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条山道上，林铭骑在马上，一整晚绷紧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


    他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嘶……”


    大虎听见动静，回头问道：“铭哥儿，你没事吧？”


    “没事。”林铭咬着牙，“就是伤口有点疼。”


    说着，他忽然抬头。


    “你们有没有听见，好像有人在骂我？”


    大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用听，肯定是孙如海。”


    苏清雪从旁边经过，轻笑道：“你把人家的战马、粮草、兵器全搬走了。”


    “不骂你才怪。”


    林铭一脸无所谓。


    “这些东西放在那里也是浪费。”


    “而且咱们为了守潼河县出了这么大的力，总不能打完仗什么都不要吧？”


    苏清雪摇头失笑：“你这辈子怕是真的改不了了。”


    说话间，队伍继续向鹰嘴寨方向前进，几百匹战马在队伍后方连成一片，偶尔响起阵阵嘶鸣。


    几十辆装满粮食和军械的粮车紧随其后。


    一些北蛮人的弓弩、长刀、皮甲甚至还沾着尚未干涸的血迹，杂乱无章地堆在车上。


    ……


    北蛮大营，有人忽然指着远处的山路，大声道。


    “侯爷他们在那里！”


    孙如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道尽头，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缓缓远去。


    “那些东西，都是从咱们营地里拉出去的！”


    那名军官急忙看向孙如海。


    “侯爷，要不要派人追过去拦下来？”


    孙如海站在原地，望着那支越来越远的队伍，他原本还以为林铭只是带走一些战马。


    现在看来，哪里是带走一些，分明是恨不得连北蛮人的营帐都给拆下来。


    “这个林铭……”


    孙如海最终只能无奈摇头。


    “不必了。”


    “若不是他带着人炸乱北蛮大营，又冒险杀了北蛮主将，潼河县现在还能不能守住都不好说。”


    “这些东西，就当是给他的酬劳了。”


    ……


    一路疾驰。


    直到天色彻底放亮，一行人才终于赶到了鹰嘴寨。


    远远望去，原本盘踞在山腰上的破败山寨，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林铭勒住缰绳，认真打量起眼前这座寨子。


    寨门还是原来的寨门，明显看出已经重新加固过。


    厚重的木门外包着一层铁皮，门楼上修起了箭楼，墙垛间还插着一面面新制的旗帜。


    原本杂乱不堪的山路也被重新清理过，两侧甚至挖出了排水沟。


    寨墙里面，原本土匪胡乱搭建的破木屋已经拆得七七八八，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房舍。


    靠近寨门的一侧是营房，木架上整齐挂着兵器。


    另一边则是仓房和马厩。


    山寨最里面，还修了几座明显比普通房屋高出一截的石屋，屋顶厚重，门窗狭窄，一看就是专门存放粮食和军需的地方。


    几条山道纵横交错，在山道相连接的地方是酒坊和制作凝香脂的地方。


    原本藏匿土匪的老巢，如今已经渐渐有了几分真正根据地的模样。


    林铭看了半晌。


    “这就是鹰嘴寨？”


    大虎点头：“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后面在镇北军兄弟的帮助下，重新修整，才变成现在这样。”


    还没等林铭感慨多久，大虎已经兴冲冲地将林铭领了进去。


    他一路指，一路介绍。


    “拉回来的粮食，至少够咱们吃好几个月！”


    “弓弩、长刀、甲胄，这些东西只要稍微挑一挑，就能直接给兄弟们换上。”


    还有那些皮甲和帐篷，北蛮人这回算是把家底给咱们送过来了。”


    说到最后，大虎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次入寨的三百四十八匹战马，除了三十一匹受了轻伤需要休养，剩下的直接就能用，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眼红。


    林铭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马群。


    “先把战马分出来，受伤的、年老的挑出来，剩下的好马全部单独圈起来。”


    “兵器甲胄也别乱堆，按种类分开。”


    “明白！”


    大虎答应得震天响，转身便带着一群人忙活起来，整个鹰嘴寨又开始热闹起来。


    林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直到肩膀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嘶……”


    他下意识捂了一下。


    “哥！”


    “铭哥！”


    林铭回过头，青禾领着小满正快步朝他走来。


    显然她已经等了许久，眼圈微红，脸上写满了担忧。


    刚才远远看见林铭的时候，她还只是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


    可走近之后，看着林铭衣服上大片干涸的血迹，眼眶一下就红了。


    “怎么伤成这样？”


    林铭上前帮她擦掉泪水：“都是些小伤。”


    青禾没有听他说话，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往屋里带。


    进屋后，小满很快端来温水和干净的布，青禾坐在她身边，轻轻解开他身上的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布条。


    “疼吗？”


    “不疼。”


    “你别骗我。”


    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她拿着湿布，一点一点擦掉林铭身上的血迹。


    动作很轻。


    就像当初林铭给她擦伤口那样。


    林铭低头看着她，她始终垂着眼睛，睫毛轻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道：“铭哥，你以后能不能别再这么拼命了？”


    “我听说北蛮来了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


    “后来大虎回来拿东西，说你和苏姑娘被困在城外……”


    青禾的声音越来越低。


    “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林铭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这个大虎，什么都往外说，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以后不再让你担心了。”


    青禾看了他一会儿，明显知道这话不太可信，终究没有再说什么，重新低下头，仔仔细细替他擦拭伤口。


    窗外。


    大虎还在扯着嗓子指挥当初鹰嘴寨土匪组成的劳改队，搬运北蛮人留下的战利品。


    “慢点！”


    “那可是好马！要是谁给老子养死了一匹，老子剥了他的皮！”


    “还有那边的兵器，别他娘的混在一起！”


    没过多久，外面又传来大虎急得跳脚的声音。


    “马厩不够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修！”


    “今天要是修不出来，就把你们住的房舍给我扒了，先拿来当马厩！”


    “冻着你们没事！”


    “要是冻着这些宝贝马，老子跟你们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