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扈是真绷不住了。


    穿越者……这是他所有秘密里排行第二的那个，仅次于他的死亡回归！


    可忽然间，来历被人一口叫破，对方还明言自己也是穿越者。


    我了草！


    这么屌吗？


    这位穿越者前辈已经混成这么牛逼的超级金丹了吗？


    带着震撼、不信与不安，庞扈和韩当跟着百里掌教、百里碧莲先行一步；一步之间，便随他们到了掌教峰上。


    掌教峰上一片清冷。除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像七巧板的建筑，便只有十几个美女呆滞地站在建筑前，大小皆如意，各种婀娜身姿都有。


    百里碧莲面无表情，开口便嘲讽道：“久了没来，父亲的兴趣又增加了啊。”


    百里掌教面现尴尬，咳了一声，向韩当和庞扈解释：“这些是机关人，不是生命，连器灵都没有，咳……”


    百里碧莲偏过头，不屑地“切”了一声。


    随着百里掌教回归，这些美女个个眼里有了神采，随即一言不发地各司其职：有搬来座椅的，有拿来点心灵石的，还有开始烹煮香茶的。


    百里掌教仿佛凡人一般，一点神通都不用，只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同时对其他人道：“都坐都坐，今日之事，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韩当最为拘谨，恭敬作礼后，才坐了半边屁股。


    庞扈则有些底气，又听了“穿越者”一词，便毫不客气地拉过座椅坐下，立刻迫不及待地问：“你也是穿越者？哪个年份的？天王盖地虎？”


    百里掌教愣了一下，顿时尴尬道：“啊，我当时已是金丹修士，不是凡人，所以不知道凡人世界这些流行，抱歉啊……”


    庞扈心头一愣，立刻有了猜想，面上却不显，只道：“那你是第几纪？哪个片区？第几层？”


    百里掌教这才露出笑容：“我是第三纪元。第三纪元穿越者最多，毕竟当时执行了日晷计划……咳，你呢？”


    “仙临历第三纪元，灵界二十一度片区，大渊第三层级。”庞扈立刻使用天赋技能“人老实话不多”，接着满脸遗憾懊恼道：“我只记得这些，前世好多东西都忘了，只有朦胧虚影，如同隔了一层。呃，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那样。”


    百里掌教脸上露出怜悯，叹息道：“是这样。凡人毕竟有胎中之谜，你其实只能算半穿越者，因为这一世的你已经算一个新生命了……唉，成也日晷，败也日晷，可悲可叹。”


    韩当一直留意着关于穿越者的说辞，听到这里，心中终于安定，这才小心开口：“掌教，你可是来自宗门记录中的繁华纪元？”


    “相对现在来说……是的。”


    百里掌教深深叹息了一声：“虽是从废墟上重来，但那时大道尚存，文明还有火种。虽不复逆仙一战前的真正盛况，可仙凡同居，自有道德，又有大同之意。虽然还有那些肮脏的资本玩意搞什么没钱修尼玛的仙，但至少大家都在前进，大家都想着复兴……”


    百里掌教这才正色对韩当与庞扈道：“我的上一世是仙临历第三纪元、灵界六十八片区、大虚第二层级的修仙者。上一世的名字就不说了。这一世我姓百里，名为孤行。今日能见两位英杰，又得遇同时代的故乡人，真个是开心。”


    庞扈便道：“百里掌教，您怎么看出我觉醒了少许前世宿慧？”


    “平台。”


    百里孤行笑道：“那既不符合眼下的生产力，也不符合这个时代狭隘的修仙者利益。但这种平台在我前世极多，大部分由凡人发展起来，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比如我印象里有个叫“借了吗”的平台，专门借贷真元力和咒权限，差点搞出大事，结果被取缔了。”


    庞扈顿时一脸囧然。


    百里孤行哈哈一笑，对韩当道：“小友可能听不懂，那我就不多说这些了。今日除了和故乡人叙旧，其实也要说一下这次的事情。”


    韩当和庞扈表情顿时严肃下来，两人彼此对望。韩当率先道：“此事是我与我侄儿所为，掌教若有惩罚，我甘愿受罚，也代我侄儿一起受罚。”


    百里孤行立刻摆手：“不不不，我很开心。因为你们，让我知道同道不孤！若是不然，我时常都会怀疑，我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


    韩当和庞扈沉默。百里孤行又道：“其实我这一世，父母给我取的名字并不是百里孤行，只是后来我改成了这名。因为我时常觉得孤独：除了偶尔零星出现的前世故乡人、同是穿越者的他们，这个时代没人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当和庞扈彼此对望。庞扈这时比韩当说话自由，便立刻问道：“还有别的穿越者吗？”


