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河县，新城。


    清晨的阳光洒在高耸的城墙上，青灰色的城砖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历经数月修建，内城城墙终于全部完工。


    城墙外，护城河已经挖通，几座吊桥横跨河面。城头的垛口、箭楼、角楼一应俱全，城门上方悬着一块新制的牌匾，刻着三个大字——万民城。


    这是数万百姓建造的属于自己的新城！


    与城墙相比，城内却还显得有些杂乱。街道虽然已经铺平，但两侧的民房仍在陆续修建。


    不少地方还堆着木料、石砖，工匠们忙着搭梁上瓦，远处更有一群百姓正在挖掘排水沟。


    新城有了骨架，却还没真正长出血肉。


    不过，对于劫后余生的百姓来说，这已经足够让他们高兴了。


    至少，他们终于有了一座能遮风挡雨、能抵御北蛮的城池。


    而在新城最中心的位置，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已经拔地而起。


    这里，便是新落成的潼河县衙。


    大门两侧的石狮刚刚安置妥当，朱红色的大门上悬着崭新的匾额。


    门内是宽阔的前院，正堂、偏厅、书房、库房一应俱全，后面还建有供各曹胥吏居住的宅院。


    此时，县衙正堂之中，几个人正站在林铭面前。


    林铭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官职名册。


    “从今日起，万民城县衙各司正式运转。大家各司其职，往后北川县的大小事务，就要靠诸位了。”


    他将名册放在桌上，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陆怀章。”


    “下官在！”


    陆怀章向前一步，郑重抱拳。


    “任北川县县丞，协助本官处理县中政务，统筹民政、徭役及各项事务。”


    “下官领命！”


    陆怀章接过朝廷任命文书，神色颇为肃穆。


    他原本不过是个落魄书生，靠着一张嘴、一支笔混口饭吃，没想到如今竟真的穿上了官袍，成了堂堂县丞。


    他低头将手里的文书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又忍不住摸了摸身上的衣袍。


    “周大虎。”


    “在！”


    大虎立刻站直了身子。


    “任北川县县尉，统管县内治安、巡防及乡勇调度。城防事务仍需与韩立协同，不得擅自调兵。”


    “属下领命！”


    周大虎的声音格外洪亮。


    他以前不过是个护院头领，后来跟着林铭出生入死，打过山匪，杀过北蛮。如今总算有了一份正经官身。


    县尉！


    这可是正经的官职。


    周大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赵老三。”


    “在！”


    “任北川县主簿，掌管户籍、钱粮、仓储、文书及县衙账目。往后每一笔钱粮进出，都必须登记造册，任何人不得私自挪用。”


    “是！大人放心，账目若有半分差错，您拿我是问！”


    赵老三一脸认真。


    从前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的游氓，如今却要管着整个县的钱粮账册。


    说起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林铭笑了笑，继续念道：


    “周二狗。”


    “到！”


    周二狗赶忙从队伍里站出来，腰杆挺得笔直。


    “任北川县捕头，统领县衙捕快，负责缉捕盗匪、查办刑案，维持城内治安。”


    “属下遵命！”


    林铭又看向他身后几人。


    “李狗剩、王大顺、陈有根，任县衙捕快，归周二狗调遣。”


    “属下领命！”


    三人齐齐应声。


    这三人都是当初从河滩村一路跟过来的老熟人。


    李狗剩曾经饿得连路都走不稳，王大顺为了半块饼子跟人打过架，陈有根更是差点在墙根下面冻死。


    如今，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捕快服，腰间挂着腰牌，手里握着县衙配发的刀。


    三人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牌子，又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说不出的恍惚。


    李狗剩忍不住压低声音。


    “大顺，你掐我一下。”


    “干啥？”


    “我瞅着像做梦。”


    王大顺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嘶！你还真掐啊！”


    “疼不疼？”


    “疼！”


    “那就不是做梦了！”


    陈有根听得直乐，忍不住拍了拍腰间的刀。


    “我娘要是知道我成了县衙捕快，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周二狗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少在那儿嘀咕！往后你们也是有差事的人了，办案的时候给我把眼睛擦亮些。谁敢仗着官差身份欺负百姓，我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是，头儿！”


    几人齐声应道。


    林铭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断。


    这些人曾经都是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流民，如今总算有了自己的差事，有了能安身立命的身份。


    至少，他们不必再为明天的一口饭发愁了。


    随后，林铭转向另一侧。


    “韩立。”


    “末将在！”


    韩立抱拳出列。


    “任北川县团练营校尉，统领团练营，负责新城守备、日常操练及城外巡防。军中各级队正，由你自行遴选报备，不得徇私。”


    “末将领命！”


    韩立接过文书，神情比先前几人还要郑重。


    上面写的是韩圭，韩立是罪将，新身份韩圭则是团连营校尉。


    他身后的几名军士也纷纷向前。


    “赵二牛，任团练营第一队队正。”


    “马魁，任第二队队正。”


    “孙成，任第三队队正。”


    “梁大勇，任第四队队正。”


    除了赵二牛，其他几人都是韩立从镇北军带来的老兵。


    曾经被打上逃兵的标签四处躲藏，如今，他们不但重新穿上了军服，还有了明确的军职，手下也有了可以调遣的兵卒。


    赵二牛接过任命文书，激动得双手都有些发抖。


    “韩校尉，我……我这就算是队正了？”


    韩立看着他，沉声道：“怎么，嫌小？”


    “不不不！”


    赵二牛连连摆手。


    “我就是觉得……以前做梦也没敢想过这事。”


    旁边的马魁咧嘴笑道：“你这算什么？我以前在军中可是统领上百人！”


    “少吹牛了。”


    孙成拍了他一巴掌。


    “没有林县令，现在死到哪都没人知道！”


    几个人顿时笑成一团。


    韩立没有跟着笑，他看着手里的任命文书，目光在那几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镇北军。


    这个名字曾经代表着荣耀，也曾代表着无数人的失望。


    他们被朝廷遗忘，被权贵抛弃。


    而现在，他们却在一座新城里重新有了身份。


    校尉、队正。


    不再是没人管的弃卒逃兵，而是有军职、有俸粮、有职责的守城之兵。


    韩立深吸了一口气，朝林铭郑重一拜。


    “林大人，末将替这些兄弟，多谢大人！”


    林铭摆了摆手。


    “谢我做什么？往后守好万民城，护住城里的百姓，便是对得起这身军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