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文看到这人的第一眼，竟然产生了一种，自己见到了神圣的感觉。


    尤其是在【天子望气术】的观望之下，此人的气机和他所见的任何一人都不一样。


    清明，澄澈，如同一片乾净的湖泊。


    而当此人睁开双眼的时候，自他的眼眸之中，方书文所见的是无私无己，宛如圣人！


    「这不可能————天底下怎麽可能会有这样的人？」


    方书文不敢相信，虽然说此人的武功如何，不曾真正动手之前，倒是看不真切。


    可这人从气息，到心境，完全不像是正常世界之中诞生的存在。


    常有人言人之初，性本恶」，可方书文觉得，一个人的性情是随着他年龄增长，所见所闻，所处环境所得。


    一个恶人养大的孩子，如果从小教导他正确的三观，长大之後也未必会是恶人。


    反之，一个好人养大的孩子，总是教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他长大了，也很难是个好人。


    所见所闻所学，塑造一个人的三观，最终成为了他的主要价值观。


    而不管是正还是邪，总归是有自己的底色的。


    好人不是没有歹念，恶人也并非不会产生善念。


    只是从小塑造的三观，会让他们知道，什麽事情该做什麽事情不该做。


    对於好人来说，恶事自然是不能去做。


    反之，对於恶人来说，做好事那就是闹笑话。


    但不管怎麽样，他们的心中都存在着正反两个面。


    哪一面更大一点，哪一面就能占据主导。


    可是眼前这个人完全不一样，他就好像是一片纯净的湖泊，没有丝毫的杂色。


    方书文甚至怀疑，眼前这个到底还是不是人？


    而就在方书文观察他的时候，这个人也在看着方书文，他的嘴角是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不会让人产生丝毫不适。


    在方书文的身上，稍微停留了一瞬之後，他这才看向了圆渡大师和李安年。


    这两人见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当即单膝跪地：「参见龙主。」


    方书文眉头挑了挑，就连当今太子，见到龙主都得跪拜行礼？


    「二位快快请起。」


    那龙主缓缓开口：「你们二人，为何忽然联袂而至？外面可是生出了什麽变故？」


    圆渡大师不敢隐瞒：「启禀龙主，外面————」


    他尽可能简短地将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末了沉声说道：「如今中域混乱，天下不安，惊目一族不日即将来犯，还请龙主出关主持大局。」


    「原来如此。」


    龙主听完之後，眸中泛起悲悯之色，轻声说道：「这件事情，是我的错————


    「这麽多年以来，逆龙会一直在龙渊之中隐藏。


    「是我未曾将他们连根拔起，方才有了今日之祸。」


    「龙主不必自责。」


    李安年闻言，急忙说道：「您即位之前，逆龙会便已经存在。


    「这些人隐藏极深，我等皆未察觉，岂能将这些罪责归咎於您一人之身？」


    龙主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忽然泛起了些许复杂的神色。


    纵然是方书文，一时之间都有些看不清楚，这龙主眸子里，闪过的这一抹复杂，究竟是从何而来？


    他似乎有话想要对李安年说，可沉默了一下之後，却看向了方书文。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见过你的画像。


    「你是方书文————当今天下第一人。」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不存在丝毫恶意。


    但也没有过於亲近的表现。


    方书文抱了抱拳：「龙主过奖了，方某此番前来龙庭，有两件事情————」


    他说着，先是看了一眼，方才圆渡大师禀报之後，弹出在他面前的系统提示。


    【叮！当前护卫任务：护送圆渡大师，前往中域龙庭，任务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叮！奖励结算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藏密智能书大圆满！】


