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虎听得哈哈大笑。


    “到了这时候，还拿北蛮大军吓唬老子？”


    他猛地啐了一口。


    “你睁大狗眼看看，这里是北川县！你带来的那些人，早就被咱们的天雷炸得死光了！”


    林铭抬手擦去青禾脸上的泪水，轻声道：


    “没事了。”


    “这次，咱们一家人都在。”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已经被逼到墙角的木赫，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失。


    “木赫。”


    还不等大虎继续骂个痛快，他握紧手中的弯刀，一步步朝木赫走去。


    刷！


    木赫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溅上了正堂的石阶。


    林铭甩去刀上的血迹，冷冷吐出一句。


    “跟他们废什么话，一个不留！”


    “得令！”


    周大虎眼中杀意大盛，转身便朝门外冲去。


    “弟兄们，杀光北蛮崽子！”


    “一个不留！”


    县衙外，喊杀声再次暴起。


    ……


    半个时辰后。


    旧城之中，再也听不见北蛮人的喊杀声。


    残存的北蛮士兵失去了木赫的指挥，又遭到震天雷接连轰击，这支原本气势汹汹的北蛮军彻底崩溃，再也组织不起任何像样的抵抗。


    当最后一处街巷被清理干净，林铭和周大虎浑身是血地回到县衙。


    小满已经从房梁上爬了下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小弩。


    满脸都是黑灰，青禾正在用手巾给他擦拭。


    “哥！”


    见到林铭进来，刚才那股强撑着的勇气终于散了，小家伙立马扑进林铭怀里，小声抽泣起来。


    “哥，我怕……”


    林铭心头一酸，蹲下身搂住他的脖子。


    “小满是个男子汉，刚才救了哥哥嫂嫂。”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有多远跑多远，听见没？”


    林铭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这一次，若不是小满躲在房梁上出手，木赫那一刀恐怕已经砍下了他的脑袋。


    一想到这里，林铭至今仍觉得后背发凉。


    “哥，我不能跑，咱们是一家人！”


    林铭怔了怔，随即用力揉了揉弟弟的头。


    “对，咱们是一家人。”


    可这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太久。


    青禾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林铭。


    “苏姐姐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林铭心里咯噔一下，大虎脸上的笑容也顿时僵住。


    对啊，苏清雪呢？自从进城后怎么一直没见到她？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弥漫，青禾抓住了衣袖。


    “铭哥……”


    青禾的脸色仍然苍白，脖颈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担忧地望着他。


    “我们去找苏姐姐吧。”


    “你身上还有伤，我先……”


    “我没事。”青禾轻轻摇头，“苏姐姐可能也遇到危险了，我们得赶紧找到她。”


    “青禾你身上还有伤不要去了，在家待着，我去找她！”


    “嗯，一定要把苏姐姐找回来！”


    两人又匆匆带人离开县衙，大虎边走边说。


    “我带人清理街巷时，没看见苏姑娘，韩立那边也没消息。”


    “北门失守的时候，她在哪里？”


    “听守城的弟兄说，苏姑娘一直在北门指挥抵抗。后来北蛮人冲进来，城头的弟兄被冲散了，她似乎带着一队人往城里退……再往后，就没人说得清了。”


    “把城里每一条巷子、每一间屋子都给我找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不知道自己走后苏清雪究竟遭遇了什么。


    一想到那个平日里骄傲得不肯轻易低头的女子，此刻可能正躺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生死不明，他再也无法冷静。


    清雪。


    你千万不能出事！


    ……


    旧城里，到处都是爆炸留下的痕迹。


    烧毁的房屋冒着浓烟，街面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器和碎木，偶尔还能看见几名乡勇抬着伤员匆匆跑过。


    林铭一路询问，得到的却始终是摇头。


    有人说看见苏清雪带人退到了西街。


    还有人说，城破之后，曾看见一队北蛮骑兵追着几名乡勇往西边巷子里去了。


    “继续找！”


    他几乎跑遍了半座旧城，嗓子早已沙哑，仍不停地向人询问。


    直到一名浑身是血的乡勇忽然拦住了他。


    “大人！”


    那乡勇喘着粗气，指向不远处的一条窄巷。


    “我想起来了！先前我从西街撤退时，好像看见苏姑娘往西边去了！她当时受了伤，身后还有北蛮人追赶！”


    “为什么不早说？”


    那乡勇被他吓了一跳，急忙低下头。


    “当时到处都是人，我也不敢确定……”


    林铭顾不上再听，拔腿便冲进西边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堆着倒塌的木架和破损的陶罐，地上满是混杂着泥土的血迹。


    他顺着血迹往里走，越往深处，血迹越明显。


    忽然，他在一处倒塌的柴棚旁看见了一柄断剑。


    剑柄上系着一条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红绳。


    林铭认得这柄剑，那是他在匠作坊打造的第一把碳素钢花纹剑，由于第一次试验质量还不太稳定，本来林铭说要销毁重新打造。


    谁料苏清雪一把抢过去做了自己的佩剑。


    “清雪！”


    苏清雪正蜷缩在柴棚后面，女子身上的衣甲已经破损，肩头与腰侧都有大片血迹。


    林铭跪倒在她身边，伸手探向她的鼻息。


    还有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苏清雪抱起来。


    她的脑袋无力地靠在林铭的臂弯里，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倔强的眉眼，此刻紧紧闭着，再没有半点生气。


    林铭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苏清雪，你醒醒！我回来了！你听见没有？”


    “我现在就在这里，你睁眼看看我！”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林铭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青禾被木赫劫持时，他痛苦、愤怒，甚至已经做好了与她同死的准备。


    可现在，抱着昏迷不醒的苏清雪，他心底涌起的却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害怕她死。


    害怕这个总爱与他斗嘴、总能一眼看穿他算计的女子，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撑住……”


    林铭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苏清雪，你给我撑住！”


    “我还欠你一顿糖葫芦，你还没吃够我做的那些甜食呢。你要是敢就这么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话刚说完，他自己却先红了眼眶。


    “快叫军医！把城里所有能找到的大夫都给我叫来！”


    林铭的声音几乎震破了巷子，见苏清雪被人救走，一道黑影从房顶上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