    百里孤行脸上露出笑容：“有，怎么没有。其中第二纪元最少，第三纪元最多，第四纪元次之……现在四大魁首仙门里，我和程万里，也就是东方玄机门的掌教，都是穿越者。不过他只有玄一之体，已经快寿尽了，估计千年内就要登仙……”


    至此，庞扈心中对此世修仙界的疑问解了大半。


    但仍有一个关键疑问没得到解答。


    他再次问道：“百里掌教，我其实很好奇，你们为什么执着于前世种种？”


    百里孤行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哦？好奇我们为什么非要将此世修仙者导向善良秩序阵营？宁可行杀戮，也绝不容忍吗？”


    庞扈点头：“是，就是这个疑问。我前世是凡人，此世也从凡人而起，灵根还是杂灵根，所以对凡人眷恋很深。可你们前世就是修仙者，而且估计还是高阶修仙者吧？那你们对凡人的眷顾从何而来？要知道，许多事情本就该随世而移，你们给我的感觉却是在逆行。”


    “要知道，那可是金丹。虽草菅人命，但距离逆修其实还很遥远，为什么说杀就杀了？”


    百里孤行居然承认道：“对，你没说错，随世而移才是正理。我们确实在违逆时代的浪潮。若无我们，最多不到万年，修仙界就将变成符合这个时代的景象。程万里曾用复合高算器灵进行过推演，修仙界的演化有两个最大可能。”


    “一个可能是门派就是一切，凡人尽是资粮，下修就是材料，只有少数上修掌控一切；另一个可能是仙凡彻底相隔，修仙者弱肉强食，各自老奸巨猾，彼此阴谋算计，为了一件法器，就可以杀人全家。”


    这也是庞扈推演出的最符合的可能。


    他没说话，只继续看着百里孤行。


    百里孤行认真道：“我们之所以强行扭转时代惯性，除了因为我们受到的教育如此、思想和底线如此，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必须如此。”


    庞扈和韩当都不解。百里孤行摇摇头：“这些本不该是你们可以知晓的，但我可以透露少许给你们……此世其实是建立在末日之战废墟残骸上的世界，这个你们知道吧？”


    韩当和庞扈都点头。


    这是记录在宗门书阁里的信息，任何筑基期修士皆可观看；庞扈就是从韩当处知晓的。


    百里孤行伸出两根手指：“既然知晓，那我就不多加解释，只说两点。第一，天地与大道……不光是我们这个小世界，还包括无数大中小世界，包括灵界以及残存的仙界碎片，全都在不可逆地持续走向灭亡。这是一个事实，便是再有仙人出世，也无法逆转。”


    “第二，但并非没有希望。之所以要严格禁绝逆修，正是为了这个希望。”


    说到这里，百里孤行笑着微微摇头：“只能和你们说这么多了。不过我可以和你们做一个约定：随着你们实力上升，我会逐步告诉你们，这希望是什么，以及我为什么先说绝对不可逆、又说有希望，说出这么矛盾的话来。这算是我对你们二人的承诺。”


    说到这里，百里孤行看了看天色，又对二人道：“其余筑基修士也快回归了，接下来宗门将有大改动，你们也身在其中，这也算是我对你们的一个考验。处理好此事——不管扯我的虎皮也好，还是想别的办法也好——解决掉纯血的事，解决掉杨仙望死掉的影响，稳定好宗门。若是成了，我自会给你们奖赏。”


    庞扈和韩当彼此对望，都很有眼力劲地起身行礼，立刻就要离去。


    这时，百里孤行看了看百里碧莲，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接着对二人道：“也罢，这次你们受了委屈，现在我给你们一人一个提问的机会。”


    韩当和庞扈都沉思起来，一时都没说话。半晌后，韩当率先道：“掌教，我想问的是，您真活了几十万年吗？”


    百里孤行笑着点头：“是，我是玄三之体，凡人时的极限寿数是三万三千岁，理论上我可以在金丹境界活上近七十万年……任何日晷计划，或者被其波及而意外穿越的人，都会有这种先天天赋。比如我们这些修士几乎都是玄之体；别的凡人，比如庞扈你，估计就是天生各种相性极高，这也是你真元力无比磅礴的原因吧？”


    庞扈腼腆笑着没有回答。又过了片刻，他也问道：“掌教，我想知道，大渊和大虚是什么？”


    “这是否和您所说的“希望”有关系？”


    百里孤行的笑容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