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装骑兵，自古便耗费惊人，一人双马，人披重甲，马披具装，光是一副重铠用掉的精铁，就足够打造许多长刀。


    以大乾眼下的冶炼能力，哪怕工匠日夜不休，两万套重铠要凑齐，也至少需要三五年！


    方才还满脸激昂的武将们，此时都沉默下来，有人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白镇岳也微微皱起眉头，被关在牢中十二年，大乾军械上的不足，他却早在当年便吃尽苦头，没有坚固铁甲便深入西域，迎战骑射精湛的匈奴游骑，伤亡必然惨重。


    文官队列里，几名原本就反对用兵的老臣，悄悄松了口气。


    这仗自然打不成了，连铁都没有，还谈什么西征。


    然而，高台之上的陈宇看着愁眉苦脸的群臣，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没有铁甲？”


    陈宇缓步走下玉阶，脸上不见半点为难，反倒将群臣看的一阵疑惑。


    “谁告诉你们，两万副铁甲，非要敲上三年才能造出来？”


    群臣俱是一怔。


    工部尚书王成迟疑片刻，只好硬着头皮出列。


    “陛下，历来冶铁，都是先熔矿成生铁，再让铁匠反复锻打，去了碳毒，才有百炼熟铁，这一道工夫，实在省不下啊，不然造出的铁甲太脆，一刀下去就碎了……”


    “那是你们的法子太蠢，太慢，太落后！”


    陈宇毫不客气的打断王成，方才的冷意散去，眼中已是掩不住的兴奋。


    前世在兵工企业担任技术骨干，他对近现代冶金发展的历程，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原始的炒钢法、百炼钢，便是大乾如今所能依仗的冶铁手段，费时费力，产量又少的可怜。


    可他记着的那些工业技术，只要拿出一样，都足以让眼前这些人，亲眼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炼钢！


    “宋应星何在！”


    陈宇扬声喊道。


    工部右侍郎宋应星早已听的心急，此刻立刻快步出列，两眼紧盯着天子。


    “臣在！”


    陈宇来到殿中悬挂的那幅空白宣纸前，内侍赶忙奉上粗狼毫，他接笔蘸墨，显然早已胸有成竹。


    “传令工部与皇家制造局，即日起，在京郊大营设立大乾第一钢铁官厂！”


    “这次，朕亲自教你们一套全新的炼铁法子！”


    刷刷刷！


    粗大的笔锋扫过宣纸，几笔勾勒之间，浓黑的墨迹已铺展开来！


    纸上渐渐出现一座造型奇特的炉体草图，中腹宽大，颈口收窄，与众人见过的熔炉全然不同！


    底座留着几处风口，上方的炉口微微倾斜，无论外形还是内部布置，都不是大乾历来使用的四方平底熔炉！


    百官纷纷伸长脖子，看过之后却只能彼此对视，谁也说不清，陛下画的究竟是什么。


    只有痴迷格物工学的宋应星，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盯着图纸的眼睛一眨不眨，连袖中的双手都开始发抖。


    “陛下……这下面的孔，是引水车鼓风用的？可铁水刚熔出来，再往里灌冷风，那、那不是要给吹凉了吗？”


    宋应星忍了又忍，终究还是脱口问了出来。


    “吹凉？错了，大错特错！”


    陈宇回答的干脆，笔下也没停，在草图旁接连写下几行标注，将各处用途一一补齐。


    “生铁性脆难用，不单是炉温的问题，更要紧的，是里面的碳太多！”


    “过去你们靠铁匠一锤一锤的打，打上一整天，又能炼出几斤熟铁？！”


    陈宇猛然收笔，将狼毫重重搁在案上，转身时衣袖带起一阵风，声音清楚的传遍大殿。


    “朕的这套法子，名为~转炉空气吹炼法！”


    “先前已经熔好的生铁水，不必等它冷下来再费力锻打，而是交给这座新炉处理！”


    “鼓风也好，运转也罢，都由水力机械承担，不再全靠工匠日夜出力！”


    “风进了炉内，并非只会带走热气，它还能助长其中的反应，让多余的碳随炉气排出去！”


    “只要炉料合适，控制妥当，炼钢便能快上许多，不必再照着旧法，一锤接一锤的熬！”


    转过身来的陈宇，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见众人仍旧怔怔的望着图纸，语气越发笃定。


    “不用铁匠反复去敲！”


    “不用守着旧炉，熬上三年五载！”


    “待新炉试成，工序熟练，一炉生铁炼成钢，所用的时间便能大大缩短！往后成批出炉的，便是你们眼下苦求不来的~上好精钢！”


    殿中忽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惊呼！


    不必反复锻打，整炉生铁便能炼成精钢？！


    风吹的宣纸轻轻作响，众臣看着那幅墨迹未干的草图，一时竟连追问都忘了！


    宋应星双眼通红，双手紧紧按着额角，嘴里反复念叨图上的标注，时而皱眉，时而摇头，转眼又激动的浑身发颤！


    可行！


    竟然真有可能！


    借炉内反应升温，再除去多余的碳，若能做成，便不必耗上无数人工，在铁砧前反复敲打！


    “神技……陛下，这才是真正的神技啊！”


    宋应星扑通跪了下来，激动之下，也顾不上殿前礼仪，朝着宣纸上的草图连连叩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臣钻研半辈子，竟从没想过，还能这样炼钢！陛下……臣服了，臣当真服了啊！”


    旁边的户部尚书王佐僵在原处，嘴巴张着，好半天没能合上，直到唇边发凉，才恍惚抬袖擦了一下。


    整炉生铁，成批炼成精钢？


    那一天能产多少？十万斤？二十万斤？！


    大乾还缺铁？


    若真能将这样的炉子建起来，往后各处用铁，哪里还至于争的面红耳赤！


    别说两万铁骑披甲，就是二十万大军的兵甲，也不必再像如今这样，东拼西凑，处处捉襟见肘啊！


    老将白镇岳紧盯着那幅图纸，战袍下垂着的双手，竟也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十二年前，若有这等炼钢之法，他麾下的十万虎贲军，又何至于甲胄破损无从更换、刀枪卷刃不能再战，最终死在大漠？！


    眼前这个年轻皇帝，不仅敢战敢杀，竟连困扰朝廷多年的军械难题，都有办法解决！


    跟着这样的帝王出征……大漠深处的西匈奴，还能拿什么来挡？！


    陈宇大步返回九龙宝座前，转身看向满殿朝臣，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便听见他再次开口。


    “王佐！”


    王佐猛然一激灵，忙不迭的跪倒。


    “老臣在！”


    “户部出银五百万两，内帑出银三百万两，命宋应星总督营造，即刻在京郊动工，开建大乾第一铁厂！”


    “朕要十座新炉，日夜不停！”


    陈宇目光严厉，殿中刚起的议论声顿时止住，谁也不敢漏听接下来的话。


    “一个月！”


    “一个月内，朕要看到两万具精钢重铠，整整齐齐摆在大校场上！人披重铠，马覆铁面，长矛全部换上精钢刃！”


    腰间天子剑被陈宇猛然拔出，剑尖遥指西方，满殿群臣屏息望着他，只见他神色冷厉，显然已经下定了西征的决心。


    “两万纯钢具装铁骑开出阳关之日，便是西匈奴从这世间~彻底除名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