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在场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同心纹问世之后，素心宫凭借这枚纹印带来的修为共享效应，短短数年便一跃成为武林第一梯队。


    可正因为同心纹的束缚太过霸道，压抑了太多弟子心底的真实意愿。


    最终在一场大规模的反噬中，整个宗门几乎毁于一旦。


    素心宫从此一蹶不振，到今天也没能恢复元气。


    柳如烟一边说着，一边抚过石碑上“关虚子”三个字的刻痕。


    当她的指尖划过“子”字最后一笔的收锋处时，整个人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她将手掌整个按在碑面上，闭上眼细细感知了好一阵，然后猛地睁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这石碑，不对劲。”


    王辰走上前去：“怎么不对劲？”


    柳如烟将手掌从碑面上移开，指了指“关虚子”三个字的刻痕：“这三个字不是普通的刻字，里面包含了一丝元炁印记。这丝印记的手法，是我素心宫一脉独有的封元诀，外人不可能会用。”


    这个印记，自然是关虚子留下的。


    他和素心月朝夕相处了整整三年，会素心宫的独门心法倒也不奇怪。


    可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在这块石碑上留下一丝元炁印记？


    柳如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掌重新按在石碑上，闭上眼，运转起素心宫的心法。


    片刻之后，“关虚子”三个字的笔画深处忽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荧光。


    那光芒从刻痕内部渗透出来，沿着笔画一笔一笔地流转。


    紧接着，一封信从刻痕中凭空浮现了出来，悬在柳如烟面前。


    看到这，五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字迹清隽而苍劲，用的是百年前流行的那种古体行书：


    【至吾爱月】


    写给素心月的！


    柳如烟伸手接过那封信，信封入手轻薄，像是用某种特殊材质制成的，在湖底秘境中封存了上百年竟没有丝毫腐坏的痕迹。


    她拿着信，抬起头看着王辰。


    对方是这座秘境的主人，这封信理应由他来决定如何处理。


    王辰看着信封上那四个字，朝柳如烟点了点头：“大嫂，你打开吧。这封信是写给你师祖的。”


    柳如烟低下头，小心地将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她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缓缓往下移动，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内变了好几变。


    先是惊讶，再是恍然，最后化作遗憾与感慨。


    她看完了信，轻轻叹了口气，将信递给了王辰。


    王辰接过信，陈长枪和云婉清同时将脑袋凑了过来，连石夯也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


    信纸上的字迹和信封上的如出一辙，清隽苍劲，只是写到后半段时笔锋明显有些发颤。


    信的抬头是一行简短的寄语：


    “素心宫弟子见此信者，烦请代呈阿月。若彼时我尚在人世，万望一晤。”


    而后，是正文。


    王辰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当年阿月回宫，正逢一枚昊帝圣纹出世。


    此纹乃万纹之祖，我毕生所求，因此未能与阿月同行。


    我与阿月约定，一年之后亲赴素心宫迎娶。


    其后我潜心钻研圣纹，虽旷日持久，却从未忘记约定。


    约期前三日，我已抵达素心宫山下的村子，日夜盼着约定之日的到来。


    到了那天我上山去见阿月，未料在山门处便被人拦住。


    那人说阿月已于数月前与他人完婚，让我不必再上山。


    我不信，想亲眼看一看阿月，却被那人强行赶了下来。


    此后我寄居村中，一次又一次尝试上山。


    乔装改扮、趁夜潜行、托人传信，能试的法子全试过了。


    可无论我用什么方式，那人总会出现在我面前，冷冷地把我赶下山。


    最后一次我已走投无路，抱着他的腿长跪不起，苦苦哀求。


    那人动了怒，一掌拍在我胸口，我坠下山径，呕血不止，足足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痊愈。


    经此一事，我心如死灰，不再留恋凡尘俗事，孤身入山，将余生尽数付与纹印之道。


    又过了十年，忽然听到阿月的消息。


    她已继任素心宫宫主，创出了同心纹，素心宫由此名震天下。


    我辗转难眠，很想去找她，把当年的事当面说清楚。


    可转念一想，她已是位高权重的宫主，我一介山野纹师，相见又有何益？


    即便见了面，当年的事也无法更改。


    然而此事横在心头数十载，终是放不下，便把这封信留在此处，以待素心宫后来的弟子。


    若苍天垂怜，阿月或许有缘得见。


    一别廿年，卿可安好。”


    王辰将信纸放下，抬起头时发现陈长枪和云婉清脸上的表情和自己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


    遗憾。


    感慨。


    谁也没有想到当年的事竟然是这样。


    素心月以为关虚子负心另娶，恨了他一辈子，甚至因此创出了那枚改变整个素心宫命运的同心纹；


    而关虚子却以为素心月嫁了别人，在山下村子里长跪吐血，被那一掌拍碎了所有的念想。


    两个人都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中间横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十有八九便是素心月当时的师父、前任素心宫宫主。


    她想让徒弟接自己的衣钵，不想她被一个山野纹师耽误了前程，便从中作梗，一手拆散了这对璧人。


    她成功了。


    徒弟如她所愿当上了宫主。


    可她也失败了。


    徒弟因为这段被斩断的情缘创出了同心纹，最终将整个素心宫亲手送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云婉清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惋惜与不忿：“本应该是神仙眷侣，结果硬生生被人拆散了。那个从中作梗的人，真是一手造了天大的孽。”


    所有人，都在感慨关虚子和素心月当年的往事上。


    唯独王辰的注意力，却被信上一个不起眼的字眼牢牢地吸住了。


    昊帝圣纹！


    这四个字，他在铭心阁的教科书上见过。


    教科书上对昊帝圣纹的描述并不详尽，只说那是万纹之祖，是所有纹印体系的源头。


    书中极少描写事实依据，大多只是传闻，更像是是神话传说。


    可关虚子这封信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当年昊帝圣纹面世，他得到它，才没能和素心月一起回素心宫。


    这么看，昊帝圣纹确有其事！


    确认此事，王辰的热血不知怎的莫名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