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回过头，先看见一张仍带着青紫的脸。


    他盯着陆城看了片刻，抬手摸向腰间。


    “呦呵，今天不扣死普雷木乃伊了啊？”


    闻言，陆城停在两步之外，脸上的表情也顿时僵住了。


    “陆渊，你别太得意了，今天下朝过后，我倒要看你还能不能继续笑出来！”


    “关你屁事儿？你母妃可没少被你连累啊！”


    旁边几名官员见到俩人又掐起来了，赶紧退到了一边，免得被战火卷进去。


    陆城带着伤上朝，本想让百官看清陆渊有多么嚣张。


    结果刚见面，便又被揭开旧伤。


    他抬手摸了摸鼻梁，强行压住了怒火。


    “九弟还是这般牙尖嘴利。”


    “不过有些话，过了今日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陆渊上下打量他，毫不客气的说道：“你禁足期没满便跑来上朝，还穿得如此正式。”


    “怎么，急着让父皇再打断你一条胳膊？”


    陆城并未发怒，反而让开道路。


    “九弟先请。”


    “今日早朝会发生许多事。”


    “你可得站稳了。”


    陆渊从他身旁走过，随口回了一句。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断了一条胳膊还不老实，小心另一条也保不住。”


    陆城看着他的背影，笑意越来越深。


    福远镖局此刻应该已经接近十里亭。


    再过半个时辰，军械便会从赵家的货车中搜出来。


    到时候陆渊别说当太子，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得看父皇是否念及父子之情。


    陆城整理好朝服，径直走向大殿。


    陆渊刚穿过宫门，一名宗人府官员便追了上来。


    “九殿下留步。”


    来人是宗人府少卿杜向明，近几日一直负责调查柳家的案子。


    他与陆渊并肩走到回廊旁，将一份卷宗递了过来。


    “殿下，柳家侵占田地、逼死佃户、勾结地方官员，证据已经齐全。”


    “柳太公名下有良田六千余亩，其中一半来路不明。”


    “柳家几名子弟还打伤过告状的百姓。”


    陆渊翻开卷宗。


    柳家依附二皇子多年，借着这层关系侵占田产、兼并商铺，确实干过不少恶事。


    按照大雍律法，柳家主犯要流放，参与之人也要下狱。


    杜向明观察着他的神色。


    “宗人府已经准备好缉拿文书。”


    “只是柳如烟姑娘如今住在九皇子府，陛下又亲口说过，她的事情由您处置。”


    “所以下官想先来问问，柳家该怎么办？”


    陆渊合上卷宗，沉声说道：“该抓的抓，该退的田退回去。”


    杜向明脸色微松。


    “那柳家人是否一并流放？”


    “先关一阵吧。”


    陆渊把卷宗还给他，“让他们把侵占的田地、商铺与银钱全部吐出来，再给那些受害的百姓赔偿。”


    “柳家几个为非作歹的子弟，按照律法处置。”


    “至于柳太公他们，吃够苦头便放了。”


    杜向明点头记下，随即好奇的问道：“殿下是看在柳姑娘的面子上？”


    “如烟跟他们已经断绝关系。”


    陆渊抬手指向卷宗。


    “本殿只是要他们付出代价，没必要为了几个老弱赶尽杀绝。”


    “不过人放出来以后，柳家不能继续留在京城。”


    “给他们一些薄田，让他们回原籍过日子。”


    杜向明拱手领命。


    他原本还担心陆渊会为了柳如烟包庇柳家，如今看来，九皇子只是留了一条活路，并没有让宗人府抹掉罪证。


    “下官今日便带人办案。”


    杜向明离开以后，陆渊继续走向大殿。


    半个时辰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陆苍穹从侧门进入，刚在御座前坐下，目光便落在陆城身上。


    “你怎么在这里？”


    陆城出列行礼，“儿臣有要事启奏。”


    “朕让你禁足一月！”


    陆苍穹抬手将一本奏折扔到他脚边。


    “禁足令才下了几日，你便敢公然抗旨？”


    “父皇，都是误会，儿臣……”


    “来人！”


    “把这个逆子抬回二皇子府，再加禁足三个月！”


    殿外禁军立即冲了进来。


    陆城脸上的从容顿时消失了几分。


    按照吴宇的安排，十里亭那边抓到人以后，会立刻派快马入宫。


    可直到现在，宫门外仍没有他的亲信出现。


    该死，可千万别失手了。


    不然他今天就倒了血霉了。


    “父皇，儿臣确实有大事。”


    “什么大事能让你抗旨？”


    “此事关系朝廷安危，也关系……”


    陆城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福远镖局是否被抓，军械有没有搜出来，他现在都不确定。


    若提前把计划说出，一旦外面出了问题，反而会暴露自己。


    陆苍穹看见他支支吾吾，脸色更加难看。


    不知道怎么的，他现在越看陆城越不顺眼。


    自己也算是英明神武了，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难道真像老九说的，抽时间搞个滴血验亲？？？


    “连什么事都说不清，也敢闯进早朝？”


    “拖出去，杖责二十！”


    禁军架住陆城的两条胳膊。


    陆城伤处被碰到，脸上很快冒出冷汗。


    “父皇，儿臣确实有事儿，只是还没想好措辞！”


    “滚回去慢慢想！”


    “且慢。”


    陆渊从皇子队列里走了出来。


    陆苍穹看向他，“你又想替他求情？”


    “二皇兄宁可抗旨也要上朝，想必真有重要的事情。”


    陆渊转头看了陆城一眼。


    “父皇不如让他把话说完。”


    “若他只是胡言乱语，再抬回去也不迟。”


    陆城眼中闪过狐疑。


    他与陆渊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对方怎么可能替他说话？


    陆渊却是一脸平静。


    “二哥，你到底要参谁？”


    “本殿……”


    陆城看向殿门。


    依旧没人送来消息。


    都察院的人也在这时交头接耳，似乎准备出列。


    陆城只得拖延。


    “父皇，此事证据尚在送来的路上。”


    “等证据到了，儿臣自然会说清楚。”


    陆苍穹抬手指向他。


    “那你便站着。”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


    陆城松了一口气，退回皇子队列。


    只要早朝继续，他便还有机会等到十里亭的消息。


    陆苍穹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头示意周福。


    周福从御案旁捧起一只金纹木匣，走到百官前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木匣上。


    陆苍穹抬了抬手。


    “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