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探进身边的布袋。


    “这是……”


    苏清雪立马将袋口打开。


    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枚枚震天雷，满满当当，足足有四五十枚。


    “你不是说没有了吗？”


    苏清雪瞪着他，满脸惊愕。


    “是没有了啊，没有原材料了，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又不是说没有成品了。”


    “……”


    苏清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铭把布袋往回一收，笑眯眯道：“总不能帮县衙白干活吧？总得收点利息不是？”


    “要是不这么说，孙如海能这么痛快把匠作坊交给我么？”


    说到这里，他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而且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弄出来的，多留一点压身，应该不过分吧？”


    苏清雪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半晌才挤出两个字。


    “奸商！”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她嘴角勾起：“不过，我喜欢。”


    ……


    林铭架着马车刚到河滩村村口，便看见工坊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队。


    几十辆车挤在一起，自从庄院和工坊建成后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林铭从马车上跳下来，走了过去，赵老三看到林铭回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如今的赵老三真可谓脱胎换骨，场面完全不输一些大买卖的掌柜。


    “东家你可算回来了，这些都是潼河县里的商家。”


    “他们说准备把铺子和货物往内城转，所以临走之前，想再从咱们这里多拿些货。”


    说着，他压低声音：“他们都说，这次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趁现在还能买到，自然是能带多少带多少。”


    “您看，要不要将价钱往上提两成？毕竟咱们的存货也不是很多。”


    林铭扫了一眼队伍，果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有人要凝香脂，有人要将军酿，还有人连平日里不怎么卖的几样货物都开口多要了几份。


    见林铭回来，一个胖掌柜立刻挤了过来，满脸堆笑。


    “林东家，这些天外面是什么情况，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城里已经开始戒严，商路也越来越不太平。咱们这些做生意的，总不能还守着这点家底等着出事，所以都准备先把铺子、货物和伙计转进内城。”


    旁边有人连忙接话：“对对对，内城至少还有城墙，真有个什么变故，也比外头强。”


    “林东家，你也赶紧收拾收拾吧，干脆一起搬过去，大家在一起相互也有个照应。”


    “你这些产业这么大，真出了事，损失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显然都是出于好意。


    林铭拱了拱手对众人道。


    “多谢诸位提醒，不过我暂时没有搬走的打算。”


    那胖掌柜一愣。


    “还不搬？”


    “如今北蛮随时可能南下，你这庄院又在外面，真要打起来……”


    “我知道。”


    林铭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不准备去内城。”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明白，林铭也没有多做解释。


    内地城池的确安全，可这份安全，也要看落在谁的身上。


    对普通百姓而言，有城墙庇护，自然能够避开大部分战火。对那些商户而言，带着家当躲进城里，也确实比留在边关更稳妥。


    可林铭不同。


    他手里握着蒸馏酒和肥皂的制作之法，这两样东西，无论放到哪里，都是奇货可居。


    在他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恐怕他前脚刚踏进内地城池，后脚就会被高官权贵或者豪门富商吃干抹净。


    到时候，他未必是在避祸，反而可能是自投罗网。


    见三岁孩童抱金砖于闹市，世人皆魔鬼；遇笑脸弥勒旁立护法韦陀，群魔皆圣贤！


    相较之下，留在这里反而更加安全，即便真到了潼河县守不住的那一天，他还有鹰嘴寨作为退路。


    当然林铭也看出了他们的担忧。


    “诸位若是要搬，就赶紧搬吧。”


    “至于货物，只要工坊里还有，我自然尽量给大家备齐。”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原本还在说搬迁的事情，转眼便开始七嘴八舌地报起货来。


    “那给我再加二百块凝香脂！”


    “我要三百斤将军酿！”


    “林东家，我出高价，你那几样香膏，再给我匀一点！”


    有赵老三应付，这些事自然不用林铭亲自操心。


    林铭转身钻进了内院。


    小满正蹲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块糕点，眼睛瞪得老大。


    “哥，你这是掉进灶膛里了吗？”


    青禾也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林铭现在的模样，明显怔了一下。


    今早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半日不见衣服袖子上全是破洞，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黑灰。


    “这是……”


    “别提了。”


    林铭摆摆手，颇为无奈：“今天在匠作坊出了点小意外。”


    小满从地上跳起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忍不住咯咯直笑。


    “哥，你现在真像灶王爷！”


    “去去去。”


    林铭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今天的字写完没？”


    一听这话，小满立马蔫了。


    青禾却没有笑，目光落到他袖口那几处烧焦的破洞上，又赶紧检查了一遍他的身子，轻声问道。


    “真的没事？”


    “没事。”林铭笑了笑，“洗洗就好了。”


    “对了，你看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林铭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叶包，小心翼翼打开，几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什么？看着怪好看的？”青禾拿起一根，看了又看。


    “这是冰糖葫芦，今天在工坊里做的，你快尝尝。”


    青禾轻轻咬了一口，糖衣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声响，酸甜的滋味随即化开。


    “好吃。”


    青禾眉毛弯成了一道月牙。


    “哥，什么呀，我也要吃！”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悄咪咪凑了过来，眼巴巴盯着青禾手里的糖。


    “什么时候都少不了你的。”


    林铭无奈的笑了笑，拿了一串递给他，小满这才喜笑颜开跑了出去。


    一旁的青禾看着兄弟俩，唇角始终带着笑意，如果日子一直这样安稳幸福下去该有多好。


    可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了下来，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怎么了？”


    青禾没有回答，只是往他身边靠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