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棠溪捏着封口，脸上的笑便没落下来。


    家里这一年怕是都用不完，以后想添些东西，手里有钱也有票，总算不用再为了买块肉，还得先想去哪里找票。


    临近冬天，有这些布票和棉花票，家里人添冬衣也方便，连做厚被子的棉花都不必再发愁。


    这笔买卖，做得实在划算。


    她帮纺织厂理清账目，是花了些工夫，但拿到的奖金就抵得上许多人十年的工资，更别说这些平日有钱也难弄到的票证。


    这样的事情，往后可以多做几回。


    她顺手把各样票证的数目记在本子上，又分出平日要用的几张，递给陆母出门买东西时带着。


    余下的装好放进抽屉，免得用时翻来翻去耽误工夫。


    楚棠溪把信封收好，心里已经盘算起来，县里有对外业务的大厂应该还有，回头抽空打听打听，谁家有理不清的账，她也能上门看看。


    凭着自己的本事吃饭，多替人家解决几回难处，手里自然能攒下更多的钱。


    她却不知道，自己还没去找人，县里几个大厂已经先后召开了紧急会议。


    纺织厂那二十多万的利润，实在让人眼热。


    有人原先还当是传得夸张，特意拿来报送县里的表彰材料看，读到核算后重新谈价那一段，才把纸放下。


    自家厂里那些压着没弄明白的旧账，忽然便都浮了上来，连下一笔生意也不敢再照旧办法往下办了。


    这些厂多少都有对外业务，引进机械的，往外卖产品的，往来的单子一多，里头的费用也跟着复杂起来。


    日常的账，财务科还能慢慢核，可碰上外贸，懂行的人就少了。


    这年头人才本就紧缺，能把外文条款和账目一起弄明白的，更是难找。


    有些钱付出去了，到底有没有多付，货卖出去，算下来的价钱究竟合不合适，几个厂的负责人心里都没多少底。


    先前大家都差不多，碰上难处，便把人叫到一块儿商量，勉强将眼前这笔生意办完，回头有了新单子，照样还得发愁。


    如今听说楚棠溪替纺织厂把这些事算清了，谁还能坐得住。


    机械厂的会议室里，厂长把手边的材料放下，先问了自家前些日子引进设备的那笔账。


    财务科负责人带来的清单，边角都翻软了，有几处还夹着不同颜色的纸条。


    之前为了核清那几笔数，来往问过好几回，能找到的凭证都找了，却仍有些地方说不通，谁也不敢在上头落个准数。


    财务科的人翻着本子，说起其中几项费用，语气便有些迟疑。


    厂长听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这几笔钱，前阵子就在核，到现在还没个准数。纺织厂请来能人帮忙，咱们也请，把账摆到她面前，别再自己闷着猜了。”


    旁边有人提起，楚棠溪如今在公社上班，得先跟那边商量，看看人家什么时候方便。


    厂长点了点头，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你们去问，只要她肯来，条件让她自己提。纺织厂肯给的，咱们也给得起，真能把这些账理顺，多花点钱算什么。”


    财务科的人听着，心里也松了些，几个看不明白的地方压了太久，厂里每问一回，他们便得跟着熬一夜。


    若是楚棠溪真能过来，有些事情，总算能找个懂行的人问清楚了。


    办公室的人刚记下请人的事情，正要起身，厂长想了想，又把人叫住。


    “光请她来一回，往后碰上事，还得再去找。我看工作名额也能谈，她家里要有想进厂的，只要能干活，咱们就安排。”


    几个人抬起头，连手里的笔都停了。


    进国营大厂的名额，外头多少人托关系都求不来，如今为了请楚棠溪，厂长竟然肯拿这个来留人。


    厂长却觉得，这个办法再合适不过。


    她自己有工作，可家里总有让她惦记的人，把人安排进机械厂，往后厂里遇到难处，她还能一点都不关心？


    有人在这里上班，她来往也方便，这情分处好了，总比每回出问题，再临时求人强。


    机械厂这边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纺织厂。


    纺织厂厂长听见工作名额几个字，先是一愣，随即便气笑了。


    “这老狐狸，算盘倒是拨得快。人是老周找着的，咱们先请来帮忙的，他如今倒想把人留到自己厂里去了。”


    周会计坐在旁边，听着也有些着急。


    楚棠溪虽然已经帮他们理过一回账，可往后厂里还有对外的买卖，有这么个人能请教，大家心里才踏实。


    真让机械厂先把这事给办了，再去请人，可就得多绕一道弯了。


    “厂长，他们连她家里人都惦记上了，咱们也得早做安排，省得人家先应了那头。”


    厂长大手一挥，“工作名额咱们也能给，谁还做不了这个主了？小楚的家人真想进厂，也该先考虑咱们这儿，别让他拿几个名额，就把人轻轻巧巧地挖走。”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眼下的时节。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马上就要过冬了，外头不少人家都在为布料发愁，而他们厂里最不缺的，恰好就是这个。


    厂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让人去看看库存，挑一批适合做冬衣的料子，给楚棠溪送去。


    周会计问了句要挑什么样的，厂长让他选厚实耐穿的，颜色也多备几样。


    小楚家里有老人，做冬衣总得顾着些，能让她拿回去就派上用场，这份心意才算送到了地方。


    她自己家里用得上，分些给亲近的人也体面，就算一时用不完，拿去换些别的东西，也有人愿意。


    小楚拿到这样一批布，怎么会不高兴。


    周会计听得连连点头，觉得确实该多惦记着她些，光等有了难处再去找，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厂长往椅背上一靠，脸上也有了笑。


    他们纺织厂有现成的布，挑好了就能往楚棠溪家里送，这份礼物能送到人心坎里去。


    但机械厂总不能给她搬台机器回去，叫她放在院子里看吧？


    小楚肯定先考虑他们纺织厂。


    ……


    两边的工钱都发了下来，村里人见了面，免不了要说起这件事。


    先前只听说陆家这边的活儿好做，如今瞧见人家把一张张大团结揣进兜里，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几块钱，不少人连说话都没了精神。


    黄婶刚把院里的扫帚放下，就有人凑过来问她，陆二叔家当真也领了六十多块钱？


    “六十块二毛七，领钱的时候大家都看着呢，这还有什么假的？”


    那妇人听得直咂舌，陆二叔家后来才跟着干，竟然也挣了这么多。


    她当初要是少说几句闲话，兴许也能跟着挣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