军。南军大败，丢盔弃甲，燕军斩首十余万，追到滹沱河边，南军踩踏死的，淹死的不计其数。燕军获得南军全部辎重，又例行公事遣散降军。盛庸单骑逃往德州。】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甚至还有因为有朱允炆‘别杀我叔父’的免死金牌，朱棣晚上在南军军营旁露营，白天带十几个人穿过南军军营没人动他的描写。】


    噗，天幕下多少人都看笑了，明史果然癫，没有最癫只有更癫。


    【说真的，除了最后的战果，大风段我一个字都不想相信。咋地？Judy真的风系大魔导师是吧，他召唤的风只吹南军不吹燕军，南军都什么都看不见了，燕军还能不受影响，照样冲锋，精准认出敌军。我请问呢，各位史官发挥的时候，没有自己捋一捋逻辑吗？这说得通吗？】


    史官们：咳咳，你个死丫头懂什么？


    【不过研究夹河之战双方占位，燕军占据上风口，且有许多骑兵冲锋的情节，真相应该是南军本来就被燕军骑兵冲杀得七零八落了，还占据下风口，确实吃了一些天气的亏。至于把握天气嘛，还记得白沟河之战那场妖风吗？虽然月份比夹河之战稍晚，但也是华北平原的春天诶。与其说天时助阵，不如说朱棣对华北平原的天气真的很有研究。】


    【既然《明史》和《明实录》记载基本一致，夹河之战就只能总结为：你别管具体过程，反正朱棣报仇了，打得盛庸几乎全军覆没，道心破碎了。】


    【至于夹河之战时平安在哪里？哦，一月份在深州之战输了之后，他回真定了，夹河之战的时候赶过来救援，结果跑慢了。】


    【朱棣这次选了一个在真定和德州中间的地点为战场，把两人逐个击破了。但是平安上次在深州阻击，只带了三万人，还没伤筋动骨。于是朱棣决定去找老部下平安谈心。】


    【朱棣派人四处筹集粮草，还派人假扮百姓逃荒，放出燕军大营空虚的假消息，引诱平安出城决战。虽然朱棣经历了从惨败到大胜，实际上时间也才过去三个多月而已。燕军这一副元气未复的样子大约也有几分可信度，总之，平安真的出来了。】


    【南军驻扎在滹沱河北岸，离燕军七十里，朱棣表示，只要出来就好说，野战么，燕军强项。这一仗成为藁城之战。战斗过程非常简略，差不多是夹河之战的翻版。先是燕军打得异常艰苦，后来突然来了一阵大风，南军崩溃，燕军斩首六万多……】


    天幕下的人都被干沉默了，这《明史》真的很草率。


    【哎，关于早期《明史》这么草率且抽象，其实还有个原因。明前期，起居郎这个职位短暂设立又撤销，后又恢复，再撤销。直到万历朝，才在张居正的主持下恢复，万历驾崩后，又撤销了。】


    【因此明朝起居注长期缺失，《明实录》等史料是官员搜集大量公文、档案等，整理编撰。而建文二年底到三年初这段时间，燕军从大败到大胜，战争反转大，也许、可能资料也遗失较多，史官只能发挥一下了。既然都是发挥，那就给Judy上亿点天命所归的主角光环吧。于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史料就成这个鬼样子了。叠甲：这一段是我个人推测，Judy是不是风系大魔导师，大家自由心证。】


    天幕之下：无数人的母语今天是无语，这朱元璋怎么回事，这么厉害一个人，能不知道记录历史的重要性？


    【因为没有原始史料《起居注》，又因为朱棣板上钉钉地改史，活该这父子俩后来被野史各种瞎编，你正史不够正，就别怪野史够野。】


    明洪武年间/永乐年间，父子俩几乎同时下令：“传朕旨意，即日起设起居郎官职，择正直博学者担任。”


    【前面说过，白沟河之战其实不是靖难之役的转折，但是藁城之战后，转折点出现了。毕竟曾一度赢过燕王的盛庸、平安相继大败，而且燕王在数月之内就找回了场子，那些观望的众人终于发现，朝廷可能真的挡不住燕王了。】


    【你能不能赢不重要，天下大多数人注意到你有可能赢很重要。因为谁赢他们帮谁。】


    【藁城之战后，朱棣终于得到了当世军事断层领先的名将该有的尊重，河北地区出现望风而降的现象。《明实录》记载，‘癸丑，至大名，官吏父老率众来迎’；《明史》记载‘燕徇顺德、广平、大名，诸郡县皆望风降燕’。这两则记载的时间节点都是建文三年闰三月，也就是平安在藁城输了之后。】


