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上前，就要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


    外面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冲进审讯小屋，跑到盐政大夫耳边，压低声音禀报。


    “大人，王宫来人了，国君口谕，说这两个人案子疑点太多，国君要亲自过问，把犯人转送到王宫侧牢看管，即刻移交，不得拖延。”


    这句话一出来。


    盐政大夫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面全是不敢相信。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消息已经送到国君那里了。


    他心里又气又慌。


    国君突然要提审犯人，摆明了是有人在国君面前说了话。


    可是国君的口谕已经下来，他再怎么样，现在也不可能明着面的直接违抗。


    一旦抗旨，国君就算再顾及大曲，也能拿这个罪名办他。


    盐政大夫攥紧拳头，心里快速盘算。


    不能硬拦。


    硬拦等于直接跟国君撕破脸。


    但是他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把人交出去。


    他想拖延时间。


    盐政大夫对着来传口谕的内侍挤出笑脸。


    “公公，实在不巧，我刚刚正要审讯此人，案情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不如等我拿到供词，再把卷宗和犯人一并送过去，也好让国君省心。”


    传口谕的内侍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王爷，国君说了，案情疑点重重，不许先审讯用刑，立刻移交犯人，不得耽搁，国君要亲自问话，若是耽误了，国君怪罪下来，咱家担不起，大人你也担不起。”


    盐政大夫心里咯噔一下。


    国君连用刑都不准。


    看得出来，国君是真的上心这件事了。


    他咬了咬牙，知道拖不住了。


    只能挥手，让差役停下。


    “罢了，把人带出来，连同那个女犯，一起交给公公带走。”


    他看向陈峰，眼神里面藏着阴狠。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就算人送到王宫那边，他也不会认输。


    他立刻写一封密信，连夜派人快马送给大曲那边的驻梁探子。


    告诉大曲。


    梁国国君疑似想要私下跟大贞细盐商人接触，请大曲那边尽快给施压。


    只要大曲的压力送过来，国君很快就会退缩。


    陈峰听见要转去王宫侧牢，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要面对梁国国君的试探。


    还要提防盐政大夫和大曲那边的后手。


    没过多久。


    陈峰和白双双，被王宫侍卫接手，押出府衙大牢。


    沿着安静的街道，去往王宫侧边的监牢。


    这个监牢，归王宫侍卫看管，盐政大夫再也不能随便过来提审，也不能私下用刑。


    进到监牢里面，这里的条件，比盐政大夫的大牢要好不少。


    两间干净一点的囚室，中间隔得不远。


    等侍卫退走之后，白双双靠在木栏边上，小声对陈峰说。


    “总算脱离盐政大夫的手了，可是国君会不会愿意跟我们做私下通商的买卖？还有，盐政大夫一定会给大曲报信，大曲一旦施压，国君很容易反悔。”


    陈峰看向窗外王宫方向的灯火。


    “没错，大曲的施压，很快就会到，梁国国君就算动心，看见大曲的威胁，也有可能反悔。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对了，还有一件事。”


    白双双想起另外一点。


    “就算国君答应了，盐政大夫在梁国经营这么多年，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我们的商队进来，很容易被他的人发现。”


    “所以商道，不能走都城这边。”


    陈峰慢慢规划。


    “走梁国西边的一条废弃山道，那条路偏僻，人迹罕至，盐政大夫的哨卡没有布在那边，货物先送到梁国边境一处隐秘山谷，由国君安排可靠的宗室心腹派人接手，再分散卖给富商和官府，从头到尾，我们的人不进都城交易，避开盐政大夫的耳目。”


    就在两个人商量的时候。


    王宫大殿之内。


    梁国国君坐在御座上，手里拿着靖王送过来的细盐样品，还有西山通商的抄件账册。


    靖王站在下方，安安静静，不多说话。


    国君反复翻看账册，又捏起一点细盐放在鼻尖闻了闻。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权衡。


    他知道，这是一个能让梁国少受大曲盘剥的机会。


    可是大曲的兵力摆在那里。


    梁国弱小，一旦事情败露，后果难以想象。


    国君抬起头，看向靖王。


    “王弟，你觉得，这批商人可信吗？万一这是大曲设下的圈套，引诱朕暗中交易，之后再拿这个把柄出兵，吞并梁国？”


    靖王躬身回话。


    “王兄，这个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不过我私下打听到，西山那边已经交易了一段时间，大曲并没有直接出兵，西山国君也是明面上遵守禁令，私下通商。”


    “这批商人愿意答应，一旦大曲察觉，立刻暂停对梁国供货，不连累我们梁国，若是我们一直不松口，年年被大曲抬高盐价压榨，长此以往，国库越来越穷，百姓怨言越来越多，不用大曲动手，咱们国内先乱了。”


    国君沉默许久。


    大殿里面，烛火轻轻跳动。


    “你说得有道理，朕想亲自见一见这个领头的商人，当面问清楚所有的规矩，但是不能在正殿，不能让盐政大夫和大曲的探子察觉，安排在王宫后侧一间偏殿，单独见面。”


    靖王心里一喜。


    “臣弟遵旨。”


    第二天一早。


    王宫侍卫过来，把陈峰单独带出囚牢，去往后侧的隐秘偏殿。


    白双双留在监牢里面，由暗卫暗中看护。


    陈峰走进偏殿。


    梁国国君一身常服，没有穿朝服，坐在案几后面。


    殿里没有别的官员，只有国君和一个心腹内侍。


    国君盯着走进来的陈峰，开口，声音不高。


    “你就是那个在广场上反驳盐政大夫的商人？”


    陈峰躬身行礼，依旧用商人的身份回话。


    “草民正是。”


    国君目光紧紧锁住陈峰：


    “靖王把你的事情，还有细盐都跟朕说了。”


    “朕问你一句实在话，若是朕同意，和你们走隐秘商道，私下买细盐，一旦消息泄露，大曲发来质问，甚至派兵攻打梁国，这责任可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