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明显荒废已久的宅院，院墙斑驳，大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门口的台阶上也长满了青苔。


    若不是赵七带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皇后会将物资藏在这种地方。


    可见皇后的谋算，远在她之上。


    赵七上前推开大门，吱呀一声响，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他率先走了进去，做了好几个动作，才示意元翘和晴山、余白等人入内，其余护卫紧随其后。


    他方才那一番动作，显然是在告诉暗处藏着的人，来的是自己人，不要动手。


    元翘微微侧目，发觉踏入院中的一瞬间晴山和余白面色都十分严肃，手也按在了腰间，显然蓄势待发，一旦有什么变故，便立刻能护住她。


    可见这院中暗处藏着的人不少，连她们都觉得棘手，担心外面那些随行护送的护卫和隐在暗处的那支暗卫小队援助不及。


    元翘心中越发觉得皇后暗中藏的手段厉害，能在京都悄无声息培养这样一支轻兵且还能。不惊动任何人，筹措如此多的粮草物资，来上一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划，可谓是手段了得。


    院子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虽然杂草丛生，但中央的空地上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麻袋和木箱，旁边还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身形精悍，腰间佩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晴山警惕地扫过屋檐和墙头，元翘也跟着看过去，只发觉暗处隐隐泛着寒芒。


    不等她仔细分辨，已有人开了腔。


    “承徽。”


    其中一个领头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属下王虎，奉皇后娘娘之命，率十二名兄弟护送承徽前往南都。这些都是此次要带的物资，共计粮食三百石，干菜五十担，药材三十箱，还有少量衣物和银两。”


    元翘扫了一眼那些物资，心中暗暗点头。三百石粮食，虽然不算太多，但足够应急。更重要的是，这些物资只是第一批，后续还会有更多。


    “辛苦了。”元翘微微颔首，对王虎道，“只是这些物资，我们要如何运出城？”


    王虎道：“承徽放心，皇后娘娘已经安排好了。城外有一支商队，名义上是往南边贩运货物的，这些物资会混在商队的货物中一同出城。承徽和晴山、余白姑娘则扮作商队掌柜的家眷，跟着商队一起走。”


    元翘点了点头，又问：“那追风和破月等人呢？”


    “二位已经在城外等候了。”王虎答道，“他们会以镖师的身份随行保护，明面上不与承徽接触，以免引人怀疑。”


    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滴水不漏。


    元翘不禁再次感叹皇后的心思缜密。


    这位深居宫中的女人，虽然平日不与那位柳贵妃争锋，但能在后宫争斗中屹立不倒多年，且对方还半分不敢逾矩，她又岂会是简单人物？


    “那便尽快出发吧。”元翘总觉得柳相一党手眼通天，倘若察觉到什么，又是一番麻烦，故而不想再耽搁，当机立断道。


    王虎一挥手，那些黑衣人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将院中的物资搬运上停在巷口的几辆板车上。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


    元翘和晴山、余白也上了其中一辆较为宽敞的马车，车内铺着厚厚的褥子，角落里还放着一壶水和几块干饼，虽然简陋，但在这种情形下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晴山扫了一眼，拍了拍包袱，淡声：“承徽放心，青黛备足了点心，待吃完了，到了繁华地界，咱们再做打算。”


    元翘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好。”


    青黛那丫头，什么都装作不知，半句不问，只怕早已察觉到什么了。


    车队缓缓启动，沿着漆黑的街道朝城门方向驶去。


    元翘靠在车壁上，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远处的城墙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横亘在前方。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能不能顺利出城，就看这一关了。


    马车行至城门前时，远远便能看到城门楼下灯火通明，一队守城士兵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和车辆。虽然已是深夜，但因为南都水患的缘故，京城加强了戒备，夜间出入城门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


    元翘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紧张压了下去。


    马车缓缓停下，一名守城校尉走上前来，厉声道：“干什么的？这么晚了还出城？”


    车夫赵七赔着笑脸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军爷，小的是城东王家商号的，奉掌柜之命往南边送一批货。这是出城文牒，您请看。”


    那校尉接过文牒，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后面的几辆板车：“装的什么东西？”


    “回军爷，都是些布匹和药材，还有一些干菜。”赵七笑着解释道，“南边水患，这些东西好卖，掌柜的想赶个好价钱。”


    校尉哼了一声，挥了挥手：“打开看看。”


    几名士兵上前，用长枪挑开盖在板车上的油布，探头看了看。麻袋里确实装着粮食和干菜，木箱里也确实是药材，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校尉又走到元翘乘坐的马车前，掀开车帘往里看了一眼。元翘低着头，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晴山也缩在一旁，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商贾女眷。


    “车里是什么人？”校尉问道。


    “回军爷，是小的东家的家眷。”赵七连忙道，“东家不放心这批货，特意让夫人跟着去照看一二。”


    校尉的目光在元翘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觉得有些眼熟，但夜色昏暗，他又看不太真切，最终还是放下了车帘。


    “行了，走吧。”校尉挥了挥手。


    赵七连连道谢，跳上车辕，轻轻一抖缰绳，马车缓缓驶出了城门。


    元翘坐在车内，听着车轮碾过城门洞的石板路发出的空洞回声，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出了城门，车队加快了速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疾行。


    元翘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京城轮廓。高大的城墙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后方。


    她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也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不会再回头。


    此行若成，必能得到太子的信任，以及皇后的支持，往后便是一片坦途；若不成，她也是重活一世的人了，能亏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