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分两路！”


    会议上，领导做出部署。


    “第一路，官方工作组，由姜占林带队，通过官方外交渠道，赴俄罗斯，配合莫斯科警方开展审讯工作。”


    “第二路，秘密行动小组，由陈亚丽负责。悄悄潜入俄罗斯，开展秘密侦查、抓捕。”


    境外秘密行动，重重困难摆在所有人面前。


    “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风险。”


    会议上，有人说出顾虑，


    “我们是在俄罗斯国土上行动。万一行动的时候，被俄罗斯警察误会当成街头打架，当场抓捕，我们绝对不能够暴露公安民警真实身份。”


    “需要……提前想好对外说辞。一旦出事，就说对方欠我们钱，我们只是过来讨要欠债。”


    更加艰难的一点：秘密出境执行任务，枪支、手铐，所有警械，一律不允许携带出境。


    可是，要面对的是一群手里有刀有枪，而且手上沾满鲜血的亡命之徒。


    陈亚丽他们，能用来防身的东西，只有两样：擀面杖，弹簧锁。


    旁人看到擀面杖，就可以解释，北方人到国外，也想吃饺子，擀面杖是做饭厨具。


    弹簧锁，那是倒爷用来锁货物包裹的锁具。


    壮士出征，悲壮万分。


    多年以后，陈亚丽回忆起当年，依旧历历在目。


    “当时，我们铁路公安局的领导，在公安处食堂，专门给我们秘密抓捕小组，办了一场壮行会。”


    “老领导单书记端着酒杯，看着我们九个人，跟我说：‘亚丽，八个人交给你带出国。你必须完完整整，把所有人给我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陈亚丽端起面前一碗白酒，双手握紧，高声回话：


    “只要有一个人回不来，那就是我陈亚丽。”


    话音落下，一碗烈酒一饮而尽，“哐当”一声，酒碗狠狠摔碎在地。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领导请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回忆到这里，陈亚丽轻轻叹了一口气。


    “说这话的时候，我年纪还轻，一腔热血，可心里压力大得可怕。俄罗斯那边到底是什么局面，匪徒势力到底多大，我们两眼一抹黑。不让带武器，不能亮警察身份，全部伪装成普通旅客出境。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面走路。”


    6月9日清晨。


    陈亚丽带领秘密抓捕小组，登上北京开往莫斯科的K3国际列车。


    一边暗中守护列车旅客安全，一边沿途搜集情报线索。


    制造了惊天大案，照理说匪徒们理应有所收敛。


    可对于这群只认钱财的亡命徒，根本毫不在乎。


    主犯牛顿的情妇珍珍，也登上了这一趟列车，还打算伺机继续作案抢劫。


    专案组提前获取了这条情报。


    不方便直接出手抓捕，陈亚丽授意列车工作人员，放出风声：列车上面，有赴华沙开会的高级领导，所有人安分一点，不要惹事。


    随后，陈亚丽安排组员，装作普通旅客，坐到珍珍所在的包厢，跟她闲谈聊天，不动声色，套取团伙情报。


    同一天下午三点。


    首都国际机场。


    一架客机腾空而起，飞向莫斯科。


    机舱之内，坐着赴俄官方工作组六名中国警官。


    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胡安福，铁道部公安局副局长张启增，北京铁路公安局副局长姜占林，北京市公安局刑侦处处长王殿栋，公安部刑侦局副处长孙维夫，还有公安部外事局翻译舒慈利。


    六名身负重任的警官。


    八个小时漫长飞行过后，飞机降落在莫斯科。


    警官们顾不上旅途劳顿，立刻和俄罗斯警方开展多轮会谈。


    可审讯工作，却陷入了僵局。


    已经被俄方抓捕的5·26大案嫌疑人，刻意利用语言隔阂，百般抵赖。


    要么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拒不交代罪行。


    姜占林眉头紧锁，看向俄方办案警官，开口问道：


    “我们中方办案人员，能不能参与到审讯当中来？”


    俄方几位警官互相商量一番，最终点头应允。


    第一个被提审的，是团伙骨干，外号“码头”马继强。


    姜占林亲自上阵，开展审讯。


    将近五个小时的审讯，笔录写满了十二页纸。


    马继强心理防线最终崩塌，一五一十交代自己参与K3国际列车抢劫作案全部犯罪事实。


    俄方警察亲眼目睹，中国警官短短数小时，就撬开悍匪的嘴巴，大为惊叹。


    审讯结束。俄方两名处长，把中国警官请到小型会议室。


    没有丰盛的宴席，桌上简简单单，一盘苹果，一盘西红柿，黄油面包，外加一瓶伏特加。


    众人举杯，庆祝审讯取得突破性进展。


    拿下马继强之后，下一个最难啃的硬骨头，女匪首赵金华。


    赵金华手里，不仅拥有正规护照，甚至还持有俄罗斯某大学颁发的留学生证书。


    同样一间审讯室，面对赵金华，姜占林改换审讯策略。


    正式审讯开始之前，姜占林让人给赵金华送来面包，还有饮用水。


    还没等专案组人员开口问话，赵金华一把抓起面包，狼吞虎咽大口吞咽起来。


    彼时俄罗斯物资紧缺，看守所里面囚犯伙食极差。


    往日作威作福，享受惯奢靡生活的赵金华，哪里忍受得了这般苦日子。


    还没有正式审讯，她内心的防线就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姜占林敏锐捕捉到这一点，放弃强硬审问，改用攻心的软手段。


    面包下肚饥饿感缓解之后，赵金华把自己全部的犯罪事实，原原本本都交代清楚了。


    这位所谓的“留俄女大学生”，真实身份，原本只是北京西单百花市场，摆摊卖服装的普通摊贩。


    一年之前，她听圈子里面人说，跑俄罗斯倒货，可以赚大钱。


    就花钱办妥了大学邀请函，借着自费留学名义拿到护照，奔赴俄罗斯。


    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社会秩序动荡混乱。


    只要愿意花钱，就能买到高校邀请函。


    许许多多国际倒爷，全都在用这套手段，拿到出国证件。


    于是就出现了大批劫匪，手持留学生护照的怪现象。


    一部分倒爷快速赚到钱财之后，便一头扎进莫斯科赌场，积蓄很快挥霍一空。


    不愿意再辛苦摆摊做生意，就动起歪心思。


    一开始只是小偷小摸，可小偷小摸得来的钱财，支撑不起奢靡的开销，抢劫犯罪就此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