    【是否立刻领取？】


    这是一门精神类武功，也是方书文如今最大的短板。


    他虽然结合【四空鬼相】对於精神一道，已经了解不少，但这也只是其中一条门路。


    而【藏密智能书】却是一门极其高深的绝学，修练到高深处，不仅仅可以将精神具现化，更能影响天地，甚至还可以判断生死祸福。


    正是秋风未动蝉先觉」的绝顶手段。


    不仅如此，修练这门武功，还能够诞生出第六感和第七感末那识。


    可以说这是精神武功之中，绝顶的手段。


    不过方书文没着急立刻将这武功领取，而是对眼前的龙主说道：「第一件事，是护送圆渡大师前往龙庭。


    「如今这件事情已经做到了。」


    方书文继续说道：「只是这第二件事，还得请龙主帮忙。」


    「你要我帮你做什麽？」


    龙主的声音仍旧很温和，似乎不管方书文提出什麽要求，他都会答应。


    方书文自然不会相信这种奇怪的感觉，而是说道：「听闻龙庭之中，有一处囚龙井。


    「囚龙井的钥匙只有一把，就在龙主的手中。


    「我想请龙主将这钥匙给我，我要去杀一个人。」


    「原来如此。」


    龙主轻轻点了点头，但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而是陷入了沉默。


    他的目光在方书文和李安年之间，来回看了两眼，忽然问方书文：「你是如何看待惊目一族入侵五域江湖这件事情的？」


    「嗯？」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让方书文有些错愕。


    略作沉默之後，他缓缓说道：「没什麽看法————


    「他们是入侵者，想要杀光五域江湖的人，那就把他们全都杀了就是。」


    「有道理。」


    龙主笑着点了点头：「可凭藉你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够将他们全都杀光？」


    「————我一个人确实不行。」


    方书文摊了摊手，这句是实话，纵然方书文天下无敌，杀惊目一族的人，如屠鸡宰狗


    o


    但等他一个人将惊目一族的人全都杀光，那不知道得杀到猴年马月。


    不等他杀完，这一茬大劫都结束了。


    「不过，我一个人虽然不行，但五域江湖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方书文笑了笑：「更何况，千年之前不就已经有人在做准备了吗？


    二十八星宿—五方归元镇天阵」，又不是个摆设————


    「只要操作得当，未必没有杀光他们的可能。」


    龙主听着，也笑了笑：「你说的对————只是，你不怕吗？」


    「怕什麽？」


    「怕生灵的落幕，生命的凋零。」


    龙主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哀伤。


    方书文一愣：「这有什麽可怕的————我不杀他们，他们就杀我，你死我活的局面，我怎麽会去在意，他们是否落幕？是否凋零？」


    「方书文————」


    龙主缓缓开口。


    「嗯？」


    方书文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要囚龙井的钥匙，不难————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龙主轻声说道。


