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旭日，五行宗内门弟子，三灵根下等，木属相性亲和，现为练气期六境修士，已组合宗门木系固有小术式旋龙，现年三百六十二岁，有极大可能成为筑基。


    庞扈，五行宗外门弟子，五灵根下等，五行相性亲和，现为练气期一境修士，无组合宗门术式，现年十八岁，无望成为筑基。


    然后……


    众目睽睽之下，庞扈以磅礴得不可思议的真元力，将杨旭日生生碾成了肉泥。第一时间，杨承东心态崩了。


    杨旭日是他所有子嗣中血统最纯正、资质最好的一个，也是他在成为筑基期前所诞下的最后一个子嗣血脉。


    身为纯血贵族，杨承东最自豪的便是子嗣繁多，且多名子嗣身具灵根；其中这个三灵根下等的子嗣，未来若成筑基，更可为他羽翼，助他妖地行。


    结果却因为一个区区杂种，就在这里把命送掉了！？


    “我要你死！！”


    杨承东破防咆哮，身上青光爆棚，整个天空刮起青色流风；不过几秒，便化为一个笼罩方圆百里的巨大青色龙卷风。


    这时，最后一层帷幕即将揭开：四个庞扈虚空而立，毫无惧色地看向更高的杨承东。


    那目光冷淡而炽热。


    “死！”


    杨承东怒吼咆哮，单手往下一压，浩瀚青风如山落下；周边十几名练气修士纷纷各运咒法、术法，唯恐被牵连其中。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掌凭空自空间探来，一手立在他的后脖上，距离其后脖仅隔着一层术法的被动防护；只一瞬，杨承东便不敢动弹，连那无边青风也凝固不动。


    “慢来，杨承东，你想要对我侄儿做什么？”


    韩当满脸阴沉，站在杨承东身后；他身旁还有一男一女两名修士。


    杨承东不敢乱动，口中却嘶吼道：“我孙杨旭日身为内门弟子，也是这一届外门弟子的讲师，竟被你侄儿生生打杀！他犯了宗门大戒！同门相残、欺师灭祖——怎么的，难道这一切都是你韩当指使的吗！？”


    就在这时，青风龙卷边缘陆续有光芒洞穿；顷刻间，数十名筑基期修士、数百名练气期修士联袂而来。


    除少数执行外派任务、潜修或护卫宗门核心的修士外，五行宗几乎全员都到了。


    这本是理所当然：即便五行宗乃魁首仙门，筑基期修士仍是高层力量；除另外三个魁首仙门，别的大型仙门估计也只有一两名筑基期修士。此等修士全力爆发宛若天灾，动辄波及数百数千里，这般动静不可能不引来他们。


    其中一名筑基期修士正是炽阳道人安阳泰。他满脸焦急，才一抵达便立刻道：“我不过闭山演法数日，怎的才一天不到，就出了这等变故！徒儿且住手！”


    韩当深深看了安阳泰一眼，随即对杨承东道：“你且收回术法，我就远离，可好？”


    杨承东却一言不发，只满脸阴沉。


    这时，其余筑基期修士神念扫过，也发现下方情况：四个庞扈虚空而立，身上真元力连他们都为之震撼；还有那一团已辨认不出的血肉。神念一扫，他们便清楚这是谁。


    曾在庞扈进行五行鼎检测时出现过的粗豪筑基期修士猛地大吼：“好肥的胆儿！竟敢同门相残！这可是你的讲师，才刚练气，你就欺师灭祖！斗部何在！”


    数十名练气期修士同时高吼，身上真元力爆发；虽未激发咒法或术法，意图却已十分明确。


    庞扈自然将上面一切看在眼中，心头冷笑，知道这又是一个纯血阵营的筑基。


    韩当眼神一凝，没有反驳那粗豪筑基，只继续对杨承东道：“这么多同门围观，我难道还能杀你不成？你先收回术法，我自有话说。”


    杨承东满脸阴沉杀意，恶狠狠看了庞扈一眼；随即天空青风逐渐散去，他顺势化作流风遁走，飘入众多筑基修士之中。


    韩当松了口气，皱眉看向下方庞扈。还没等他开口，安阳泰已厉声喝问庞扈道：“孽徒！我不过闭山一日，为何你就做下这等大孽！？”


    庞扈面色平淡，只摊开手道：“诸位师叔，此地何地、发生何事，你们的神念难道还需要我的话语来揭晓吗？”


    众多筑基修士皆皱起眉头。


    没错，他们神念一扫，事情便已猜得八九不离十。


    下方四名外门修士中，李思源、徐汝心皆重伤后又治愈，汤文已被粉碎而亡；庞扈一化为四，神念之下竟能分清分身与本体——这本身已极不可思议，虽非术法，咒法组合却极为精妙；还有一个被碾成肉泥的杨旭日……


