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外。


    观音菩萨低头看着手中光芒闪烁的青碧玉牌，微蹙的眉头始终不曾舒展。


    玉牌之中，人参果园内的景象清清楚楚。


    孙悟空已经转过身，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园门，朝着前院的方向返回。


    观音菩萨眼中满是疑惑。


    “这猴头，竟然当真只打落了一枚果子？”


    方才在玉牌投影之中，孙悟空击落那枚果子时，甚至连伸手去接的意思都没有。


    任由那枚万年一熟的仙家至宝落入泥土，融化在地脉深处。


    而且在跟那土地对话之时，孙悟空字里行间都在探究人参果五行相克的特质。


    难道此前自己当真猜错了。


    他那番做派，似乎真的只是为了验证人参果遇土而入的特性，压根就没有偷摘的心思？


    这个念头刚在观音心头升起，便被她迅速掐灭。


    “不对。”


    “他若是不想偷摘人参果，临走之时，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将那看守果园的土地强行收入袖中？”


    那土地明显是镇元子留下的后手，与果园地脉相连，寻常大罗都奈何不得。


    孙悟空费尽口舌，甚至拿毁坏果树做威胁，硬生生把土地拐走，这绝不是单纯为了防止土地向两个道童告密那么简单。


    观音菩萨左思右想，始终想不通孙悟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猴子从来不做无用功，做出这般反常的举动，背后肯定藏着更深的算计。


    绝对不能因为孙悟空眼下没有偷摘人参果，就对他放松半点警惕。


    观音收敛了发散的思绪，视线再次投向五庄观，盯着孙悟空的一举一动。


    此时，孙悟空已经顺着回廊返回了前院。


    他并没有直接回唐僧的客房，而是身形一闪，再次化作一只细小的飞虫，顺着门缝钻进了五庄观放置器物的库房。


    库房内静悄悄的，孙悟空现出真身，走到紫檀木架前。


    他从腰间摸出那柄金击子，对照着架子上的痕迹，分毫不差地将金击子悄无声息地放回了原位。


    连上面附着的气息，都被他用衣袖轻轻拂去，看不出半点被人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孙悟空拍了拍手，转身走出库房，迈着轻快的步子朝西侧客院走去。


    推开唐僧客房的木门，屋内的灯烛依旧亮着。


    唐僧正端坐在桌前，猪八戒和沙僧则一左一右地守在旁边。


    听到开门的动静，师徒三人同时转过头来。


    猪八戒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凑上前压着嗓子问道。


    “猴哥，你可算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猪八戒一边说，一边使劲嗅着鼻子，眼睛直往孙悟空的僧袍袖子里瞟，盼着里头能揣着几个热乎的仙果。


    孙悟空没理会猪八戒的小动作，径直走到桌前，对着唐僧拱了拱手。


    “师傅，俺老孙去后园仔细查探过了。”


    唐僧站起身来，神情有些紧张地问道。


    “悟空，那后园之中究竟是何光景？”


    孙悟空咧嘴一笑，坦然答道。


    “师傅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五庄观的后园里头，确实种着一棵遮天蔽日的人参果树。”


    “那树上挂着的果子，跟方才那两位仙童端来的一模一样，全都是三朝未满的孩童模样。”


    “俺老孙还特意唤出看守果园的土地问过了，此物确系开天辟地的先天灵根所结。”


    “那两位道童送来的人参果千真万确是真的，并非妖邪害人之物。”


    听到孙悟空这番准话，唐僧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既然确是天地灵根，那便是为师多心了。”


    唐僧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叹息着摇了摇头。


    “人家两位仙童奉师命好意款待，拿出这等万年难遇的仙珍。”


    “为师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怀疑此处是妖魔洞府，当真是冤枉了那两位道童。”


    孙悟空见状，连忙出言宽慰道。


    “师傅，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实在是那人参果模样奇特，师傅谨慎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猪八戒虽然没见到果子有些失望，但这时候也顺着孙悟空的话头接腔。


    “就是啊师傅，猴哥说得对。”


    “莫说是师傅你肉眼凡胎，就算换做旁人冷不丁瞧见盘子里躺着两个光溜溜的小娃娃，那也得吓一跳。”


    “师傅你这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怕有生灵涂炭，算不得什么罪过。”


    沙僧也在一旁憨厚地点头附和。


    “大师兄和二师兄所言极是，师傅心怀慈悲，谨慎行事并无不妥。”


    唐僧听着三个徒弟的安慰，轻轻摇了摇头，态度依旧很是诚恳。


    “你们不必替为师开脱。”


    “虽说初衷是为了查明善恶，但最终结果还是为师冤枉了那两位仙童，更辜负了这观主的一番美意。”


    “出家人行事当光明磊落，既然知错了，便要认错。”


    唐僧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僧衣，迈步就要往门外走。


    “为师这便去前院寻那两位仙童，当面向他们赔礼道歉，把误会解释清楚。”


    孙悟空见唐僧半夜三更还要去找人，赶紧横跨一步拦在门前。


    “哎呀师傅，您先消停消停吧！”


    唐僧疑惑地看着他。


    “悟空，你拦为师作甚？”


    孙悟空摊了摊手，指了指窗外的天色。


    “师傅，您也不瞧瞧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那两位仙童早就熄灯歇息了。”


    “你现在跑过去敲门道歉，那不是诚心给人家添堵吗？”


    “真要有心赔礼，咱们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还是等明天一早再去道歉更为妥当。”


    猪八戒也打了个哈欠，连连摆手劝道。


    “对对对，师傅，大晚上的扰人清梦可不礼貌，有什么话咱们留着明早再说吧。”


    唐僧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觉得孙悟空说得确实在理。


    深夜贸然前去打扰，反倒显得莽撞失礼。


    唐僧点了点头，退回桌边。


    “悟空说得是，倒是为师思虑不周了。”


    “那便依你所言，等明日一早天明之后，为师再去向两位仙童登门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