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克华与张桂英就在陈家湾的一家七天连锁酒店附近碰头，陈家湾距离歌乐山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公里。


    “你从哪儿过来的？”


    张桂英迎上去。


    “别问。”


    周克华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跟我走。”


    见面之后，两人躲到了沙坪坝公园的一个公厕旁。


    周克华给了张桂英两包钱，分别用两张报纸包着，每包3万，共计6万。


    “存起来，分两个卡存，拉开点时间。”


    “好。”


    周克华又给了张桂英一部新手机，自己留了一部，这正是刚刚从赛博数码广场买来的。


    “这个手机只能给我打电话，打我新号码，之前那个连手机和卡都扔了。”


    “那我要找你怎么办？”


    “我打给你。”


    应周克华的要求，张桂英带了一只口红，试图用来遮挡周克华的胎记——嘴角上的一块白色印记。


    “你低头。”


    张桂英拧开口红。


    周克华仰起脸，张桂英拿口红在他嘴角那块白印上涂了涂，又用手指抹开。


    “不行，”


    周克华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


    “颜色不对，太红了，一看就是涂的。”


    “那怎么办？”


    “明天陪我再去买一个，只要地摊儿的。地摊上的杂牌色号多，买个接近肤色的。”


    二人分开后，周克华又给张桂英发短信告诫：“钱存完了发短信，不用打电话。”


    张桂英回了两个字：


    “晓得。”


    周克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把短信记录删了，然后把手机卡拔出来，用手掰成两半，扔进了公厕旁边的垃圾桶里。


    8.10银行枪击案爆发后，全网炸了锅。


    各种小道传言，在街头、网络上疯传。


    有人说：


    “周克华是退伍特种兵出身，一身军事素养，普通人根本抓不住。”


    还有人传：


    “他从来不碰手机，不用身份证，不坐车不住店，反侦察和野外生存能力远超常人。”


    传言越传越离谱，逼得官方专门出面辟谣。


    警方公开回应：


    “网传退伍军人、从未使用手机，均为不实谣言。周克华反侦察与野外生存能力确实远超普通罪犯，但他长期使用手机、频繁发短信、打电话。”


    没人知道，逃亡期间的周克华，经常和张桂英通电话、发短信，他不止一次跟张桂英许诺。


    “以后我给你攒三四十万，让你不用再打工受苦。”


    8月10号，重庆银行门口惊天枪案登上新闻。


    电视播报了抢劫杀人的经过，却只字未提铁路民警朱彦超牺牲的事。


    第二天，也就是8月11日。


    周克华主动给张桂英发短信。


    “昨天民警的事不对外公布，是怕引起市民恐慌。我清楚，警方也清楚。”


    张桂英回复他：


    “我知道。但报纸上写的被抢金额是二十五万。”


    看到这条消息，周克华马上怒了，立刻回短信。


    “怎么会报二十五万？谁敢造假，出门车撞死！”


    随后他自己分析来龙去脉。


    “现场当时两男一女，肯定是他们私下有纠纷。”


    “真正被抢的是七万，对外谎报二十五万，就是想凭空多报十八万差额。”


    8.10案案发后，警方比对现场弹壳、弹痕。


    技术组警员当场汇报：


    “组长，现场枪械弹道、弹壳纹路，和三年前重庆319军营哨兵枪杀案完全一致。”


    这句话一出，所有难题全都解释通了。


    连续八年的连环大案，可以全部并案。


    周克华身上，正式核定十条人命。


    通缉令上的合成人像，成了警方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突破口。


    8月11日，下午三点三十八分。


    市民报警：


    “我在江北大融城，看到一个男人，很像通缉令上的爆头哥。”


    监控立刻调出。


    画面里男人步态从容，走路甚至偏慢。


    有刑警皱眉：


    “不对，周克华作案后一向快速撤离，这人步态太稳，不像。”


    技术组警员立刻反驳，语气肯定定。


    “就是他，绝对是他！”


    专案组组长刘忠义追问：


    “依据是什么？别靠感觉。”


    技术人员当即报出八年研究的精准特征：


    “第一，他右腿步频比左腿快零点零二秒，这个习惯八年没变。”


    “第二，他上楼梯永远先迈左脚。”


    “第三，他每走十几米、拐弯、上楼或上车，必然回头观察一次。”


    八年追凶，警方早已把周克华的一举一动、走路习惯、肢体细节，刻进了骨子里。


    8月的重庆，闷热窒息，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


    连续多日高强度搜山、排查、卡点。


    8月13日晚，参与搜捕的警犬“雷鸣”，因为持续高温作业，竟然中暑牺牲。


    所有人都是身心俱疲，但没人敢松懈。


    就在当晚，警方破译了最新通话录音。


    周克华对电话那头说：


    “这次没搞到多少钱，8月14号，我再干一次大的。”


    办案民警听完，后背感到发凉。


    一名刑警沉声道：


    “套路一模一样。枪击、撤离、蛰伏、再现身闹市。八年十起大案，他每次都是这套流程。”


    他太狂了。


    八年时间，他戏耍了全城警力，作案从容不迫，逃窜滴水不漏。


    警方终于摸清了他的生活规律。


    警员汇总后报告：


    “周克华不打车、不进饭店、不住宾馆。出行靠走路、公交。吃饭靠干粮、路边摊。”


    周克华非常节俭，又非常自律。


    也正因如此，他特别自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抓。


    可他不知道，他所有的行为习惯、轨迹密码、性格弱点，已经被警方破解。


    八年追凶，重庆警方出动四万人次警力，四百多辆巡查车，一百一十七条警犬，两百八十九个武装检查站，重点区域清查七万九千次。


    专案组判断：


    “他不会外逃，一定会折返城区。”


    “他习惯凌晨早起，潜伏在各大银行网点附近踩点。”


    事后证明，所有判断，全部特别精准。


    8月14日，凌晨三点。


    沙坪坝分局微电子园派出所，四十二岁民警周进，和同事王小鱼，接到蹲守指令。


    上级下令：


    “周克华极有可能途经钱家港街道邮政储蓄所路段，你们二人就地隐蔽，严密观察。”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


    天光微亮。


    路边出现了一名可疑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