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仙捋着山羊须，眼睛盯着盘中棋子，眉头挤成一团。


    “这怎么能出四连星闪？”


    “乾坤棋我研究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诡谲的现象。”


    “这棋路，这阵脉……”


    陶大仙看了许久，依然看不出端倪。


    而后他将手掌虚浮于棋盘之上，仔细感知。


    摊子周围，挤着的看客越来越多。


    有人踮脚，有人屏气，粗布衣上的汗味和香灰味混在一起。


    一旁的王辰看到周围人这反应，偏过头。


    他用指节蹭了蹭鼻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努力把笑压回去。


    这棋给他们研究一辈子，也研究不明白。


    因为，王辰赢下对方靠的根本不是“棋技”。


    他从没有下过乾坤棋，对棋招套路、棋盘走势十分陌生。


    刚刚通过元炁感知，虽然了解了一二。


    可这么点时间只能了解大概，根本不可能摸透，更不可能下赢一个几十年丰富经验的老棋手。


    若是从“棋技”角度赢下对方，根本不可能。


    于是，王辰另寻他法。


    他不再将注意力放在“棋局”上，而是放在“棋盘”上。


    准确说，是构成棋盘的那个阵法上。


    他先是在棋盘角落埋下一棋，将自己的元炁注入棋盘。


    而后通过昊帝圣纹之力，直接破解棋盘阵法。


    所以在他最后落子造成“四连星闪”的时候，靠的根本不是棋盘本身的规则，而是修改规则。


    用一个游戏专用词来说，就是：


    他开挂了！！


    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发现，会不会认这个结局？


    若是认的话，自己要对方算什么呢？


    “对了，无量神掌！”


    “让陶大仙算一算，我明年去无量宗到底能不能成功。”


    “就是不知道，算的准不准。”


    想到这，王辰抬起头，看向陶大仙。


    此时，陶大仙正在感知棋局。


    他的指节压在棋盘边，汗从鬓角滑到下颌，滴在棋盘上。


    喉结动了几次，他没说话。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王辰。


    先前那副“地摊先生”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


    脸上那点油滑笑没了，线条绷紧。


    此刻的他，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风貌。


    “辰星小友，劳烦你将手放在棋盘上。”


    “好。”


    王辰没有多问，直接把手掌放在棋盘上。


    陶大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王辰手背。


    随后，他手中掐诀，嘴里念诀。


    “呼！！”


    王辰手背上的那张符纸化作一团青烟，留下一连串纹印符号。


    与此同时，棋盘上也浮现出纹印符号。


    两边相互闪烁，遥相呼应。


    王辰只感觉手背传来一股轻轻的灼烧感，紧接着便发现面前的棋盘突然变大，一瞬间便占据了整个地面。


    他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处于无边无际的棋盘之中，上面悬着一轮太阳。


    正觉得奇怪，却见天上的太阳迅速西落，变为黑夜，天空化为星空。


    紧接着星空迅速位移，太阳升起，化为白天。


    而后，白天、黑夜轮番交替，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起初，日出日落还有明显的间隔。


    可随着速度越来越快，两者切换也越来越快，眨一下眼睛可能就已经过去了十几个日夜交替。


    看着飞速转动的日月，王辰脚下发虚。


    棋盘纹路一条条顶上来，像潮水从脚底往上翻。


    胃里跟着一沉，又猛地提起。


    每一次太阳西落，他的影子被拉长，再被黑夜一刀砍断。


    每一次日出，光线刺进眼皮，他都要眯一下眼。


    耳膜里嗡嗡作响，像有人在外面不停拍打。


    他想数清过了多少轮，可数到第78次就乱了。


    上一秒他还觉得站了很久，下一秒又觉得只过了几口气。


    冷热在皮肤上交替，汗刚冒出来就被蒸干。


    他分不清是自己在动，还是整片棋盘在转。


    也不知过了多久，日夜经过了多少轮，终于，空中的转换停了下来。


    天空，化作一段虚无。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脚底下无限延伸的棋盘。


    就在这时，他心中生出一个古怪念头：


    这些日月交替，不会是真实存在的吧？


    要是真的，自己怕是早已老死，化作粉尘了。


    王辰正想着，感觉面前一花，意识回到了现实。


    周围还是那些议论“四连星闪”的观众，声音没变，站位没变。


    仿佛，只过去了数秒。


    抬头看向陶大仙，却见对方已经满头是汗，浑身虚脱。


    他连忙伸出手，准备扶住对方。


    却见陶大仙抬手阻止，其衣袍上的纹印浮现，损耗的元炁、精神正在快速恢复。


    等对方神色恢复差不多，王辰问：“陶大仙，可有算出什么？”


    陶大仙看着王辰，沉默了许久。


    而后他一伸手，掏出一支笔，拿出一张金黄色的纸，在上面迅速写了起来。


    写完之后，将其递给王辰。


    王辰接过之后，发现上面是一段谶语：


    星斗可推，命格可书；


    心源难测，大道难悟。


    绝情独往，苍生共途；


    二途皆外，惟子自筑。


    看到这，王辰捏着黄纸，视线停在“大道”二字上。


    这是啥玩意？


    大道？！


    他原本只想算一算明年去无量宗的情况，怎么来了这么一个玩意。


    他抬起头，看向陶大仙：“大仙，能否解释一下？”


    陶大仙伸出手：“10两。”


    王辰连忙把钱递了过去，准备等待对方讲解。


    陶大仙把钱收入怀中，然后收拾摊子，走了。


    王辰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拦，可抬到一半便停住。


    诶？！


    就这么走了？


    不解说一下吗？


    他低下头，看向那张黄色纸条上的谶语。


    很快，他目光落在“绝情独往，苍生共途”这一句上。


    “绝情独往……苍生共途……”


    “这特么不是自相矛盾嘛，绝情了哪里会在乎苍生？”


    看了许久，没明白什么意思。


    他干脆将黄纸折好，放入空间戒指之中，抬腿迈入归云阁。


    什么大道不大道，哪里有填饱肚子重要！


    在王辰离去的时候，人群也已散开。


    可有几个人，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我刚刚没看错吧？陶大仙拿出的是玄黄符纸？！”


    “没错，确实是玄黄符纸！那岂不是意味着刚刚那一卜是……元道卜？！”


    “没错，绝对是元道卜！”


    “这个年轻人什么来头，竟然让陶大仙拿出一生只用一次的元道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