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坐在木床上，咧嘴一笑，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狡黠。


    “大哥，这还用猜？”


    “师父当众打我脑袋三下，是叫我今夜三更时分去寻他；他倒背着手，关了中门，那是叫我从后门偷偷进去。”


    “这分明是要避开众师兄的耳目，在秘处传我真本事！”


    “聪明。”李尘毫不吝啬夸赞。


    “既然你已经看破，那今晚就是你挣脱宿命、真正改命的时刻。”


    “不过悟空，这次你去，格局要打开。”李尘语气郑重。


    “长生不老，在那些底层凡人眼里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但在天上那些真正的大能眼中，不过是最基础的门槛。”


    “这次祖师传法，必然会给你一些顶级的长生功法，但你绝对不能止步于此！”


    “你一定要向他求，求那能‘直指大道’的根本法门！”


    孙悟空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坚毅。


    “大哥放心，我明白！长生只是活着，大道才是超脱！我要学，就学最根本的！”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三更时分。


    方寸山陷入一片死寂，众弟子皆已入睡。


    孙悟空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间木门，沿着幽静的小路，一路摸到了菩提祖师的寝殿后门。


    木门半掩，留着一条缝。


    孙悟空心中一喜，侧身钻入房内。


    孙悟空也不出声，走到榻前，双膝跪地，安安静静地等候。


    过了半个时辰，菩提祖师缓缓翻了个身，口中吟诵。


    “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孙悟空立刻伏地叩首。


    “师父，弟子在此跪候多时了。”


    菩提祖师翻身坐起，披上道袍，看着跪在地上的孙悟空，眼中满是欣慰。


    “你这猢狲，白天惹我生气，现在却跑来我榻前，所为何事？”


    “师父白天打弟子三下，又倒背手关门，正是让弟子三更从后门来求教。”孙悟空仰起头，笑得灿烂。


    “师父若不是存心传我秘法，又怎会留着后门不栓？”


    菩提祖师抚须大笑，连连点头。


    “好个猴头！果然是个天地生成的灵物，悟性极高，竟能打破我盘中暗谜。”


    祖师收敛笑容，面色变得庄重起来。


    “你既识破，便是有缘。你附耳过来，我传你长生妙法。”


    换作旁人，听到“长生妙法”，早乐得找不到北了。


    但孙悟空一动不动。


    他直挺挺跪在原地，仰起头，迎着菩提的目光，声音洪亮决绝。


    “师父，白天在大殿，我求长生，是因为凡人皆惧生死，长生是修道的起点。”


    “但长生却终究在天地棋盘中，躲不过灾劫定数！”


    孙悟空深深叩首，大声开口。


    “求师父，传弟子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直指天地本源的无上大道”


    此言一出，幽静的后房内骤然陷入死寂。


    菩提祖师那常年古井无波的脸色，破天荒地凝滞了一瞬。


    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的剑光，瞬间笼罩在孙悟空身上。


    白日在大殿，这猴子口口声声只要长生，还是一副顽劣不堪的猴性。


    怎么到了这半夜三更，眼界竟拔高到如此恐怖的地步？开口便是直指大道！


    这份格局的跨度，绝不是一个初涉修行的猴子能凭空生出来的！


    菩提祖师没有立刻作答。


    他闭上双目，枯瘦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快速掐算。


    刹那间，灵台方寸山上的天机如沸水般翻涌。


    祖师的神识顺着命运的长河逆流而上，落在了孙悟空那条原本被满天神佛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命线上。


    佛门大兴的定数依旧在，西游量劫的因果依旧在。


    但在这条粗壮的宿命锁链上，不知何时，竟缠绕上了一抹灰蒙蒙的异数！


    那是一抹完全游离于三界五行之外的气息。


    遁去的一！


    菩提祖师豁然睁开双眼，目光如两道刺破混沌的利剑，直逼孙悟空。


    “有意思。”菩提轻吐三字。


    祖师没有任何废话，他浩瀚如渊的神念无声无息地涌出，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孙悟空的识海深处。


    孙悟空浑然不觉，依旧伏在地上。


    识海深处。


    李尘正安静地做个旁观者，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


    而菩提的神念，已悄然降临。


    三息之后。


    神念如潮水般无声退去。


    识海中，李尘依旧静静待着，丝毫不知自己刚刚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菩提缓缓睁眼，看着跪在地上、毫不知情的孙悟空，眼神复杂。


    他全明白了。


    为何这猴子能死死守住先天灵胎，为何出海寻仙早了三百年，为何能在藏经阁苦熬十五年！


    这棋子的本源真灵中，早已共生了一个不受天道管控的变数。


    “难怪，难怪。”


    菩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满天神佛高高在上，把这灵明石猴当成随意拿捏的玩物。


    然天数定下，他必须教这猴子本事，却又不能教得太彻底，以免猴子脱离掌控。


    这等被当做工具人使唤的憋屈，他菩提岂能没有半分怨气？


    如今，这棋盘上凭空多出了一颗足以掀翻牌桌的棋子。


    天意不可违，但变数可期！


    如今既然生出了变数，他顺水推舟添把火，又有何妨！


    “哈哈哈！”


    菩提看着孙悟空，忽然放声大笑。


    “你这猴儿，当真是极好的运道！罢了！罢了！”


    “你既有这般造化，又立志求那无上大道，我今日便成全你！”


    菩提收起笑容，神色肃穆。


    “这大道之法，晦涩无比，全凭个人造化，绝非一朝一夕能成。”


    “从今往后，每个月的十五，三更时分，你来此地。”


    “我亲自为你讲经布道，至于最终能学到哪一步，能否踏碎这虚妄的定数，就看你自己了。”


    孙悟空狂喜，连磕三个响头。


    “多谢师父成全！”


    菩提拂尘一摆，打断他。


    “先别急着高兴，大道虚无，绝非一朝一夕能成。”


    “在你真正成道之前，免不了要在这三界中行走，总得有些护道防身的手段。”


    “我这里有两门神通，皆是避灾躲劫、防身杀敌的顶级法门。”


    “一为三十六天罡变化，一为七十二地煞变化。”


    “这两门神通，你想学哪一个？”


    孙悟空跪在地上，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师父，俗话说技多不压身。”


    “既然都是护道的手段，自然是越多越好！”


    他双手一摊，理直气壮。


    “弟子全都要！”


    寝殿内安静了片刻。


    菩提祖师看着眼前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又想起了藏在他识海里的那个精于算计的异界神魂。


    一人一猴，一个满肚子坏水，一个野性难驯，凑在一起，简直是绝配。


    “全都要？”


    此言一出，菩提先是一愣，随即指着孙悟空，失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你这小子，倒是贪心得很。”


    “也罢！既然你敢学，我便敢教！”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今日便一并传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