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只。”


    瞳瞳从地上爬起来，膝盖沾着灰，脸上也蹭了一道泥。


    秦晔低头看向青石板，上面画满了竖杠。


    “怎么数的？”


    “盯着一个洞口，出来一只就画一道。”


    瞳瞳指着其中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又补充：“那两只长了翅膀，也算。”


    “算。”


    “那就是四十四只。”


    秦晔没纠正她。


    瞳瞳凑到他面前，双手撑着他的膝盖，下巴搭上去。


    “鸡腿。”


    “中午。”


    “现在就要。”


    “现在九点。”


    她瘪了瘪嘴，脑袋在秦晔膝盖上蹭了两下，转身跑到鱼池边玩水。


    秦晔收起文件，经过苏瑶身边时放慢了脚步。


    “你父亲注射龙血后，出现过其他症状吗？”


    苏瑶抱紧笔记本。


    “日志只拼出半页，没有后续。”


    “身体情况？”


    “死于枪伤失血，验尸报告没写其他异常。”


    秦晔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的血液查过？”


    苏瑶没有立刻回答。


    “查过，指标正常。”


    “完全正常？”


    “完全正常。”


    秦晔看了她片刻，进了正房。


    苏瑶低头翻开笔记本，纸页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


    鱼池里水花一响，瞳瞳已经把袖子挽到胳膊肘，伸手捞出一条锦鲤。


    “大胖，你今天又胖了。”


    锦鲤甩尾，水溅了她满脸。她把鱼放回池里，又去捞下一条。


    李叔端着苹果走到苏瑶身边。


    “苏法医，吃点水果。三少昨晚没怎么睡，书房灯亮了一夜。”


    苏瑶望向正房。


    “以前也这样？”


    “以前案子再大，到点也会睡。自从多了这个小祖宗，就改了。”


    瞳瞳踩着湿脚跑回来，扒住苏瑶的胳膊。


    “姐姐，我要吃。”


    苏瑶将碟子递低。瞳瞳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两口，举到她嘴边。


    “你吃。”


    “你咬过了。”


    瞳瞳只好换了一块新的，递过去。


    “这块没咬过。”


    苏瑶接下。


    瞳瞳盯着她看了两秒。


    “姐姐，你刚才笑了。”


    “没有。”


    “嘴角动了。”


    苏瑶咬了口苹果，没回答。


    上午十点，秦晔拿着卷尺出来。


    瞳瞳跑过去：“量什么？”


    “身高。”


    秦晔让她靠墙站好。


    “九十八公分。”


    “我要一米。”


    “差两公分。”


    “那你把地挖矮两公分。”


    苏瑶坐在石凳上，翻开笔记本。


    “上次多少？”


    “半个月前，九十六。”


    她记下两个数字，瞳瞳探头看了一眼。


    “姐姐为什么记我的身高？”


    “看你长得快不快。”


    “吃得多就长得快？”


    “差不多。”


    “那中午我要吃三碗饭。”


    秦晔收起卷尺。


    “昨天也是三碗，最后吃了五碗。”


    “那是昨天。”


    他蹲下替瞳瞳扣好松开的背带，指腹碰到裤腰下藏着的尾巴轮廓。


    “白天不许露。”


    “闷。”


    “忍着。”


    瞳瞳低头揪住背带。


    “爹爹，你嫌我有尾巴？”


    秦晔将她转过来。


    “我嫌你脚脏。”


    瞳瞳低头一看，右脚穿着拖鞋，左脚光着。


    秦晔在假山后找到另一只拖鞋，鞋面沾满泥和碎叶。


    瞳瞳把脚塞进去，冲他笑了一下。


    秦晔摘掉她头上的槐树叶，转身进屋。


    中午，李叔端上一盘红烧鸡腿。


    瞳瞳数了数，夹一个放进自己碗里，一个放到秦晔碗中，又把第三个推给苏瑶。


    “姐姐太瘦了。”


    老爷子敲了敲桌面。


    “剩下三个呢？”


    “两个是我的，一个给李爷爷。”


    “老子的呢？”


    瞳瞳看他一眼。


    “太爷爷不是不吃油腻吗？”


    老爷子端起茶杯，没再说话。


    苏瑶咬了一口鸡腿，肉汁烫到嘴唇。秦晔把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时，看见他碗里的鸡腿还没动。


    “你不吃？”


    “不饿。”


    “昨晚没睡，早上只喝了粥，也不饿？”


    瞳瞳抱着鸡腿插话：“爹爹不吃，我就吃了。”


    秦晔将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拿起鸡腿咬了一口。


    瞳瞳这才满意，低头继续吃。


    午饭后，瞳瞳趴在桌上睡着了。秦晔把她抱回卧室，刚放到床上，小姑娘便抓住他的袖口。


    “爹爹别走。”


    “我就在外面。”


    “你上次也这样说，我醒了就找不到你。”


    秦晔在床边坐下。


    瞳瞳闭着眼，手指仍攥着他的袖子。过了几分钟，她的呼吸才慢慢匀下来。


    秦晔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出门。


    苏瑶端着半杯凉茶，站在走廊尽头。


    “她做噩梦时都这样？”


    “她梦见我死了。”


    秦晔说完进了书房。


    苏瑶手里的茶晃了一下，几滴水落在手背上。


    房间里，瞳瞳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间，嘴里含糊喊着：


    “爹爹，不要走……”


    苏瑶推门进去，把被子拉到她下巴，转身时，手指被瞳瞳抓住。


    她没有抽回去，坐在床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体温偏高，仍在稳定范围内。


    瞳瞳攥紧她的手指，终于不再说梦话。


    书房里，秦晔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罗大友发来照片，苏铮从东城区档案馆出来后，在邮局寄出一个包裹。


    收件地址是云城市刑警支队，收件人写着秦晔。


    秦晔抬眼看向窗外。


    西厢房的门关着，瞳瞳卧室的门留着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看见苏瑶趴在床边睡着，肩上搭着一只手，瞳瞳正攥着她的手指。


    秦晔站了片刻，从柜子里取出毯子，盖在苏瑶肩上，随后替她们关好门。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发件人不是罗大友。


    未知号码只发来一行字：


    “秦队长，周三见。”


    秦晔没有回那条消息。


    手机锁屏扔在书桌上，他站到窗前。院子里，瞳瞳正拿树枝在地上戳蚂蚁窝，李叔蹲在旁边拦了三次，没拦住。


    苏瑶从西厢房出来，手里端着洗干净的铜盆，头发还没扎，搭在肩膀上。


    瞳瞳扔了树枝，跑过去抱她的腿。“姐姐你头发散了。”


    “还没扎。”


    “我帮你扎。”


    苏瑶蹲下来。瞳瞳绕到她身后，两只小手抓起一把头发，拧了两下，拧成了死结。


    “……你扯到我了。”


    “没有。”


    “你把头发打结了。”


    瞳瞳凑过去看了看，又拽了一下。苏瑶吸了口气，伸手把她的爪子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