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


    粗大的弩箭瞬间破空而出。


    城墙下，一辆正逼近城门的攻城车轰然炸裂，连带着附近十几名北蛮骑兵一起被掀翻。


    城墙上的士卒顿时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


    可欢呼声只持续了片刻，因为他们很清楚，刚才这一箭，只是又替潼河县多争取了一点时间。


    床弩不是无穷无尽，弩矢更是有限。


    负责操纵床弩的士卒已经连续射击多次，有人手臂都在发抖。


    可城外的北蛮人，却依旧在不断集结。


    只要下一轮攻势展开……潼河县还能不能守住，谁也说不准。


    城墙之上。


    孙如海望着城外的一片狼藉，脸色阴沉得几乎能够滴出水来。


    “还有多少床弩？”


    身旁的军官连忙回答：“还能用的，只剩四架。”


    “弩箭呢？”


    “已经不足两百支。”


    孙如海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其他地方呢？”


    “东墙还能撑一阵，西墙的守军伤亡最重，已经不足原来的一半。”


    “南门？”


    “暂无大碍。”


    “北门？”


    那名军官迟疑了一下。


    “北门……”


    “怎么了？”


    “再来一次这样的攻势，只怕……”


    刚才那一个时辰，看似潼河县一直守住了城墙，可实际上，每一道防线都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普通弓弩杀伤有限，滚木礌石已经消耗大半，守城士卒疲惫不堪。


    而北蛮人最大的杀招，还没有出现，仅仅是那些被驱赶到最前方的大夏百姓，已经让他们疲于应对了。


    孙如海走到城垛前。


    远处，北蛮军阵之中，一面狼旗重新竖了起来，无数火把正在重新汇聚。


    “他们又要来了！”


    身旁的军官声音发颤，孙如海目光落在城墙下那些死去的百姓身上，手掌死死攥住了垛口。


    “侯爷……”


    “城里的预备兵已经全部补上了，可再抽人，其他地方就没人守了。”


    孙如海转过身：“还有多少青壮？”


    “不到三百。”


    “那就全部送上城墙。”


    “可他们都没有受过训练……”


    “没时间训练了！”孙如海猛地喝道。


    他看着这些疲惫不堪的士卒，这才过去一个时辰，如果北蛮人再攻一次……


    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炷香，城门便会被撞开。


    到那时候，什么三千北林军，什么县城城墙，全都会变成笑话。


    孙如海闭上眼睛。


    呜——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北蛮军阵如同一片从黑暗中苏醒的火海……


    “传我命令所有人，上城墙！”


    “调集所有震天雷，本侯今日就与此城共存亡！”


    就在孙如海准备调集城中最后的底牌震天雷时。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潼河县北面传来。


    孙如海整个人猛地一震，城墙上的士卒也纷纷回头，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轰！”


    “轰轰！”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爆炸声接连响起。


    声音越来越密。


    只见远处北蛮大营方向，大片火光骤然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


    “北面！”


    “是北蛮大营！”


    城墙上一片骚动，孙如海盯着那片不断闪烁的火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些爆炸声……他太熟悉了，分明就是震天雷！


    “怎么会……”


    孙如海喃喃了一句。


    忽然，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林铭？”


    “传本侯命令，集合所有人出城迎战，目标，北蛮大营！”


    ……


    同一时间，北蛮大军后方。


    “轰！”


    震天雷炸开的瞬间，一顶帐篷直接被掀翻，里面的几个北蛮士卒甚至还没来得及穿好甲胄，便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了出去。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轰隆！”


    堆放在旁边的草料瞬间被点燃，滚滚浓烟迅速升腾而起。


    “敌袭！”


    “有敌人摸进来了！快去保护粮草！”


    “战马！快把战马牵出来！”


    整个北蛮大营瞬间乱了，没人知道敌人究竟来了多少。


    黑暗之中，四面八方都在不断爆炸。


    一匹匹战马受到惊吓，挣脱缰绳，在营地里四处乱窜。士卒们甚至来不及披甲，抱着武器从营帐里冲出来。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又一阵恐怖的轰鸣。


    “轰！”


    “轰轰！”


    震天雷不断砸入营地。


    一处营帐刚刚安静下来，旁边便又炸开一片火光。


    北蛮人彻底懵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更想不到敌人会在夜里摸到大军后方发动袭击，而且这群人根本不恋战，炸完一处，立刻换地方。


    让北蛮人根本摸不到他们在哪里。


    “在那里！”


    “有人！”


    一名北蛮百夫长终于发现远处林间闪过几道身影，怒吼一声。


    “追！”


    几十名骑兵立刻追了过去，可刚冲出营地不过百丈。


    “轰！”


    剧烈的爆炸骤然在队伍中央炸开，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北蛮追兵实在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像是神明降下的天罚一般。


    林铭骑着战马，冷冷看着这一幕。


    “走！”


    “换地方！”


    上百骑兵迅速调转方向，朝另一侧奔去，而在他们身后，北蛮大营已经彻底陷入混乱。


    “救火！”


    “先救粮草！把战马赶出去！”


    “他们在哪里？”


    “东边！不对，是西边！”


    一道道怒吼声此起彼伏，这支偷袭他们的骑兵实在太过狡猾，他们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


    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发生爆炸，根本不给北蛮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铭哥儿。”大虎策马靠近。


    “还剩多少？”


    林铭看了一眼身后的布袋。


    “十多枚。”


    林铭目光落向远处最大的一片营帐，那里人影密集，显然是北蛮军的核心营区。


    他眯起眼睛。


    “最后一轮，把剩下的全扔进去。”


    周大虎咧嘴一笑：“瞧好吧！”


    远处，北蛮人已经隐约看到了他们，有人惊恐大喊。


    “他们又来了！快跑！散开！”


    大虎猛地挥手：“扔！”


    最后十多枚震天雷同时飞出。


    轰！


    轰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巨响，在北蛮大营最密集的位置炸开。


    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大量帐篷被掀飞，无数北蛮士卒狼狈倒地。


    一些刚被控制住的战马彻底失控，嘶鸣着冲入人群，将原本就混乱的营地搅得更加不堪。


    林铭看着已经彻底乱套的北蛮大营，吐出一口气。


    “差不多了。”


    “铭哥儿，再不撤，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就走不了了。”大虎焦急道。


    林铭望向潼河县，城墙上，已经隐约亮起了一片火光。


    随后，鼓声划破夜空，潼河县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队披甲执刃的北林军从城中鱼贯而出，正趁着北蛮大营大乱，悄无声息地杀了出来。


    内外夹击，终于形成。


    林铭握紧缰绳，嘴角缓缓扬起：“孙如海已经动了。”


    “今晚，该轮到他们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