    方书文眉头一挑，笑了笑：「你说。」


    他也没说答不答应，反正老时主那边他是肯定得去走一趟的。


    不把这老东西杀了，方书文的念头不通达。


    至於龙主这边说出来的事情，如果太为难的话，那他就直接抢。


    反之，如果能做到的话，他也不介意帮一把。


    龙主闻言忽然挥了挥手。


    圆渡大师和李安年二人的身形，顿时一僵。


    方书文眉头一挑，这两个人的穴道被龙主点住，甚至连耳窍都被封住了，显然龙主要让自己答应的事情，他们不能知道。


    随之，就听龙主缓缓说道：「我要让你，继任龙主之位！」


    「？？？」


    方书文本来都要做好动手的准备了。


    事情如果太大，大到了旁人听不得的程度。


    那由此可见，事情也会很难————很难的事情，方书文没耐心去做，大不了抢了钥匙之後，若是感觉这件事情应该做的话，他也会去做。


    但现在，仇人距离他已经没多远的情况下，他实在是不愿意等。


    结果，心理准备都做好了，却听到了个什麽？


    方书文仔仔细细地看了龙主两眼，主要是想看看这厮是不是有病？


    龙渊如今把持天下，龙主虽然不是皇帝，但太子见了他都得跪拜行礼。


    他却将这至高的位置拱手相让？


    方书文不明白————


    要不是看他言语真诚，眼神真挚，方书文都怀疑，这厮是不是在戏弄自己，或者是考验自己？


    他想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刚才，说什麽？」


    「我要你，继任龙主之位！」


    龙主缓缓说道：「你没有听错————这就是我想让你做的事情。」


    「为什麽？」


    方书文实在是不懂了：「好端端的，为什麽要让我继承龙主的位置？


    「我看你无伤无病，状态不错，真气充盈，气血充沛————也不像是要死的模样。


    「总不能是因为，看我有缘吧？」


    「自然不仅仅只是有缘————」


    龙主笑了笑：「虽然，我确实是觉得自己跟你有些缘分，你我虽然从未见过面，可关於你的事情，我却听说了很多很多。


    「当初你於东域扬威，我便已经有所耳闻。


    「这一点的理由，你应该能够理解，中域是我龙渊故意闭塞了他们的耳目，让他们活在一种高高在上的状态之中。


    「可他们能够闭塞耳目，龙渊却不会————


    「尤其是在你抓了我龙渊的十二时卫那会，便已经有消息呈报上来。


    「只是那时候，他们并没有证据，但从武功方面来看，却唯有你有这样的本事。


    「所以他们推测，你自北域回归东域之後，曾经抓了十二时卫当中的酉鸡卫。


    「天听的首领曾经问我，要不要将你带回龙渊，或者是如何处置————我让他们静观其变。


    「非是因为我不在意手下的生死，而是因为我知道，十二时卫那边还有问题。


    「而你，似乎也在追查这件事情。」


    「天听————」


    方书文心中不禁有些惊讶。


    这个隶属於龙渊的组织，方书文自然是听说过的。


    只是相比起通天阁而言，天听这个组织的存在感，其实并不强。


    跟他们打交道最多的时候，还是在十五宗盟。


    除此之外，便极少会想起他们。


    没想到自己於东域扬名，并且抓了酉鸡卫的事情，他们全都清清楚楚，甚至已经将信息送到了龙渊的案台上。


    想到这里，方书文叹了口气：「原来你很早之前便已经知道我了，可就算是这样，你也没道理会将龙主的位置，传


    给我吧？」


    「是啊。」


    龙主点了点头：「不过我说这些，也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了解并不少。


    「至少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多很多————


    「我知道你虽然杀人如麻，出道至今，手底下死伤的性命至少有万人以上————


    「但你从不会无缘无故屠戮。


    「你往往只有在他们想要取你性命的时候，方才会出手杀人。


    「这一点，也很好————


    「万年以来，武功能够跟你相提并论的，并非没有。


    「但是能够在拥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仍旧坚守本心，不仗着武功胡作非为的，却是罕见至极。


    「而我所看中的，就是你的杀伐果断。


    「这一点————是我所不具备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之中又有些无奈。


    似乎是看到了方书文眼里的愕然，他便轻声说道：「你可知道，我是什麽人？」


    「————龙渊之主。」


    「那在这之前呢？」


    「————不知道。」


    「孤儿。」


    龙主用一种绝对理智的口吻说道：「我自小是被龙渊收养的————不过那些被收养的孩子，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


    「我们在这里吃完了第一顿饭，做的便只有一件事情————修练武功，打磨心性。


    「我也是在後来方才知晓，这打磨心性其就是一个巨大的筛选。


    「唯有心境持守，不存私心，方才能够不为外物所动。


    「这是龙渊选择龙主的首要条件。


    「龙渊的势力太大，摊子也太大了，如果没有一个不存私心的龙主，龙渊极有可能成为某些人称霸天下的工具。


    「这一步完成之後，则是要心有大爱。


    「爱的不是自己，而是众生，不沉沦於男女之间的小爱，而是要将自己当成拯救苍生的英雄。


    「因为龙渊要做的，本就是拯救天下。


    「这一关我也过了————而到了这里，能够与我相争的已然没有几个人了。


    「最後一关则是资质。


    「我的资质是历代以来最高，最终，我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如今这一代的龙主。


    「可是，当我成为龙主之後，我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方书文大概明白了，这人为什麽会活得好像一个圣人了。


    这不是天生的圣人，而是龙渊挑选龙主的准则。


    或者说，龙渊需要一个圣人来主持大局，如果没有，那就通过各种手段来造就一位。


    他没有打断龙主的话，就听龙主继续说道：「这个问题，对於旁人来说，或许只是小事————可对我而言，却极为要命。


    「我心存大爱，爱的却不仅仅只是五域江湖，而是天地之间的一切有生之灵————包括逆龙会，甚至惊目一族。


    「当年老时主至死不可能吐露逆龙会的情报，我本该杀他，却不忍下手，这才将其关押在困龙井中。


    「就连逆龙会，我也不忍心将他们诛绝。


    「所以，我并未参加禁地一战————若非如此，不至於让那惊目一族的恶徒逞凶。


    「害得圆渡险些丧命，安年若不是被方氏一族救走，也难说下场如何。


    「我不适合做龙主————」


    方书文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


    搞了半天，龙渊塑造圣人，结果好像是玩过火了————造出来了个圣父！


    不分敌我，全都爱。


    但确实是符合心存大爱的标准。


    方书文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你们龙渊的龙主，该不会历代都是如此吧？


    「发现了逆龙会，也不忍心将他们诛杀？」


    龙主一愣，想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确实是心有不忍。


    「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


    这句话方书文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被龙主用在这里，倒是让他感觉怪怪的。


    然後他问龙主：「那你们就没有下一代龙主的候选之人？」


    「原本是有的，可如今他们既然打到了龙庭，那自然就没有了。


    「更何况，从我身上的事情来看，就算他还在，也不过是一场新的轮回罢了。


    「所以，我觉得，龙主至少要有能够将敌人斩尽杀绝的决心。


    「我下不了这样的决心，但是你可以。


    「你杀人从不犹豫，该杀的从不放过，不该杀的，也从来都不碰。


    「在你的武功达到了如今这个境界的情况下，仍旧愿意为普通百姓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不以武功仗势欺人————你才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


    「不像我，只是一个维持着大局稳定，让这千年计划，不住往前的————机关木偶。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我想交给你。


    「让你去做那些，我做不到的事情。」


    他抬头看向方书文，眼神里带着些许不忍。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这件事情交给了方书文，惊目一族怕是会被杀的亡族绝种。


    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将这件事情交给方书文，让他去杀这麽多的人，对方书文来说，本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方书文不太清楚这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麽。


    但他沉默了半晌之後，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不说别的，万一将来惊目一族打进来了，这厮圣父心泛滥，一边在五域江湖这边主持


    大局，排兵布阵，一边偷偷摸摸地去给惊目一族送信让他们远离危险，那特麽还打个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