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庄那些人怎么来了？”


    龙昭皱起了眉头，他当然知道来者不善，可又不能不见，于是只好整理下衣物，然后大步进门。


    来到客厅，便见会客区里四道身影，或坐或站。


    独占一只单人沙发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四十几岁的模样，长脸细眼，颧骨凸起，正转着一只玉扳指打发时间。


    正是汇通钱庄的老板金灿。


    在金灿斜对面，一个大胖子正盘着手上两颗铁胆，他穿着一身锦缎袍子，衣物给肥肉撑得都快裂开。


    却是另一个钱庄的老板钱通。


    和钱通坐同一张长沙发的是个女人，年龄不小了，却保养得很好，黑色收腰长裙穿在她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这个名叫柳玉环的女人，正拎着一支金色小烟枪，不时从嘴里吐出一个烟圈。


    最后。


    站在窗边的老人，穿一身暗纹绸缎马褂，留着山羊胡，则是名为周奉的钱庄老板。


    龙昭一进来，这四人便齐刷刷把目光落在了龙昭身上。


    钱通这个大胖子率先起身，笑呵呵，一脸和气地拱拱手：“龙老爷来啦。”


    “几位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龙昭拱了拱手，落座主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知诸位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金灿率先开口，笑容不变：“龙老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几个，是为了那笔贷款来的。”


    “哦？”龙昭眼皮一抬，“贷款期限还有半月，诸位这时候上门，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钱通嘿嘿一笑，手里铁胆转得更快，“龙老爷，福音药剂的行情，您也看见了。”


    “一天跌了八成，您手里那批货，现在可不值钱了。”


    “我们几个也是小本生意，担不起这么大风险。”


    周奉慢悠悠捋了捋山羊胡。


    “龙老爷，我们几个商量过了。”


    “利息我们可以不要，一分都不要，您只要把本金还了，咱们就两清了。”


    柳玉环也跟着开口，她声音清冷地说：“龙老爷，我们知道龙家底蕴厚。”


    “这点钱对龙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性命攸关。”


    “不如您现在把钱还了，还能省下利息，难道不好吗？”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他们认定龙昭要垮，怕血本无归，提前上门逼债了。


    龙昭心里怒火翻涌，脸上却不显山不显水。


    他放下茶杯，悠悠说道。


    “几位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当初贷款，白纸黑字签了契约，期限、利息，写得明明白白。”


    “期限没到，几位就上门讨债，这，于法不合吧？”


    “到期还本付息，我龙昭半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可要是诸位想提前逼债，那咱们就法庭见。”


    “诸位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四个老板对视一眼，都有点迟疑。


    龙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闹上法庭，他们未必赢，还平白得罪了龙昭。


    于是柳玉环缓缓开口道：“龙老爷言重了，我们也是担心您这边周转不开，过来提个醒。”


    “契约自然是契约，我们按规矩来。”


    “只是，也就剩半个月了。龙老爷心里有数就好。”


    “万一到时候龙家拿不出钱来，那龙老爷抵押在我们那的产业，我们只说无奈收下了。”


    她说完，率先起身告辞。


    钱通三人也跟着打了个哈哈，纷纷拱手离开。


    客厅里，龙昭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直到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才猛地一晃，伸手扶住了桌沿。


    半个月...............


    时间紧迫。


    福音药剂的价钱能否回暖，完全是一个未知数。


    万一钱还不上，那龙家的产业可就要砸在自己心里了。


    “为什么会这样。”


    龙昭不由闭上眼睛。


    才一天的时间，龙家的天仿佛要塌了。


    先是收到龙英死了的消息，接着福音药剂的价钱暴跌，现在钱庄上门逼债。


    龙昭想不通，人怎么可以倒霉到这份上？


    他叹了口气，缓缓起身，走向书房。


    这一夜。


    书房的灯亮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清晨。


    龙武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


    书房里烟雾缭绕，晨光下青烟袅袅。


    龙武连忙开窗透气，等烟散了些，才看到龙昭坐在书桌后。


    一个晚上的时间，龙昭的头发竟然白了大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把龙武吓了跳。


    “爸，您没事吧？”


    龙武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龙昭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晨光落在眼中，老人眼里仿佛燃着一团名为疯狂的火。


    “去佣兵市场。”


    龙昭声音沙哑，却说得斩钉截铁：“把家里剩下的家底都拿出来，我要招兵买马。”


    龙武一愣：“招兵？爸，你要去绿都参战？靠军功换信用点？”


    他心想可那也太慢了。


    而且真要上战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参战？”


    龙昭冷笑一声：“傻孩子，老老实实打仗赚军功，那得赚到什么时候？”


    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很低，阴狠地说道：“我们是要去绿都没错，但不是去打仗。”


    “而是等那些拾荒团杀了收割者，拿了核心凭证，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动手把他们劫了。”


    “你四叔还是太心慈手软了，咱们不一样。”


    “到时候，我们挑选肥羊下手。”


    “人全杀了，把凭证一抢，回头去协会兑军功。”


    “这样来钱才快！”


    “这，这不妥吧！”


    龙武惊得声音都变了。


    “这要是被沙盟查到，咱们龙家就完了！”


    “完蛋？”


    龙昭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不这么干，咱们现在就完了！”


    “钱庄只给半个月！半个月内凑不齐本金，龙家所有产业都得被收走！”


    “到时候咱们爷俩，连条狗都不如！”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儿子，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就这么定了。”


    “你去招募佣兵，专挑敢打敢杀、没根没底的亡命之徒，越多越好。”


    “等这事成了，咱们不仅能还清债，还能赚一大笔。”


    “到时候，姓方的，还有那些坑咱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龙武看着父亲狰狞的脸，到了嘴边的劝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亲这是真的疯了。


    可事到如今，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选择吗？


    于是龙昭咬了咬牙，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