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开始起效，苏畅的意识逐渐模糊。


    秦岚的手法极其老练，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苏畅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打着点滴了。


    她偏过头，看见何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床头摆着一大袋药。


    “醒了？”何欢关心道，“感觉怎么样？”


    苏畅的嘴唇有点干，声音沙哑：“没什么感觉，像做了一场噩梦。”


    “现在梦醒了，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何欢安慰道。


    苏畅看向床头那个鼓囊囊的药袋，里面塞了七八盒药。她拿出来看了看，包装盒上密密麻麻全是英文。


    她虽然不知道这药具体多少钱，但全是英文的进口原研药，价格绝对不便宜。


    她想起了闺蜜周小雅。去年冬天，周小雅也是意外怀孕，男友嫌进口药贵，硬是换成了国产仿制药。


    结果术后恢复得不好，恶露迟迟排不干净，留下了后遗症。


    现在每次来例假都疼得直不起腰，中药西药吃了一年多，也不见好。


    再后来男的也跑路了。


    周小雅每次提起这事就掉眼泪，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听了那个男人的话，换了便宜药。


    苏畅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盒，心里五味杂陈。


    高洋跟她非亲非故。他们在网上认识不到三天，昨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


    他不仅陪她来医院，垫付医药费，还一声不响开了一大袋最好的进口药。


    苏畅眼眶发酸：“这些药……是不是很贵？”


    “不贵。”何欢递了杯温水过去。


    她虽然刚做完手术，麻药劲还没过，但她不傻。


    这可是周小雅当初想换都换不起的进口原研药，怎么可能不贵。


    苏畅看着他：“高洋。”


    “嗯？”


    “这些钱，等我接到活了，一定会还你。”


    “行。”何欢爽快点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药液一滴一滴地落着。


    苏畅靠在枕头上，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已经空了。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如果孩子的父亲是高洋，那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自己是个刚做完流产手术、背着十几万债务、被渣男骗光积蓄的坏女人，哪里配得上他？


    他值得更好的女生去爱他。一个干干净净的、没有过去的、能正大光明站在他身边的女生。


    但即便如此，她也想拼了命地往他身边靠。


    哪怕只是作为朋友，作为店员，作为一个帮他打理线上运营的合伙人。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她也就满足了。


    苏畅的眼眶湿了，她把脸朝向墙壁的方向，没有哭出声来。


    苏畅（病服）图


    何欢没有注意到苏畅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他正忙着看群消息。


    在医院里陪着忙了一上午，刚闲下来看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高中班级群已经炸了锅，弹出一连串未读消息提示。


    [赵鹏（班长）：@所有人 高考志愿结果已经出了，咱们班马上各奔东西。我提议，后天晚上聚一顿！]


    [赵鹏：地点就定在市中心那家新开的海底捞，包厢我已经订好了。]


    [赵鹏：海底捞定位]


    [周雯（学习委员）：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后天有空！]


    [刘壮（体育委员）：带我一个！]


    [赵鹏：对了，这次有个硬性要求。所有人必须带家属！]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周雯：家属？？？班长你疯了吧？]


    [刘壮：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家属？]


    [赵鹏：那就带异性朋友，亲姐亲妹也行。实在不行，租一个呗，反正必须带！]


    [孙浩：笑死，@刘壮。实在不行你可以把你妈带来。阿姨看上去还挺年轻的，说是你姐也没人会怀疑。]


    [刘壮：滚蛋！]


    [苗晋：哈哈哈哈，这是要搞相亲大会吗？]


    [赵鹏：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以后天南海北的，再聚齐就难了。趁着大家都在魔都，能成一对是一对，热闹热闹。]


    [周雯：那班长你带谁？]


    [赵鹏：我表妹。]


    [刘子豪：切～我还以为你带女朋友呢。]


    [赵鹏：我表妹可是校花，你们到时候别偷偷找我要联系方式。]


    [赵鹏：你们一个个的也别藏着掖着，有对象的带对象，没对象的带暗恋对象，暗恋对象都没有的，自己想办法！]


    [李雪：这也太卷了吧……]


    [苗晋：租一个多少钱？两百够不够？]


    [许明远：两百你只能租个充气的。]


    [赵鹏：就这么定了！后天晚上六点，海底捞见。带不来的，到时候罚酒三杯！]


    群里越聊越离谱，有人开始起哄，有人开始现场征友，还有人真的去搜了租借女友的价格，发到群里引来一片嘲笑。


    何欢看着满屏的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赵鹏，高中三年就当了三年班长，别的本事没有，搞事的能力确实一流。


    聚餐就聚餐，非要带家属。带家属也就算了，还非要在群里搞得跟征婚现场一样。


    何欢一条条翻下来，看着群里嬉笑打闹，嘴角微微上扬。


    高中三年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如今回头看，那些曾经以为天大的事，也不过如此。


    手指停在聊天框里，心里开始琢磨着，该带谁去呢？


    手机通讯录翻了一圈，沈清洛、程之韵、江晚晴、麦艺、郭瑶……随便哪个都是有相貌有身材有气质的顶美天菜。


    可问题是，在她们眼里一场高中生的聚餐估计跟过家家差不多吧，太幼稚了。


    沈清洛？


    她是大学辅导员，带她去学生聚会，场面想想都很尴尬。万一到时候再暴露了志愿的事情……绝对不行！


    程之韵？


    她倒是性格活泼，爱玩爱闹，应该能跟大家打成一片。可她此时人远在黄山，特地为自己跑一趟魔都，未免太折腾了。


    江晚晴？


    她那个风格，红裙高跟鞋一穿，往包厢里一坐，估计全场男生都得流口水。但问题是最近大哥在家，她估计不是很方便，脱不开身。


    麦艺？


    她倒是不错的人选，盘亮条顺，温柔可人，就是不知道她最近官司上的事情忙完了没有。估计也没有心思陪自己应酬。


    郭瑶？


    那就更不用想了。她要是能答应来参加一群高中生聚餐，何欢当场把桌子吃了。


    苏畅？


    那就更不可能了，人家刚做完手术，还需要静养。


    何欢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发现一个能带的人都没有。


    不对，应该说，每一个都有可能被拒绝。


    毕竟陪一群十八岁的高中生应酬，坐在海底捞里听大家聊高中回忆和大学规划，实在是太幼稚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着，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回一句“我带不了，自罚三杯算了”。


    就在他盯着手机出神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了进来。


    秦岚摘掉了口罩和手术帽，头发盘在脑后，白大褂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打底衫。


    她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目光先扫过病床上的苏畅，又落到床边的何欢身上。


    何欢正在低头回消息，手指刚好碰到了“全选分组”的按钮，又鬼使神差地点下了“一键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