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北蛮将领踉跄着被押进屋内，身上的衣袍沾满泥土，腰间兵器早已被收走。


    韩立上前一步，抱拳道：“启禀大人，幸不辱命！北蛮领兵将领三人，全部擒获！”


    慕容延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在看清其中一人的面容后，陡然大变。


    “乌延拓？！”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又落在另外两人身上，瞬间大惊失色。


    这三人可不是普通将领。


    为首的乌延拓，乃是赫连乌烈麾下极为倚重的大将，另外两人也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领兵之人。


    这次北蛮之所以敢在野狼口外埋伏上万精兵，便是赫连乌烈特意派他们前来坐镇。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和谈陷入僵局时，率领兵马逼近潼河县，给大夏施加压力。


    可如今，三人竟然全部落在了林铭手里！


    乌延拓抬起头，看见慕容延后，脸色更加难看。


    “慕容大人……”


    慕容延看着他，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他终于明白，林铭刚才那句“应该快了”是什么意思。


    ……


    一个时辰前。


    野狼口外，黄沙县。


    一处僻静的宅院里，几名北蛮将领正围坐在桌前。


    桌上摆满了酒肉，屋内还有几名舞姬奏乐，丝竹声混着笑闹声，显得格外热闹。


    为首之人，正是乌延拓。


    这几日，他们一直待在黄沙县，吃酒听曲，好不快活。


    至于野狼口外那上万精兵，自有副将和营中军官负责统领。只要按时传递军情，便不会耽误他们的大事。


    在乌延拓看来，这场和谈根本没有什么悬念。


    大夏国势衰微，朝廷连和亲都答应了，又怎么可能为了几座关寨和岁币与北蛮翻脸？


    这场和谈，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只要慕容延在谈判桌上稍稍施压，贺元章必然会乖乖签字。


    到时候，他们便能带着大军撤回北蛮，顺便再从大夏身上割下一大块肉。


    谁知就在他们酒兴正浓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团练兵便撞开院门，直接冲了进来。


    “什么人？”


    乌延拓脸色一变，伸手便去抓桌上的弯刀。


    可还没等他拔刀，几支弩箭已经从门外射入，逼得屋内亲兵连连后退。


    韩立一脚踹开房门，手持长刀，冷声喝道：“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乌延拓又惊又怒：“你们是潼河县的人？”


    韩立根本没有与他们废话的意思，身后团练兵一拥而上。


    双方只交手了片刻，几名北蛮将领便被按倒在地。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夏人怎么会突然找到这里。


    更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在战场上杀敌，便先成了俘虏。


    而这一切，自然不是偶然。


    早在北蛮使团抵达之前，林铭便已经从刘广德手下培养的探子那里，得知了北蛮的动向。


    探子查到，北蛮虽然在野狼口外布置了上万兵马，可真正负责指挥这支军队的几名重要将领，却并不在军营之中。


    他们反而躲在黄沙县，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


    这消息传来时，林铭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赫连乌烈竟然会犯这种错误？


    仔细一想，他便明白了。


    这些人压根就没把大夏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和谈只是逼迫大夏签订城下之盟的手段，根本不需要真正打上一仗。


    所以才敢将大军藏在野狼口外，让几名心腹将领在后方坐镇。


    林铭没有打算去硬碰那上万精兵。


    他只需要把这些领兵的人拿下，让那支军队群龙无首，便足以破掉北蛮这次的算计。


    于是，韩立连夜带队出城，直奔黄沙县。


    这一趟，算是把北蛮人藏在暗处的底牌，直接掀了个干净。


    ……


    谈判场地。


    慕容延看着跪在地上的乌延拓，沉默了片刻，终于重新恢复了镇定。


    他毕竟是赫连乌烈身边的得力幕僚，虽然心中震惊，面上却没有彻底失态。


    “林大人，看来贵县的团练营倒是有些本事。”


    林铭笑了笑。


    “慕容使君过奖。”


    “不过，本使倒是有些好奇。乌延将军等人奉命在黄沙县休整，林大人为何要擅自抓捕？”


    “休整？”


    林铭看了一眼那几名衣衫不整的北蛮将领。


    “使君说得倒是客气。几位将军休整得挺好，酒肉管够，还有姑娘陪着，想来这几日过得很是舒坦。”


    他说着，目光转向慕容延。


    “就是不知道，野狼口外那上万精兵，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过得如此舒坦？”


    慕容延的脸色微微一沉。


    林铭没有理会他，又转头看向贺元章。


    “贺大人，刚才慕容使君说，他们在城外驻扎上万精兵，是为了防备盗匪，避免冲撞使团。”


    他笑了笑。


    “现在看来，北蛮人确实准备得挺周全。”


    贺元章此刻才算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林铭早就知道北蛮在城外藏了兵马。


    难怪刚才面对慕容延的威胁，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再想到自己刚才差点答应割地纳贡，甚至险些将潼河县的军械交给北蛮，贺元章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他偷偷看了林铭一眼，心里却又生出几分不满。


    既然早有安排，为何不提前告知？


    若是方才自己没有答应那些条件，岂不是也不至于当众丢了颜面？


    林铭却没有理会他的心思，重新看向慕容延。


    “使君，咱们是不是可以继续谈了？”


    慕容延沉默片刻，终于重新坐下。


    “林大人既然已经擒获我方将领，此事我北蛮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眼下两国和谈为重，本使愿意重新商议条件。”


    林铭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慕容延拿起桌上的文书，斟酌片刻后说道：


    “关于野狼口三处关寨，我北蛮可以退一步，不再要求接管全部土地。但希望贵国允许我方在附近保留一处驻牧地，并开放边境互市。”


    “至于岁币，原先的白银五十万两、绢帛二十万匹、粮食三十万石，可以调整为白银二十万两、绢帛十万匹、粮食十万石。”


    孙如海听完，脸色依旧难看。


    这哪里算得上退让？


    不过是从一块大肉，变成了一块稍小的肉罢了。


    “慕容使君，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孙如海冷声道：


    “野狼口关寨可以不让你们接管，却还要我大夏允许你们在附近驻牧？岁币也不是三万、五万，而是二十万两白银、十万匹绢帛、十万石粮食！”


    他越说越气。


    “你们究竟把我大夏当成了什么？”


    慕容延倒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


    “孙副使，和谈总要有个商议的过程。方才我已经退了一步，贵国若觉得仍有不妥，自然可以继续提出条件。”


    他说完，转头看向林铭。


    “林大人以为如何？”


    林铭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书，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乌延拓几人，忽然伸手指了过去。


    “慕容使君，这些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