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沃尔布加的婚礼是哪一年？


    邓布利多和海格都说她失踪了四十年，也就是说她1951年就失踪了。


    沃尔布加的婚礼时间应该离1951年不远吧。


    他那时候翻她的日记做什么，写下那句话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安娜觉得好像有一只大手，直接钻进她的胃里，狠狠捏了一下，胃里一阵痉挛。


    她合上日记本，走到壁炉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里面。


    没过多久，她再次小心翼翼翻开一页新的日记，时光的痕迹不止落在日记本的封面，里面的纸页也脆极了，安娜不敢用力：


    【1942年4月7日，晴，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被麦克米兰甩了，哈哈哈，垂头丧气的孔雀。】


    汤姆·里德尔这次只写了一个单词，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安娜半猜半蒙，大概写的是：【无聊】。


    安娜记忆中，阿布拉克萨斯都是优雅又得意的，有些难以想象他垂头丧气的样子。


    她在脑海里勾勒出阿布拉克萨斯那张脸，垂着头，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别说，和德拉科·马尔福吓哭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安娜唇角微勾，翻开下一页：


    【1942年4月14日，大雨


    艾琳说全校都默认我和汤姆是一对，梅林的袜子，为什么我最后一个知道？


    我的名誉！】


    安娜的视线挪向下方。


    出乎意料，这一页汤姆·里德尔没有写任何字，连墨点都没有。


    她挑眉，压下心里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失望，又轻轻的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日期跳到了1942年5月：


    【1942年5月16日，暴雨


    艾琳说霍格沃茨已经传疯了，马尔福和麦克米兰分手是因为我的插足，有人看见我和马尔福偷偷躲在天文塔塔楼，凑在一起聊了一个小时。汤姆因此黯然神伤，每天躲在图书馆疗伤。


    梅林！汤姆每天就只出现在有求必应屋，图书馆，斯莱特林休息室和教室，在图书馆看见他不是很正常的事？


    再说起和马尔福在天文塔聊天的事，那是我们在计划发一波麻瓜界的战争财，汤姆也知道的，好吗！


    可是我也没办法解释，好气！好气！】


    安娜的视线又挪向下方，还是没有批注。


    “啧……”


    安娜直接翻页：


    【1942年5月17日，大雨


    传言愈演愈烈，所有人都对汤姆投去同情的眼神，仿佛他是一个女友出轨，却因为太爱，而不得不委曲求全的可怜虫。


    而他，一句都没有解释！


    我的名誉！我和汤姆只是盟友！和马尔福更是只是同学！


    好在我查到了谣言的源头，皮皮鬼——你给我等着！】


    安娜本以为这次汤姆依然不会写任何字，却意外看到了一大段比她日记还长的话：


    【马尔福的婚礼，你依然缺席，我已经无法再说你会马上回来，没有人信。


    马尔福不敢在我面前提起你，我主动提了，说你在非洲研究那边的魔法体系，暂时无法回来。


    我给他带了新婚礼物，说是你准备的。


    但我知道，我们那些所谓的朋友们，背后都在说我们决裂了。


    他们甚至传言，你在决斗中被我杀死，丢进了海里。


    可笑至极——】


    安娜上扬的嘴角一点点被抹平，她觉得自己的心被蒙上了一层灰尘，闷闷的，有点痒，又有点刺痛。


    她之前从没将那块墓志铭当真，她以为那只是汤姆·里德尔毫不客观的情绪发泄。


    可现在，看着这本日记，她不敢确定。


    汤姆似乎一直觉得她会回来，他在认真的帮她维持着社会关系。


    她当时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离开？


    安娜垂下眼，继续翻下一页：


    【1942年5月18日，小雨


    霍格沃茨陷入疯狂，已经有拉文克劳的同学为麦克米兰打抱不平了，我决定杀了皮皮鬼。】


    没有汤姆的字迹，安娜快速翻到下一页：


    【1942年5月28日，晴


    我创造了一个能让灵魂实体化的咒语，从显形咒改变而来，我叫它凝实咒，它能让灵魂由虚转实，真有趣，用了这个咒语以后，我要给皮皮鬼套根绳子，带它遛遍整个霍格沃茨，直到我消气。我要把这段记忆保存下来，它很有价值也会很有趣。】


    这页日记的下方，再次出现了汤姆·里德尔的笔迹，这次他的字迹几乎要将纸张划破：


    【我找到了那段记忆，我没想到你会把它放在霍格沃茨的有求必应屋——


    难得来一趟霍格沃茨，我顺便向邓布利多申请担任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毫无疑问，他拒绝了我。


    他不认同我的某些做法，我对此早有预料。


    我本来打算就此离开，可惜，邓布利多不依不饶，一直追问你的下落。


    他不该问我这个问题，他没有资格。（写到这句的时候，他的字迹潦草了一些，带着些微的愤怒。）


    呵，他大概以为我杀了你。


    我已经不想和任何人解释这个可笑的传言，好消息是，现在除了邓布利多，已经没人再在我面前提起你。


    1956年了，第五年已经过去了，安娜，我真不该信你，你没有履行你的承诺——


    你最好祈祷我不要找到你，我绝不会因为你一句道歉就善罢甘休，安娜。】


    安娜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日记被裁了下来，只留下一道整齐的截断面。


    安娜将日记本合上，放在腿上。


    她静静地看着日记本如同枯叶般的边缘，她不知道这本日记他翻了多少次。


    想来他应该用过修复咒，可修复咒并不是万能的，它不能抵抗时间的侵蚀，也不能将同一件物品成千上万次的修复。


    安娜的目光落在右手无名指的纹身上，那条衔尾蛇纹身还是那样精致，每片鳞甲栩栩如生。


    它首尾相连，无始无终。


    在看见这本日记之前，安娜不懂时间的重量，四十年、五十年好像只是一个数字，一场大梦。


    可现在，她发现，这还是一场漫长的、绝望的、没有止境的等待。


    他在墓志铭上的控诉，不止是一腔无处发泄的恨意——


    安娜合上日记本，望着眼前的房间，仿佛看见两人年少时的幻影在低头交谈，遍布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