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蛰当然知道顾九黎是想保护自己的。


    例如当年小小的她说出豪言壮语，一遍遍拍着胸膛对她保证：姐姐，你不要害怕，我会好好修炼，将来一定会保护你的。


    也例如她莫名其妙出现在惊风城，意外被王虎逮捕。


    因为惊风城是距离北凌王城最近的传送阵，她担心她，想来看她，想帮助她。


    这些顾惊蛰都知道，但这也不妨碍她在得知自己母亲的罪孽后，保持沉默。


    上一辈子如此，这一辈子也如此。


    她不怀疑她对她的真心，可真心这种东西，本就是看跟谁比……


    一如在李钰和顾九黎之间，顾惊蛰会选择顾九黎，但在顾九黎和凤巽之间，她也会抛弃顾惊蛰。


    顾惊蛰却傻傻愣在原地，仿佛被顾惊蛰的话打击到了那般。


    顾惊蛰已经不想再玩什么姐姐妹妹的游戏了，她决定在今日就打破这个僵局，轻笑反问：“你可知道，你的母亲为何要抽走我的灵骨？”


    顾九黎愣在原地不言，但顾惊蛰要的并不是她的回答，她自顾自开口。


    “因为她想把我的灵骨放入你的体内，想混淆我北凌王室的血脉，想唤醒我北凌王室的神器。


    什么爱不爱，什么母亲不母亲，那是你的母亲，是对你的爱。


    在我眼里，她或者是你。


    你们，永远都只是我的仇人。”


    顾惊蛰言罢，转眸看向君陌上等人，坦言：“北凌王城的封印的确是我解开的，因为我不想成为那个被挖了灵骨，一辈子被囚禁于地牢之中，被人取血的血包。


    你们应该知道吧？若是将一个人的灵根移植咋在另一个人的体内，若没有特殊的秘法，就要定期取血来维护，你们可知道那代表什么？


    代表顾惊蛰会成为一个阶下囚，一条可怜的刍狗，一只任何人来了，都能踩踏拿捏的蝼蚁。”


    因为这样的日子，她曾经过了很多年很多年……


    所以没人比她更清楚，那将是怎样的苦难。


    顾九黎唇瓣发白，一手还在死死握着逐渐失去生息的、梅夫人的手，非常用力，用力得似乎想要将二人的血肉永远合在一起。


    “可……可你不能将他们都杀了……他们，北凌王城里面，有多少人是看着你长大的啊，你……”


    “哈哈哈哈，顾九黎，你到底想要自我欺骗到什么时候？他们会死于封印解除的魔物，并不是因为我愿意忍耐了……而是因为我北陵血脉死绝了，北凌血脉绝迹，封印自动解除……所以还是他们的不是我啊~”


    顾惊蛰压低声音，用冷漠到接近冷酷的话语，狠狠撕开顾九黎最后的一丝侥幸。


    “是你的母亲。”


    “是你。”


    “是因为你们想要侵占北凌王室的遗物。”


    “是因为北凌王城的官吏武将们都被你的母亲所收买了，所以对北凌王的血脉的遭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因为北凌王城的众生，率先遗弃了他们的王……”


    “是自食恶果啊……”


    ……


    随着梅夫人彻底断了呼吸，顾九黎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她就这么跪坐在地上，一时之间如同失去了家庭和所有的孩子……


    许久之后，顾九黎才抬眸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要你的灵骨！从来没有！！！”


    明明她此生的愿望，只是保护好姐姐和母亲而已。


    她也不明白，事情为何会成了这样。


    顾惊蛰不置可否，只微笑着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钰。


    李钰：“……”


    李钰在方才雪玄鸟出手的时候就被震慑了。


    他的确在梅夫人身上动了点手脚，毕竟梅夫人是武者，若是二者冲突时，梅夫人能“失手”杀了顾惊蛰，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谁能料到，顾惊蛰身边的小肥鸟如此犀利。


    而今当务之急，是先把梅夫人的尸体带走，不能让人看出“手脚”。


    李钰温柔道：“九儿，我们先离开吧……伯母她，需要被安葬。”


    他说着就去拉拽梅夫人的尸体，被顾九黎一把推开：“你滚远点！！！”


    顾九黎看向李钰的眼神透着蚀骨的恨意……


    明明一切不是这样的！


    明明以前的母亲不是这样的！


    就是因为和李钰想认识之后，一切才变了！


    不……


    是她让母亲和李钰结识的，一切的错都是她啊！


    李钰被推得一个趔趄，目光也阴郁了下来。


    这个小贱人，如果不是当初系统算到她身上有“大运”，他会主动接近她吗？


    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李钰再次换上温柔的模样：“我知道你难过，但梅夫人她现在需要安息……”


    顾九黎再次看了眼高处的神色平静的顾惊蛰，咬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弯腰将母亲抱起，就在此时，一张符箓轻飘飘从梅夫人的身上落了下来……


    “啪沙”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钰：“！！！”


    不好！


    他的符箓！


    还不等李钰将符箓捡起来，一旁不知何时抵达的、赶来看戏的天枢峰峰主却开口了。


    “咦，这个符箓的波动为何如此神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包括那只顾惊蛰肩膀上，慢条斯理整理毛发的雪玄鸟。


    它一看到符箓，猛地腾空而出展露出原型，嘴里聚集一口火焰，想要将这“符箓”焚烧。


    “唳——”狗东西！


    它认得这个符箓上面的波动，正是控制无数荒兽的那种气息！


    这个符箓的主人，就是他们荒兽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卧槽！”


    雪玄鸟的本命之火极其暴虐，还未喷出便将李钰吓得脸都白了，他想也没想就躲开了，留在原地的只有顾九黎和梅夫人。


    顾九黎看着那酝酿的恐怖荒兽之火，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荒兽的威势面前，弱小得近乎可笑。


    她只能转身，用后背护住了母亲。


    母亲已经死了。


    她不愿她再遭受一点伤害！


    这是她能为母亲所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君陌上、天枢峰主等人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雪玄鸟破坏大殿，纷纷出手，一旁的顾惊蛰也动了。


    比所有人都快。


    比所有人都准。


    没人看清她的动作，等一切落下帷幕时，只见一条长鞭捆住了雪玄鸟的鸟喙，生生将那雷霆火焰掐灭在了它的喉咙里。


    手动闭嘴。


    雪玄鸟：“？？？”


    雪玄鸟雷霆大怒！


    这个小人类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