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豪庭，6号楼，3801。


    餐厅的暖黄灯光，笼着餐桌。


    餐桌上，十几道盘碗把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荤素相间，炖煮炒炸各占几味，香气在空气里交织。


    王辰夹起一块红烧肉。


    肉皮红亮晶莹，颤巍巍地挂在筷尖上。


    他送其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对面，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


    素面朝天，五官干净清爽，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不施粉黛的自在。


    她双手交叠搁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王辰，脸上写满了期待。


    这人，正是沈砚雪。


    等王辰把肉咽下去，她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王辰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满桌的菜，点了点头：“嗯，不错。”


    能烧出这么一桌子像模像样的菜，手艺这块应该没什么好挑的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桌旁站着的那个中年女人身上。


    对方约莫四十四五岁，身形偏瘦。


    衣着朴素但干净齐整，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利落地扎在脑后，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皱纹，一双眼睛低垂着。


    手指不自觉地攥着围裙边角，面对王辰的目光有些局促。


    “徐阿姨，做这行多久了？”


    “三年多了。”徐阿姨的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


    “你家里是……离婚了？儿子在念大学？”


    徐阿姨点头：“是的。”


    “十多年前，孩子他爸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就跑了，把我和孩子丢在老家。”


    谈及婚姻，徐阿姨一脸的淡漠。


    “还好孩子争气，没学他爸，一路考上大学。”


    “现在男孩子结婚压力大，光靠老家那点收入根本不够，所以我就来A市做保姆了。”


    说到儿子，嘴角不自觉的洋溢起笑。


    王辰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怎么离开上一个东家的？”


    徐阿姨迟疑了一下，手指把围裙攥得更紧了，声音低了几分。


    “我……洗坏了东家一件衣服。东家扣了我一个月工资，然后把我赶出来了。”


    王辰眉头一扬。


    “羊绒的。”沈砚雪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王辰了然。


    羊绒只能干洗，水洗一过就缩水变形，硬邦邦的没法再穿。


    他不置可否，盯着徐阿姨看了一会儿。


    “这件事你怎么看？”


    “是我自己业务不熟，怪不得东家。”


    徐阿姨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


    “不过您放心，我最近好好学过了各种面料怎么洗，不会再出岔子了。”


    她说完低下头，两只手绞在围裙前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王辰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沈砚雪在一旁看着，心里已经在叹气了。


    这些天，她前前后后给王辰介绍了五个保姆。


    有年轻漂亮、专做高端别墅的，有干了十几年的，还有话少手快……


    可是王辰一个都没留。


    要么说人家心思活络不够本分，要么嫌饭菜不合口味，要么说嘴上没把门的藏不住事。


    她也摸不准，这人到底要什么，索性把朋友那边淘汰下来的保姆推了过来。


    这时，王辰忽然开口了：“月薪一万五，每月自由休四天，每年两次探亲假。能接受吗？”


    徐阿姨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局促瞬间被惊喜冲淡了大半，脑袋不停的点头。


    “能！能！”


    她应聘的是住家保姆，行价在一万左右。


    平时吃住都在主家，花销极少，每月挣的基本都能攒下来。


    地方开的这个数目，比她预期的足足高了一半。


    王辰脸上的表情松动，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其他房间你都可以打扫，但书房别进。家里不准带任何外人来，你儿子也不行。”


    “明白，我懂规矩。”徐阿姨用力点头。


    王辰把重要事情交代好之后，突然想起一事。


    “有驾照吗？”


    “有的，在老家开过小货车。”


    “嗯，给你配辆车，平时随意用，定期保养就好。”


    “好的，谢谢王先生。”


    “先回去吧，明天正式上工。”


    “是，王先生。”


    徐阿姨微微躬了躬身，转身把厨房台面抹了一遍，碗碟归拢整齐。


    临走时，又顺手把客厅和玄关的垃圾袋一并拎走了。


    门关上之后，沈砚雪终于没忍住了。


    她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倒，歪着头看王辰：“我真是搞不懂你了。前面给你介绍那么多专业的你都不要，偏挑一个洗坏过东家衣服的。”


    王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衣服洗坏了有什么关系，找个放心的人才是正经。”


    “那你怎么就看出她放心了？”沈砚雪更好奇了，眼睛都亮了起来。


    王辰弯了弯嘴角：“那么多保姆里，只有她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犯过的错，也没编瞎话糊弄我。”


    沈砚雪瞪大了眼：“这你都能看出来？”


    王辰但笑不语。


    一个人撒谎时，气息、心跳、微表情都不一样。


    尤其是这种一点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在他面前跟一张摊开的白纸没有区别。


    当然， 这些他没和对方解释。


    他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几分：“蜜雪，这些天帮我挑保姆，费心了。”


    “嘻嘻，举手之劳。”沈砚雪摆了摆手，满不在乎，“跟你帮我的那些比起来，这算啥呀。”


    王辰问：“你最近在无界练得怎么样？还在拉弓？”


    “别提了，光练弓没前途。”


    沈砚雪摆了摆手，


    “无界的怪太精了，根本不像别的游戏那样能放风筝遛着打。”


    “打到后面，早晚得贴身硬碰硬。”


    “所以我现在改练剑了，云教头亲自教。”


    “她手上功夫是真的厉害，我感觉自己进步跟飞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在沙发上比划了两下挥剑的姿势。


    抬手、斜劈、收腕……


    动作干净利落，架势倒是有模有样的。


    只是没有游戏里的属性加成，气势上终究差了些意思。


    “对了，”沈砚雪忽然收了动作，声音郑重了几分，“最近村里来了好多外地玩家，到处在打听你的事。”


    王辰眉头微动：“外地玩家，打听我？”


    “嗯。感觉像领了什么任务，神神秘秘的。我觉得不太对劲，不像是什么好事。”


    王辰沉默了片刻：“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还有，”沈砚雪又补了一句，“那些人最近好像还盯上了清儿姑娘。你提醒她小心点。”


    “好。”


    王辰面色不变，可心里那根弦已经悄悄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