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江诚从房间里走出，发觉金属仓库里空荡荡的。


    周大妈一个人守着汤锅，见他出来，便给他盛了碗肉粥。


    “起来啦？过来吃早饭。”


    “其他人呢？”


    “早出去了。”


    周大妈将碗递给他。


    “你秦大爷一早就去了超级熔炉，准备和邵进他们一起把炉子升起来。”


    “陈龙他们去了义肢中心，说是给受伤的小伙子更换义肢。”


    周大妈摇头叹息。


    “哦哟，那几个小伙子可怜哟~”


    “年纪轻轻的，就断手断脚了。”


    江诚轻笑一声。


    “还活着就不错了。”


    “这倒也是……”


    他接过碗，在桌边坐下。


    “锅里还有，不够再添。”


    “好嘞。”


    吃过早饭，江诚便出了仓库。


    ……


    厂区里又忙了起来。


    昨晚被砸坏的炮塔全都拆了下来，玩家们正用板车往制造车间运。


    通往超级熔炉的轨道也恢复了通行，矿车载着材料来回穿梭。


    沿途几间厂房大门敞开，机器响个不停。


    江诚正往前走，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咔哒、咔哒”的声响。


    一名玩家从岔路走了出来，两条小腿都换成了机械的。


    他越走越快，没几步，便小跑起来。


    后面的同伴赶紧喊他。


    “贺老六，你踏马慢点！这铁腿才装上多久，就敢跑了？”


    “怕什么，我这腿好用着呢！”


    江诚有些意外。


    这人他认得。


    昨晚被压在倒塌瞭望台下面，双腿都砸断了。


    同伴把他拖出来时，人还昏迷不醒。


    才过了一夜，居然就能跑了？


    后面又走来几名玩家，身上同样装着机械义肢。


    一人活动着银色的手掌，忍不住炫耀。


    “这手劲，比我原来那只强多了！”


    “我刚才拿水杯的时候没留神，直接给捏扁了！”


    “你那算什么？”


    旁边的玩家拍了拍自己的机械腿。


    “我随便试了一下，轻轻一跳就是三米多高！”


    几人越说越兴奋。


    江诚听了一阵，顺着他们来时的路走了过去。


    ……


    义肢装配中心。


    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几副临时拼成的担架放在台阶下，上面的伤员裹着衣服，不时发出呻吟。


    后面还有被同伴搀扶过来的玩家。


    断手断脚的自不必说。


    还有不少玩家被昨夜的冰风暴冻坏了手脚。


    一个玩家躺在铺开的棉衣上，脸色苍白。


    “快扶我进去……我的脚没知觉了！”


    “你帮我看看，我这脚……是不是冻坏了？”


    同伴蹲下身，小心地脱掉他的靴子。


    袜子褪下来，露出乌黑色的脚趾。


    “怎么样？”


    躺着的玩家看不清，见同伴不吭声，越发慌了。


    “你说话啊！”


    “先进去再说！”


    同伴赶紧又叫来一人，两人抬着他往门里走。


    江诚侧身让开，正准备跟进去，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招呼。


    “大佬！”


    陈龙看见了他，满脸喜色地迎了出来。


    “您来了！”


    他伸手拉过旁边的大个子。


    “小吴，快，给江大佬打个招呼！”


    “大佬！”


    江诚一愣。


    眼前这人，居然是小吴？


    他记得小吴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


    可现如今的小吴。


    竟然比陈龙还高出了一大截，都快两米了。


    小吴还披着原来的棉衣，双臂和双腿却都换成了机械义肢。


    他有些茫然地瞧着江诚，过了一会儿，才跟着叫了一声。


    “江大佬。”


    江诚倒也没在意。


    之前见面时，小吴一直昏迷不醒，不认得自己也正常。


    “治好了？”


    “全好了！”


    陈龙笑得合不拢嘴。


    “昨晚这边一收复，我们就把他们抬过来了。”


    “里面检查完，说坏死的地方得切掉，再装机械义肢。”


    “您瞧，才过了一晚上，人就能下地了！”


    他拍了拍小吴的铁胳膊，发出邦邦的响声。


    “这小子以前总嫌自己矮，现在好了，比我还高！”


    “怎么把手脚全换了？”


    江诚记得，小吴原先只是断了一只手而已。


    “嘿嘿，因为……便宜。”


    陈龙有些不好意思。


    “这地方收费挺怪，换得越多，反倒越便宜。”


    “光换一只手掌，就得五百工分，可要换一整条胳膊，只收一百。”


    “手脚全换呢？”


    “十个工分。”


    陈龙交叉两手的食指，比了个十。


    “连治疗费都包了！”


    江诚听得一怔。


    “全换了，反倒只要十工分？”


    “这是什么道理？”


    “我也不懂。”


    陈龙挠了挠头。


    “管理者说，职工失去的肢体越多，为工厂作出的牺牲就越大，补贴也就越多。”


    “算下来，全换最划算。”


    “昨晚抬进来的那几个兄弟，伤得都不轻，索性就跟小吴一样，手脚全换了。”


    他朝排队的玩家示意。


    “您别看这里这么多人，也不全是受伤的。”


    “有的手脚好好的，听说换完更厉害，花得还少，也跑过来排队了。”


    “好好的也能换？”


    “能啊，它只看你换了多少。”


    陈龙咧了咧嘴。


    “这管理者也是傻，这不就是让人钻空子？”


    “大哥。”


    一直站在旁边的小吴忽然开口。


    陈龙扭过脸。


    “怎么了？”


    “我们应该尊敬管理者大人。”


    小吴说得十分认真。


    “任何时候，都应该对管理者大人保持尊敬。”


    陈龙说得正高兴，也没往心里去。


    “好好好，尊敬，尊敬。”


    江诚却皱了皱眉。


    “大佬，您还别说，这义肢是真好用。”


    “小吴，给大佬看看。”


    小吴从旁边的废料里捡起一截螺纹钢，双手握住两端。


    随着手臂里传出轻微的机械声，笔直的钢筋慢慢弯了下去。


    直到两端快碰到一起，他才松开手。


    小吴脸上的表情十分轻松，似乎没怎么用力的样子。


    陈龙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见没？就这么随手一掰！”


    “这可是高强度螺纹钢，工厂特制的那种！”


    “机械腿也厉害，跑起来比以前快了五倍还多！”


    江诚有些吃惊。


    难怪这么多玩家愿意更换义肢。


    这可是实打实的战斗力。


    陈龙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大佬，换义肢的好处，还不止这些呢。”


    “您看看这个！”


    他将一条兑换信息共享给江诚。


    【机体强化芯片：安装后，全属性增加1点，仅限接受机械义肢改造的玩家使用】


    【兑换价格：500工分／枚】


    江诚眉毛一挑。


    全属性加一？


    这效果，都赶得上一枚中阶丧尸晶核了！


    居然只要五百工分？


    陈龙忍不住感叹。


    “说实话，看见这芯片，我都想进去把手脚换了。”


    “哥，你也要换？”


    小吴忽然凑了过来。


    他朝中心的大门指了指。


    “那现在就去吧，我陪你进去。”


    “换起来很快的，睡一觉就好了，一点都不疼。”


    他伸手就要去拉陈龙。


    “行了行了！”


    陈龙赶紧摆手。


    “我就想想，又没说真要换！”


    他嘿嘿一笑。


    “我还是觉得爹妈给的手脚用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