    【接下来几个月，朱棣扫了一下华北平原其他势力，比如击败单家桥的一万守军，燕军南下至大名府一带。双方进入一个短暂的战略相持阶段，朱允炆再次派人北上求和，朱棣表示你个小登坏得很，我信你个鬼。并在这一年年底，决定不跟南军打了，直扑应天找侄子当面谈。】


    【关于朱棣因为兵少，难以实控打下来的地盘，决定绕过山东直扑应天的原因，两边说法又矛盾了。】


    【《明实录》是这么记录的，靖难总设计师姚广孝劝Judy，您和允炆都是老朱家的人，你拿下应天，合法性自然就有了，不用在山东一线跟南军拉锯，持久战我们没优势，朱棣采纳。《明史》则说，Judy得到一个从应天逃出来的太监的消息，应天空虚可图，速来。】


    【关于这两种说法，我个人首先排除后者。不是说朱棣不打间谍战，但是就算打，情报来源也必须是他自己的情报网，而不是突然冒出一个太监，几句话就屁颠颠去了，这跟济南保卫战自己亲自进城受降差点被铁板砸死的叙事有啥区别？降智了吗？不应证情报真伪就做决策，不怕是请君入瓮？】


    【至于前者吗？当然是有道理的。但是，我们前面分析的转折点，藁城之战后已经出现望风而降的现象了，这种情况下，拿下应天，才有可能全国都直接归心。围棋有个概念叫势，局势到这里了，南下是顺势而为。换句话说，朱棣长驱直入，不是脑袋一拍的冒险，是终于有了这样的条件。】


    各个时空的大佬们频频点头：此言甚是，天下人心可图，方有定鼎机会，否则终究是困于北平的一方枭雄。


    【三年的奋斗换来了大势所趋，Judy决定让大侄子见识一把什么叫势如破竹。1402年正月，Judy从馆陶渡过黄河，进入山东，沿途破东阿、东平、汶上、沛县，直入徐州，基本没什么像样的抵抗。】


    【直到四月一路打到安徽灵璧，遇到的还是老对手平安、何福。燕军截断南军粮道，最有意思的是，两军对峙，南军的信号是三声炮响突围，燕军的信号是三声炮响进攻，于是信号一响，突围的南军直接扑入燕军的怀抱。】


    天幕下的众人：这是，南军里有燕军的内应吧？


    【这就是大势所趋的威力，看到建文朝已经无力回天之后，全天下都是Judy的战友和内应，这还怎么打？】


    【灵璧之战，朱棣生擒平安、陈晖等三十七名南军将领，除何福逃脱外，南军将领被一网打尽，俘获各级官员一百五十多人，缴获战马两万多匹及大量粮饷、军械。此战之后，南军更是土崩瓦解，士气跌落到谷底。】


    【朱允炆再次派人求和，愿意和坏四叔划江而治，Judy表示我信你个鬼，继续南下。方孝孺甚至出了个有王爵诱惑燕王世子朱高炽，离间朱棣父子的鬼主意。朱高炽连信的火漆都没拆，直接报告给朱棣了。】


    【战后，燕军渡过淮河继续南下，长江以北的所有地方，嗯，这些都是富庶之地，鱼米之乡，Judy表示这片地很好，现在，我的了。】


    【朱允炆又组织水师想阻挡朱棣渡过长江，总舟师陈瑄原本是蓝玉部下，老领导和多少同袍都因为推朱允炆上位而被清洗了，现在燕王来了，陈瑄表示允炆，你的船很好，我拿去送给燕王了。陈瑄投了之后，盛庸仓促组织防线，毫无意外地溃败。】


    【1402年，即建文四年六月，Judy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应天。朱允炆还垂死挣扎，派谷王朱橞和李景隆出城谈判，朱橞和李景隆表示允炆你找死能不能不要拉上我们，谷王朱橞和李景隆打开金川门，迎朱棣入城。】


    【朱棣表示：侄儿，你的皇位很好，现在，我的了。】


    天幕之下：哇擦，好嚣张，但是看起来好爽。


    洪武年间，谷王朱橞挤到朱棣身边，很狗腿地说：“四哥你看，我给你开门了呢，我一直站你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