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坐在堂屋里剥花生，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母把汤圆放下。


    “昨天。”


    周克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


    “妈你坐。”


    周母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警察在找你照相，说身份证到期了，你赶紧去派出所补拍。”


    “晓得了。”


    周克华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


    之后，他根本就没有去派出所办理身份证。


    不过，重庆警方还提取了周克华父母的DNA样本，与南京警方所获的DNA样本比对，结果相符，就此确定嫌犯就是周克华。


    随后，大批警察去了周家，在周克华的房间里搜出了子弹。


    “这是什么？”


    民警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发子弹，铜壳锃亮。


    周母凑过来看了一眼，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这……这哪来的？我从来没见过！他什么时候藏的？”


    “大妈您别激动，我们就问问，您真不知道他有这些东西？”


    “我要是知道，我……我打断他的腿！”


    周母拍着大腿哭起来，


    “我养了他几十年，不知道他是这种人啊！”


    警方找到周克华的前妻徐某，索要周克华近年来的照片，于是那本离婚证就派上了用场。


    警方在上面看到了周克华清晰的照片，但这张照片却十分别扭。


    照片里，周克华剪掉了长沙视频中的斜刘海，剃了个贴头皮的短寸，并故意撅着嘴，腮帮子鼓着，像在跟谁赌气。


    “他这是故意做鬼脸。”


    负责比对的技术员哭笑不得，


    “他知道离婚证要贴照片，故意撅嘴，让脸型变样。这人真是……处心积虑啊。”


    尽管如此，这张照片还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除了2005年周克华在云南入狱时的照片，离婚证上的照片是警方获得的第二张清晰的正面照片。


    技术员把两张照片扫进电脑，开始合成。


    “他这张撅着嘴的，下巴和嘴唇对不上。把云南那张的下半张脸切下来，贴到离婚证这张上——”


    屏幕上的脸闪了几下，拼合完成。


    技术员往后退了一步，端详了几秒。


    “行了，这就是他。”


    周克华撅着的嘴，被技术人员剪掉了，换上了云南入狱照片的下半张脸，从而组成了一张最为接近周克华的真实相貌照片。


    与此同时，长沙警方得到启发，在长沙岳麓区周围山区坟地里面进行了搜索。


    “他既然在南京睡坟地，在长沙会不会也——”


    “搜！”


    最终，在天马山一大片荆棘丛中，警方发现了一小块平地，里面遗留了周克华的排泄物。


    法医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取样。


    “跟南京那边比对一下。”


    比对结果出来，又是匹配，这些证据和周克华前妻徐某的证词得到了吻合。


    徐某在询问室里低着头：


    “他给家里转钱……我一开始不知道钱从哪儿来的，问他，他说在外面做生意。后来我看新闻，看到那个通缉令，我就……”


    “你就怀疑他了？”


    “我问他了。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了一句‘钱你拿着，把儿子养好’。”


    徐某承认，周克华所劫的赃款大部分都给了家里，其中在长沙期间，多次使用徐某本人的银行卡进行转账。


    周克华在外流窜多年，一直在给家里面转钱。


    “他每次回来待多久？”


    “最多两三天。晚上来，早上走。儿子问他去哪儿，他就说‘爸爸出去挣钱’。”


    “他有没有说过他在外面怎么过的？”


    徐某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说过。在长沙做下那几起案子之后，他回来跟我办了离婚。办完手续那天晚上，他在院子里抽了一根烟，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在外面，春夏秋冬都是睡坟地。冬天零下几度，一个睡袋不够，两个叠着睡。’我当时以为他开玩笑，后来想……他可能是真的。”


    徐某还告诉警方，周克华曾透露，最近几年在外逃亡期间，还会坚持做俯卧撑、越野跑等体育锻炼。


    “他说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做一百个俯卧撑，然后围着山头跑几圈。我说你疯了，他说‘不锻炼不行，跑不动就完了’。”


    据南京群众介绍，兴味山上的坟地并非是公墓，只是附近居民死后偶有埋葬于此，平时是人迹罕至的。


    从该坟地的南面一条蜿蜒小路下山，左拐经过天马路，即可进入帅帅网吧。


    “那条路我走过，”


    住在山脚下的老周头跟民警比划，


    “从坟地下来，顺着坡走，连个路灯都没有，白天都阴森森的，晚上谁敢走那儿？”


    这样就侧面印证了，周克华确实是晚上睡在兴味山坟地的，白天混迹于山下的网吧。


    根据照片，长沙网吧的老板也曾回忆：


    “这人我记得，每次来玩儿都坐角落里那台机子，饿了就吃盒饭，吃完了都会把垃圾带走，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他从来不留垃圾？”


    “从来不。现在想想，他是怕留下东西让我们看见。”


    自此，周克华所有的行动特征与身份信息，都被警方所掌握。


    2012年6月，集中到重庆的江苏、湖南、重庆三地专案组及中央特派专案组开始全速运作。会议室墙上挂满了地图、照片和时间线，桌上堆着半尺高的卷宗。


    专案组组长用激光笔点着投影幕布：


    “咱们总结一下，周克华作案有几个显著特点。第一，一般都选在繁华城市的复杂地段。为什么？警方不方便开枪，一开枪容易伤及老百姓。而且案发后目击者受到惊吓，记忆会出现不准确的情况。”


    “第二，躲避侦查的能力很强。多次录像显示，他在逃跑中摘墨镜变装，有时还会将装钱的袋子换包装。”


    “第三，作案地点选取复杂地形，便于逃跑。”


    对周克华的围捕工作正是在此时骤然提速。


    即便是警方抓捕力度空前，但周克华依旧选择顶风作案，其嚣张狂妄可见一斑。


    2012年8月10日上午9时34分，重庆市沙坪坝区中国银行储蓄所门前，周克华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