    无非就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庞扈动了纯血与高阶修士的蛋糕：杨承东谋划，杨旭日听命出手，却被不可思议地反杀。


    这些他们都能猜到、想到。


    但是！


    可他们是筑基，你一个杂灵根外门、永世无法筑基的玩意，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和他们说话！？


    安阳泰声音一滞，随即大怒道：“孽徒，你可知罪！？”


    韩当皱眉，当下朗声道：“我侄儿若是有罪，自有宗门决断，师尊，你说什么话！？”


    安阳泰立刻仿佛苦口婆心般对韩当道：“徒儿，这就是一个孽种，不管发生何事，袭杀同门不说，这更是他的讲师，光是这个，他就算是欺师灭祖了！你不可执迷啊，若要保他，连你都要被牵连！”


    粗豪筑基立刻大吼：“说得好！来人，将其打破灵根，拉入斗部炼狱，是否清白，谁对谁错，抽魂之下自有公断！”


    韩当面色一怒，低吼道：“源昌，你要与我为难？”


    粗豪筑基哈哈大笑：“此乃公论，这里有多少筑基同门？你侄儿做下这等孽事，难道不该惩罚？宗门威严何在？”


    韩当默默看向数十名筑基期修士。这时，百里碧莲忽然开口道：“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就先要将人灵根打破，万一他被冤枉了怎么办？”


    可除百里碧莲外，另有十来个筑基修士各自鼓噪，大喊要重惩庞扈；其余筑基修士则个个沉默。


    韩当收回目光，看向下方庞扈道：“好孩子，你实话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要这么做？”


    庞扈冲韩当拱了拱手道：“叔父，你怎么也只看到了我们四个外门，还有这个内门，我问你……”


    “黄石村村民何在？”


    韩当浑身一震，愣在当场，一言不发。


    随他而来的那一男一女两名修士都是筑基期；男性筑基低声对韩当道：“韩当，让你侄儿不要说话了，这时候不要继续激发矛盾，不然……”


    韩当微微摇头，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自己少年时，庞扈的祖爷爷为洛松村孩子讲过的一只猴子……


    他轻声问庞扈道：“所以，你就动手了？”


    庞扈无视其余筑基修士，只凝视韩当道：“对，叔父，我动手了，因为……”


    接着，他对着漫天筑基破口大骂道：“总是他妈的凡人凡人凡人的，怎么的？你们不是凡人来的？你们天生就是修仙者？还是说，你们也要将凡人拿来炼丹炼药炼咒吗？”


    “你们的神念难道就只扫到了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和这个死了的内门杂碎吗？”


    “这么大一个村庄，里面的村民呢？你们口中的凡人呢！？你们全部都视而不见了，对吧？”


    “还是说，你们全都是……”


    “逆修了吗！？”


    咆哮完毕，庞扈忽然恢复冷静，抱拳对韩当道：“叔父，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今日就自割血肉，自剖魂魄，自毁灵根，也不用叔父为难，也成全了他们这些纯血，祝他们逆修成功！”


    “便是九死，我亦不悔；若是扮猪吃虎，我自然可以保全性命，但久而久之，我就他妈是这只猪了！我所拥有的只有这一腔血勇，因为……”


    “我还是一个少年！”


    还是一个少年——这几个字如同雷霆一般在韩当脑海中炸开。


    数十年前的那一幕，便是这道雷霆……


    “愿那沧海桑田时，你自九天归来，心中依然还是当初迈入求仙路途的那个少年。”


    庞陆大叔满脸沧桑，与他们这些少年讲仙侠故事，讲那除魔卫道、舍身取义的仙与侠，而不是这些大喊凡人的纯血种！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庞陆大叔，也是他从庞陆大叔处得到的最好的东西。


    “哈，哈哈哈……”


    韩当忽然仰头狂笑，边笑边道：“对对对，扮猪扮久了，也就真成了猪……”


    他对庞扈道：“好孩子，今日和我同去太虚凌霄可好！？”


    “若一去不回，你当如何！？”


    韩当双眼神光大冒，层层叠叠如镜面般的空间折叠自他身上涌出；他同时抬手，抱拳对向漫天筑基。


    庞扈低垂眼帘，声音如铁：“便和叔父同去无归！”


    （成了……）


    韩当抱拳，朗声说道：“这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故事，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人物，没想到我韩当居然也有资格行此大道。”


    “今日，韩当见过诸位逆修了！”


    “现在……给我！”


    韩当放下手来，手掌平滑如镜；镜中，杨承东的头颅还露出诧异、嘲讽、怨毒的目光。


    天地由此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