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方远来到一条走廊。


    走廊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有的已经被金属化，皮肤泛着冰冷的合金光泽，有的脑袋被硬生生打开，里面的大脑不翼而飞。


    前者是被水银怪寄生且杀死后的结果，后者则明显被‘灰色隐者’取脑了。


    这些尸体都穿着研究所工作人员的白色制服，尸体死去多年，除了金属化那几具外，剩下的都变成了干尸。


    走廊上，干涸的血迹在地面凝结成暗褐色的斑块，顺着墙壁蜿蜒而下，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方远放缓脚步，警惕地扫视四周，目光无意间落在墙角的一个废弃终端上。


    终端屏幕早已碎裂，却奇迹般地残留着地下区域的平面图，上面的字迹虽有些模糊，却依旧能勉强辨认。


    从平面图上不难看出，地下区域的第一层是仓库、物资中转站和设备区。


    第二层则是研究所高层与科研人员的办公区和居住区。


    第三层是实验区，第四层是机房，第五层则是一座微型发电站，能够独立运转，维持整个地下区域的电源。


    只是，平面图上的标注早已过时，如今这些地方，恐怕都被收割者改造过，无法再作为参考。


    不过，大体的布局应该维持着原样。


    于是方远记下平面图的布局。


    他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找到了一间实验室的入口，舱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微弱的机械运转声。


    方远轻轻推开舱门，一股混杂着药剂与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实验室内部早已面目全非，被收割者改造成了研究培育基地。


    中央摆放着几台巨大的培育舱，舱体浑浊，里面残留着粘稠的绿色液体，还有一些未成型的动物残骸。


    方远走近一看，才发现培育舱里的动物是老鼠。


    但这些老鼠的体型巨大，显然不是正常的生物。


    看起来应该是机械暴鼠的原型。


    再看四周，仪器上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基因数据，可惜方远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不知道这些数据代表着什么。


    他走到培育舱后面，目光扫过地面，赫然发现一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蜷缩在仪器下方，早已没了气息。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尸体。


    尸体的脑袋明显有枪伤，同时地面不远处有一把热射线手枪，看起来这个人是吞枪自杀的。


    在尸体的制服上，别着一块卡片，上面有‘生物研究3室主管，楚飞’的字样。


    接着，方远又从尸体的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本泛黄的日记，封面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翻开日记，前面只是记录了一些琐事。


    但翻到后面时，便看到了一些相对重要的信息。


    “尽管已经过去了数天，但我仍不敢相信，整个研究所已经落入了这些自称收割者的地外生命手里。”


    “它们到底是什么样的生命体？看起来不像是碳基生物，难道是硅基？宇宙里真的存在硅基生物？”


    “原来我们在宇宙里并不孤独，可惜，这些邻居看起来一点也不善良。”


    “它们杀害了很多人，但我敢肯定，它们并非随机杀人，而是经过一系列严密的筛选，因为据我所知，被它们杀掉的都是研究所里的底层员工。”


    “有保洁员，流水线工人，保安等等。”


    “它们想干什么？”


    方远继续往后看。


    “果然，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些冰冷的生命并非只知杀戮的疯子。”


    “它们表示，只要我们不反抗，我们就可以活着。”


    “它们打算圈养人类？目的呢？”


    ...........


    “今天，我见到了它们的首领，难以置信，那竟然是一个女人。”


    “不过我敢肯定，她不是人类，哪怕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个符合人类审美标准的美人。”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她的眼神是那么冰冷，没有一丝感情，仿佛一台冰冷的机器。”


    “她自称骑士，骑士是收割者里面的某一种官衔？亦或是某种阶层，例如贵族？”


    “但无论如何，其它的收割者都听从她的指令，这点不用怀疑。”


    ..........


    “那个骑士已经知道，我是生物学方面的专家，她给我下达了命令，她让我研究生物基因，目的是寻找生物进化的关键。”


    “可笑，这几十年来，我们在物理学方面不断有新的突破，我们解决了可控核聚变的难题，我们制造出机甲，但在生物学方面却仍停留在半个世纪以前。”


    “想促使生物进化，哪有那么容易。”


    ..........


    “今天那个骑士给了我一些资料，那竟然是其它星球上的基因图谱。”


    “除了我们外，宇宙里还有其它的碳基生命！”


    “看起来，收割者降临过的星球，并不仅仅只有我们蓝星。”


    “天啊，难道它们侵略过其它星球，否则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多基因图谱。”


    “其中一些基因要远比我们人类先进，或许，透过它们，我将找到蓝星生物进化的关键！”


    .............


    “难以置信，仅仅一年的时间，我就有所突破。”


    “用来实验的沙漠鼠，已经突破了原有的基因，它们打破了某种限制，它们已经进化了！”


    “但这种进化存在巨大缺陷，如果要达到完美，可能需要上百代，甚至上千代，上万代的演化。”


    ...........


    “骑士对我的研究很满意，但她不准备给我更多时间。”


    “她让我直接进行人体实验，她竟然想让我用同胞的身体进行实验。”


    “不，我做不到！”


    “我的道德观，无法让我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为了苟活，我可以替它们工作，但不包括出卖同胞。”


    “这是我作为人类的最后尊严！”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方远合上日记，看着地上这具尸体，不由肃然起敬。


    原本这个叫楚飞的男人，只要按照收割者的命令去执行，他就可以活下来。


    可他宁愿吞枪自杀，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同胞去做实验。


    他用死亡来守住自己的底线和尊严。


    畏惧死亡，是生物的本能。


    但当底线受到践踏时，人类并不缺乏嘲笑死神的勇气。


    这是冰冷的机器，永远无法明白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