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嫂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一晚上就能给公中添这么多，真要接连卖上几天，手头总能松快些。


    方才还盼着从小姑子手里要钱的心思，顿时淡了大半。


    罗大哥也坐不住了，伸手拍了拍二弟的肩膀，说下一回换自己去，搬布看东西，总不能回回都叫二弟忙着。


    罗母听完，立刻接过了话头。


    “我早就说了，咱家往后得指望薇薇。她肯替你们想法子，你们就好好跟着干，别一有点不顺心，就盯着她手里那点钱。”


    罗母接过钱，当着几个儿媳妇的面，一张张数清楚，才收进盒子。


    这回几个嫂子都没再提让罗薇薇交钱的事，罗二嫂还主动给她端来一碗热水，让她坐着歇会儿。


    家里难得又有了说笑声，连罗有福都跟着问了几句，剩下的布料还够卖多少天。


    罗薇薇看着众人的神色，心里那点不痛快，总算散了。


    她早就知道，县城能吃下的货，哪里是村里这些人家能比的。


    眼下只是头一天，往后有哥哥们帮忙，赚的钱只会更多。


    接下来几天，她白天照旧去纺织厂上班，晚上便带着哥哥们进城。


    几个哥哥轮换着陪她，罗二哥去过一回，胆子也大了，再去时连收钱找零都利索了许多。


    罗家接连挣了些钱，几个嫂子对罗薇薇也比先前热情，见她回来，忙着接包倒水，谁也不再提她没出力就分走一半利润的话。


    这天晚上，陆景川顺着线索查案，经过黑市时，看见一个卖布的摊子。


    摊位后头的一男一女都遮着脸，男人正低头将布卷好，女人伸手接过钱，又从兜里摸零钱找给买主。


    陆景川脚下没停，目光在两人身上顿了一瞬就认出了人。


    罗二哥的身形，他熟悉得很。


    旁边那个女人虽然遮得严实，可一开口说话，他便认出了是罗薇薇。


    两人只顾忙着卖布，谁也没留意从旁边经过的陆景川。


    他没有上前，只顾着赶路，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异样。


    等他忙完回到家，陆母正收拾桌子，见他进门，便问要不要给他热些饭菜。


    陆景川应了一声，坐下喝了口水，才说起晚上的事。


    “我在城里碰见罗薇薇和她二哥了，两个人蒙着脸，在黑市摆摊卖布。”


    陆母手里的抹布一顿，转过身看着他。


    “她都进纺织厂上班了，怎么还往那种地方去？前几天村里的人还说，她家这回可挣着钱了。”


    陆父听见了，也皱起眉，陆建国更是惊讶地朝哥哥看了过去。


    楚棠溪倒没说话，心里却有些不可思议。


    这还是原书里那个罗薇薇吗？


    她记得女主会算计，也知道争取好处，却没想到，如今竟然连这种事情都敢碰。


    眼下政策还没有放开，投机倒把查得正紧。


    罗薇薇拿着国营厂的工资，竟然敢把布料搬到黑市去卖，她难道就没想过，被抓住之后会怎样？


    到时候工作能不能保住都难说，哪里还轮得到她在村里风光。


    陆母想起罗家这阵子的得意，忍不住摇了摇头。


    “家里挣了钱，就更该踏踏实实过日子。为了多挣几块，再把好容易得来的工作搭进去，那可怎么办？”


    楚棠溪看了眼陆景川，见他神色平静，也没再多问他为何会从那里经过。


    楚棠溪心里很清楚，黑市里的事情，远比罗薇薇想的复杂得多。


    那地方来来往往的人都不是善茬，真出了什么事，可由不得她想走就走。


    眼下布卖得顺利，她只看见钱进了兜里，只怕连旁人的提醒，都未必肯听了。


    楚棠溪回想起原书里那段情节，便明白自己方才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了。


    原书里的罗薇薇，也去过黑市。


    只是那时候有陆景川护着她，几次遇上事情，都有人替她处理妥当，最后自然没有出事。


    如今她跟陆景川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竟然还敢带着家里人去卖布，真把那地方当成随便挣钱的好去处了？


    楚棠溪想着，目光便落到了陆景川身上，“你既然碰见她了，要不要找个机会提醒一声，让她往后别去了？”


    “我跟她又没什么交情，她要做什么，自己心里该有数，我去管这个闲事干什么？”陆景川抬眼看过来，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楚棠溪听完，嘴角便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陆景川却觉得，这事情根本用不着多想。


    罗薇薇几次针对楚棠溪，罗母又在村里说了陆家多少难听话，他心里都记着。


    前几天连陆二叔上门买布，都被罗母拿来编排父母，闹得家里人跟着生了一场气。


    两家闹到这个份上，他还提醒罗薇薇干什么？


    他又不是脑子有病，不顾着自己媳妇和亲人，去多管闲事地提醒埋汰自家人的人。


    他大多时候不在家，可村里那些话，偶尔碰上熟人也能听见。


    有人当着他的面装好心，说罗薇薇如今有出息，陆家也该跟着沾点光，听得他只觉得好笑。


    如今他手头有事情，腾不出工夫去收拾罗家，可那些事，他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罗薇薇既然一门心思想往黑市跑，那便由着她自己去。


    她有没有本事在那里站住脚，往后就知道了。


    陆母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听见两人的话，也跟着说了几句。


    “她家的事情，你们少掺和。平时见了咱们，话都没几句好听的，真要去提醒，说不定还当咱们眼红她挣钱，故意吓唬她。”


    楚棠溪笑着应了，将旁边的碗筷拿过来摆好。


    罗薇薇几次来找她的麻烦，她早就盼着对方吃点苦头，省得总来她面前蹦跶。


    先前村里人为了罗家那点好处，怎么疏远陆家，她都看在眼里。


    如今罗薇薇自己寻了这么一条死路，她巴不得对方早些栽个跟头。


    原书里有人替她兜着，这一回，陆景川可没那个心思。


    楚棠溪越想越高兴，连碗里的饭都觉得比平时香。


    陆母见她吃得快，又将手边的菜往她跟前挪了挪，“锅里还留着饭呢，你要是没吃饱，就再添一些，别等半夜又饿了。”


    “娘，那你再给我添半碗，今天这菜炒得好吃，我还想多吃几口。”楚棠溪摸了摸肚子，竟然真把碗递了过去。


    陆母听得高兴，起身去添饭。


    楚棠溪接过碗，见陆景川看着自己，便伸手在嘴边摸了摸，“你一直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你今天中午在公社没吃饱，怎么瞧着比平时多吃了些？”陆景川看了眼她的碗，神色平常。


    楚棠溪咽下嘴里的饭，笑着将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今天胃口好，娘炒的菜太好吃了，你也多吃些，省得回头又饿了。”


    她说完便低头继续吃，把那半碗饭拌上些菜汤，吃得比方才还香。


    陆景川坐在对面，看着她满脸笑意地低头吃饭，心里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