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东京的元夕，从十四开始放灯，一直持续到十八之后方止，而官员在此也能享有三天假期。


    高昭就烦大宋这点，动不动就放假，显得大家就像没正事干似的。


    虽说自己已经说好了给钱宝儿她们放假，但在十四的晚上，高昭还是带着家里的三个女人一道去逛了一圈灯市。


    三女对此也是开心不已，说到底都是年轻人，最大的冯三娘也不过二十出头，时不时还会流露出少女娇憨的一面。


    对于观花灯，凑热闹，这几乎就是她们骨子里的天性，


    三女出门之前，特意打扮了一番，头上戴上了雪柳、闹蛾、玉梅这些元夕专属头饰，皆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高昭带着三人，才出巷口，便撞进一片灯海里。


    御街两侧绵延不绝，琉璃灯、玉棚灯、羊皮灯层层叠叠，灯球滚如星雨，灯槊排似列炬，彩帛扎成的棚架一路铺向宣德门鳌山方向。


    远远便望见那如山的灯影金碧晃眼，乐声、人语、叫卖声搅在一处，轰轰然扑面而来。金吾早已弛禁，街巷里车马填咽，仕女摩肩接踵。


    钱宝儿被灯火映得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方才出门时尚存的几分拘谨，不消片刻便散得干净，只顾来回张望各式花灯。


    她头上那只闹蛾随她转头轻轻颤着翅，流光落在蛾翼之上，愈显娇俏。


    冯三娘走在外侧，看得从容，时不时环首张望，何处棚子里有杂剧，哪里卖上好的琉璃灯，前头还有相扑的场子，雪柳垂在鬓边，随她轻笑微微晃荡。


    李巧娘则是落在稍靠里一侧，看得安静，目光掠过满街游人，面上依旧是浅浅柔和的笑意，玉梅衬得她眉目清雅。


    人潮一浪推着一浪涌来，时不时有游人擦肩挤过，高昭步子微侧，不动声色的护着三女，一路边走边看，仔细观察着三女都喜欢什么，也好以后用来，讨人欢喜不是？


    衙内是这样的，处处都不忘学习！


    然后他就发现，这三个娘们怎么什么都喜欢啊！


    钱宝儿见着绘着莲荷游鱼的绢灯便挪不开脚，眼睛发亮，高昭顺着视线看去，只见那灯上的小鱼活灵活现，买！


    转过两步，闻见乳糖圆子甜香，又眼巴巴望向摊子，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副馋模样，买！


    冯三娘眼界宽些，不独爱花灯，见杂剧锣鼓一响便驻足，又对摊头上雕工精巧首饰爱不释手，眼巴巴的望向高昭，买！


    就连素来沉静的李巧娘，望见一处挂满素色纱灯、灯下摆着素馨花的小棚，目光也久久流连，指尖轻轻抚过一盏灯沿，眼底似乎都漾开一层温柔，买！


    随后高昭便和三女一道提着花灯，吃着乳糖圆子，继续逛起了灯市。


    期间冯三娘见到道旁许多猜灯谜的摊子，便让高昭去试试，看看能不能猜中几个，好赢些奖品回来。


    高昭扭头看去，只见那些摊子前都是一帮尽是些携着女伴、姬妾同游的士子。


    男子捻着谜面沉吟，身侧女子便静静倚在一旁，或是小声帮着揣摩，若是猜中，便是一阵娇笑喝彩，赢来的香包、小银花、蜜果，顺手便递到女伴手里。


    还有一些一看就是读书人的书生，一个个撇着大嘴，对着灯谜高谈阔论，引经据典，跟花孔雀似的，试图引起旁边女子的注意。


    高昭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撇撇嘴，很是不屑道：“太幼稚了，没意思！”


    冯三娘掩嘴偷笑，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以前不也是读书人吗？小范公子！”


    高昭斜他一眼，知道他是在说之前自己冒充范同诓骗她的事，不甘示弱地拉住了她的手，同样低声道：“姐姐是不是又怀念当初与我同游大相国寺的光景了！”


    饶是冯三娘与他相处日久，可一想到那日在他花言巧语之下，被他得逞的情景，也不禁俏脸一红，嗔道：“你真是个禽兽！”


    高昭更是得意，笑容促狭的问道：“你是说我的人品还是身体？”


    “懒得理你！”冯三娘一把甩开他的手，红着脸扭着腰身就往前走去。


    高昭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拉着不解其意的钱宝儿和李巧娘追了上去。


    只是在离开之前，高昭还扭头冲着道旁的灯谜摊子深深地看了一眼，目光中若有所思。


    东京城里的灯市是通宵达旦，直至天明的，四人一直逛到了夜半更深，实在熬不住困意方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这次元夕之旅，往家中走去。


    一进宅门，外头那股喧天的乐声人潮便被高墙隔去大半，只余下廊下灯笼轻轻摇晃，投下一圈圈暖融融的影子。


    原以为一路游逛至夜半，身子疲乏，该是沾榻便睡，谁料跨过门槛，倦意反倒散了大半。


    三个女子把花灯、素馨、以及一大堆买来的零碎物件各自放好，围着厅堂的烛灯坐了，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把灯市上的见闻翻来覆去说。


    一会说，卖糖人的老汉好生了得，捏出来的兔儿活灵活现，一会又说某个商家好生豪奢，搭起来的灯山缀满琉璃灯球，漂亮的紧，一会又说到皇宫里搭的鳌山，是多么壮观……


    高昭听得无趣，但见她们谈性甚佳，于是提议道：“咱们喝点酒吧！边喝边聊！”


    场面顿时就静了下来，冯占良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便往外走，“我才懒得跟你们疯，我去睡了！”


    李巧娘红着脸，低垂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心中却是掀起一片涟漪，怎么又要喝酒啊！前两天不才刚喝过吗？


    钱宝儿则是一脸懵，狐疑的看着好姐妹，虽说三更半夜喝酒有些不像话，但你脸红个什么啊！


    高昭见方才娘离去，丝毫不以为意，大手一挥起哄道：“那婆子年岁大了，经不起熬，不像我们年轻，索性今日玩得开心，干脆一醉方休，也好睡觉！”


    “好啊，好啊！”钱宝儿只觉得新奇，连忙兴奋附和。


    “官人……”李巧娘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羞臊的腿都发软，抬起头来看向高昭，欲言又止。


    高昭神情颓丧地叹了口气道：“唉，巧娘，我过两日就要走了……大半年都见不到你了……”


    李巧娘一听他这么说，心就软了，又重新垂下头去，默然不语。


    翌日一早，钱宝儿尖锐的怒骂声从高昭房中传来：“高昭，你无耻下流！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