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哒！！！”


    弹道从远处一路扫射过来。泥土被掀飞，松树被打断，灌木丛被撕碎，死亡在以一种近乎优雅的方式推进，像一条直线，把所有挡在它面前的东西都撕成碎片。


    韩云翔趴在松树后面，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子弹打在树干上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疼，木屑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背上。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弹道的方向。


    从远处一路扫射过来。弹道是直线。如果这条直线继续延伸……


    会经过这棵松树。


    “完了。”韩云翔在心里说了一句。


    他没有闭上眼睛。打了这么多年仗，他早就习惯了面对死亡。他只是有点遗憾，遗憾没能把谢磊带回去，遗憾没能看到小鬼子被赶出龙国的那一天，遗憾没能再喝一口家乡的老酒。


    “队长！！！快跑啊！！！你不要管我！！！”


    谢磊的嘶吼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但韩云翔没有动。


    他知道跑不掉了。子弹的速度是每秒七百米，人的速度是每秒几米。在航空机枪的扫射面前，任何逃跑都是徒劳的。


    “来吧。”他在心里默念，“老子不怕你。”


    弹道越来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泥土被子弹掀飞的碎屑已经溅到了他的脚边。松树被打断的木屑已经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子弹击中地面的震动已经透过泥土传到了他的膝盖上。


    下一秒，子弹就会打在这棵松树上，穿透树干，打在他和谢磊的身上。


    然后他们就会变成两具千疮百孔的尸体，倒在这片不知名的山林里，和那些被烧焦的松树、被炸碎的岩石、被子弹打烂的泥土融为一体。


    但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在半空中炸开。


    韩云翔猛地转头，透过松枝的缝隙往天上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


    那架正在俯冲扫射的轰炸机，在空中突然爆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爆炸的位置在飞机的机头下方。炮弹击中了机头的投弹手座舱，击穿了铝合金蒙皮，撞在了机头内部的结构框架上。八百克TNT炸药在密闭的机舱内爆炸，威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机头在爆炸中四分五裂。投弹手座舱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那个年轻投弹手的身体在爆炸的瞬间便化作了血雾。驾驶舱的挡风玻璃被炸得粉碎，无数玻璃碎片像霰弹一样钉进了飞行员的全身。


    飞机的机头消失了。


    剩下的机身部分拖着滚滚黑烟和烈火，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机尾朝下，机头朝上，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向地面。


    “轰！！！”


    又是一声爆炸，从山林深处传来。坠毁的机身砸在了一片乱石坡上，残存的燃油被引燃，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将方圆几十米内的一切都吞没在火海之中。


    韩云翔摔倒在地上。


    冲击波从爆炸点传来，将他的身体狠狠地拍在地上。他的胸口撞在泥土里，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耳朵里嗡嗡作响，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刺得他头疼。泥土和碎石从天上落下，砸在他的背上。


    但他顾不得疼痛。


    他猛地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团正在坠落的火球，嘴巴张得大大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我的……我的天！！！”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收缩成了两个小黑点。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一架。


    孤狼又打下了一架。


    那架轰炸机刚才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一百米，子弹已经扫到了脚边，死神的手指已经触到了他们的额头，然后，一枚炮弹从不知哪里飞来，把死神的手指连带着整只手臂都炸成了碎片。


    “是……是孤狼！！！”谢磊趴在韩云翔的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队长！！！是孤狼队长！！！他在用炮弹救我们！！！他……他实在太厉害了！！！”


    韩云翔没有回答。


    他呆呆地望着天空中那团正在坠落的火球，脑子里一片空白。


    孤狼，那个男人，又开炮了。


    他用四发炮弹打下了四架轰炸机，吸引了整个飞行中队的火力，被两架轰炸机追着炸，然后他又开炮了，又打下了一架。


    “孤狼……”韩云翔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你到底还是人吗？”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问题，韩云翔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没有孤狼，他现在已经死了。如果没有孤狼，谢磊已经死了。如果没有孤狼，这支忠义救国军的小队，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活着走出这片山林。


    “队长……”谢磊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我们……我们不能辜负孤狼队长……快走……”


    韩云翔猛地回过神来。


    “你说得对。”他咬着牙，重新将谢磊背了起来，“他在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们得活着回去。”


    他迈开脚步，继续往深山里走去。


    …………


    而在天空中，田次少阳的飞机上。


    田次少阳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着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变成了青白色。


    他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脸上的肌肉完全扭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从额头上滚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第四架。


    短短七八分钟，四架轰炸机被击落，二十五名机组人员阵亡。


    而对方，到底是人还是鬼都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田次少阳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怎么又有炮弹……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这么准……”


    对讲机里传来其他飞行员惊恐的声音。


    “7号机被击落！！7号机被击落！！我看到了！炮弹是从北侧树林里打出来的！北侧树林！距离大约三千米！”


    “又来了！又开炮了！那个魔鬼又开炮了！”


    “4号机也爆炸了！5号机也爆炸了！7号机也爆炸了！到底怎么回事？！敌人的高射炮怎么这么准？！”


    “我的天！这已经是第四架被击落了！四架！四发炮弹！百分之百的命中率！”


    “大家小心一点！快！快抬升高度！低飞就是送死！”


    “快把发射高射炮的位置找出来！”


    田次少阳猛地回过神来，对着对讲机嘶吼：“所有飞机，提升高度，全部提升高度！最低高度一千五百米，立即执行。”


    “不能再低飞了，那个魔鬼的炮打得太准了，低飞就是送死。”


    “8号机、10号机、11号机、12号机。你们四架继续投掷照明弹，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搜索北侧树林。”


    “其余各机，在高空待命，一旦发现敌人炮位，所有火力集中打击，不惜弹药！，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他炸成碎片！！！”


    “是！！！”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剩余的八架轰炸机纷纷拉升高度。引擎转速提升到最大，螺旋桨疯狂地搅动着空气，机身以大仰角向上爬升。一千米、一千二百米、一千五百米，它们爬升到足以避开地面炮火威胁的高度，然后开始在高空盘旋。


    更多的照明弹从机腹弹仓中抛出，在半空中炸开。惨白的光芒将整片山野照得如同白昼。


    但在北侧树林的那片空地上，林川刚刚打出第四炮，正准备装填第五发炮弹。


    正准备召唤新的炮弹。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了第五次运算，准备锁定下一个目标。


    但就在这时！


    他停止了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