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拿起筷子又放下，她是真的吃不下。


    后头买来贴身伺候的黄嬷嬷已经习惯，像往常一样劝道：“夫人，你好歹也得吃些，等你哪天真的垮了，二小姐可就真没什么人护着了。”


    黄嬷嬷知道，现在安顺侯夫人是夫人的软肋，只要一说，夫人就算是再吃不下去也会压着自己吃些。


    果然她话刚落，陈氏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


    期间每样菜都吃了两口，碗里的饭连半碗都吃到。


    见夫人再次放下筷子黄嬷嬷也不劝了，她是知道夫人真吃不下。


    “撤下去吧。”


    两个小丫鬟过来，正打算把桌上的饭食全部都给撤下去。


    黄嬷嬷扶着陈氏起身，她打算要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陈氏刚一起身就觉得肚子一下子绞痛起来，痛得她脸色一白，忍不住弯身捂住了肚子。


    “夫人，你怎么了？”


    只一会儿的功夫陈氏的脸顿时面无血色，黄嬷嬷一下子慌了。


    “快去请大夫！”


    小丫鬟急匆匆出府去请大夫，而陈氏早已经痛得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


    黄嬷嬷看看桌上的饭菜，再看看陈氏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快，去小厨房拿些泔水来。”


    剩下的丫鬟早就已经六神无主，黄嬷嬷怎么说她们就怎么做，赶紧跑去小厨房。


    陈氏跟虾米似的缩作一团，捂着自己绞痛不止的腹部，想起了今天季春娇给她端的红枣粥。


    想到此肚子又是一阵绞痛袭来，痛得她再也顾不得想其他。


    “赵娘子，泔水呢，夫人中毒了！”


    厨娘端着的碗哐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夫人怎么会中毒？”


    “先别问了快拿泔水来，晚了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赵厨娘拎起角落一桶泔水，在路过灶台时拿了一把勺子跑得比丫鬟还快。


    来到屋中一见夫人的模样，吓得她三两步上前舀起一瓢泔水，捏着陈氏的嘴就往里头灌。


    灌了三四瓢，地上的陈氏整个身体开始痉挛起来。


    黄嬷嬷经验老道。


    “快压着夫人，别让夫人咬到舌头。”


    连着旁边的丫鬟、赵厨娘还有黄嬷嬷一起按住陈氏痉挛的身子，可按着按着手底下的人突然没了动静。


    黄嬷嬷怕吓到陈氏般小声低喊，声音轻的就连挨她极近的丫鬟都差点没听到。


    “夫人，夫人。”


    喊了两声见地上的人紧闭双眼也没应，黄嬷嬷颤抖着手放在了陈氏的鼻翼之下。


    这一放面色就是一骇。


    “哎呦夫人喂！你怎么就去了呀！”


    院外闻声赶来的护卫，看到的就是陈氏早已气绝而亡，三人趴在她身上嚎哭的模样。


    事情太过突然护卫们也慌了神，还是其中的护卫头子有主见。


    “黄嬷嬷，你可知道咱们的身契放在哪？”


    经护卫头子一提醒，黄嬷嬷哭声一顿也反应了过来，明白了此时不是哭嚎的时候。


    “知道，就锁在柜子里。”


    “快，赶紧去拿来，自己的身契自己拿，拿了各奔东西。”


    就凭府上老爷跟秋姨娘对夫人恨之入骨，想想他们以前帮夫人做事，夫人死了再不赶紧逃命，留下来还能落得个好？。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黄嬷嬷去里间拿所有人的身契，几个脑子活泛的已经拿了东西往怀里揣。


    赵厨娘和小丫鬟一看自然也不甘落后，整个院子里的下人开始搜罗起屋子里的金银来。


    最后个人拿上自己的身契，包袱一卷就从后门出了府。


    陈氏的尸体刚才是什么姿势现在还是什么姿势，从拿到身契那一刻，院中所有下人没一个多看她一眼，此时的她就连头上戴着的珠钗也被黄嬷嬷等人给薅了去。


    秋萍急匆匆进了院子。


    “夫人，西院现在全部都乱了套，奴婢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那陈氏果真出事了，就是不知道现在人是死是活。”


    “走，叫上爹娘去看看。”


    秋姨娘现在住在季贤的院子，季贤住的院子，本就离季春娇还是闺阁小姐时住的院子极近。


    走过去也没耽多大会的时间。


    “父亲，母亲，西院出事了，咱们去瞧瞧去。”


    两人面上均是一喜，秋姨娘拉着季春娇手夸赞。


    “还是我女儿有法子。”


    季春娇脸上一阵得意，几人带着下人赶到西院陈氏住的院子时，整个院子早已经不见下人的踪影，屋子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陈氏的尸体倒在饭桌旁，身上还被淋了不少的泔水，看上去埋汰得紧。


    “去个人看看，人真的死了没有？”


    秋萍跟着季春娇在一起长了胆子不算小，上前一摸陈氏的尸体。


    “夫人，陈氏的确没了，连身体都凉了。”


    “好，好啊！”


    季贤只觉得一阵痛快，憋在胸窝的那股郁气，因着陈氏的死可算是出了个干净。


    “去，让人在府中设灵堂通知季府的亲友，记住别忘了去通知二小姐。”


    眼见下人要离开，季春娇赶紧把人叫住。


    “等等，让人去京都府衙报案，就说府上有逃奴卷了钱款私逃。”


    季贤跟秋姨娘才反应过来，刚才他们只顾着高兴陈氏的死，倒是把把那些个贱奴给忘了个干净。


    下人领命去了。


    “还是娇娇厉害，京都府衙的人把他们抓住人还得流放，拿了的银钱也得给还回来。”


    大明朝对待逃奴十分严厉，逃走的下人被抓回来绝对没个好下场。


    当然，黄嬷嬷等人自是知道。


    可不跑是个死，跑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们总得为自己拼一把。


    “夫人。”


    知意喊了声夫人却没下文，季月如放下手中的书本看向知意。


    “怎么了？”


    “季府那边来人，说是老夫人去了，夫人你节哀。”


    听到陈氏没了的消息，季月如内心很是平静，对于她的死她早就已经预料过。


    “知道了，你让人准备准备，明天回季府奔丧。”


    作为陈氏的亲生女儿，季月如自然是得去季府奔丧，可他不想带着安安去。


    还没去就已经预料到，一家三口指定憋着大招等着她。


    “安安，娘亲跟你商量个事？”


    “娘亲你不用说了，季府我肯定是要跟着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