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尧蹲在她边上，石板上的线条比小时候规整多了，已经有了那种平面法阵的雏形。


    不远处的部落里面特别热闹。


    巫尧站在100米的极限位置上，努力张望着。


    那片空地上摆满了摊子，兽皮铺在地上，上面堆着干果、皮绳、磨好的骨刀、用草茎捆成把的草药……


    摊主们蹲在摊子后头，扯着嗓子吆喝，声音嗡嗡的，混着讨价还价和笑骂声。


    空地边缘还拴着几头驮兽，背上驮着没卸完的货，尾巴甩来甩去赶苍蝇。


    看得出来莫塔尔所在的这个部落比以前更加强盛了。


    瓦洛正带着几个人朝这边走来，她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背着弓和箭囊。


    其中一个说了句什么，瓦洛笑了一下，看上去似乎少了点以往的张扬劲。


    年轻人尊敬地称呼她为族长。


    岁月好像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让她显得越发从容。


    原先那不加收敛的骄傲与强大，慢慢沉淀下来，带着可靠的沉稳，让人不自觉相信她能解决一切难题。


    这次她手里拿着几张像纸一样的事物，那东西薄而平整，叠成一摞，边角裁得齐整，颜色是浅米黄的。


    她把那摞纸从怀里取出来，献宝似的摊在莫塔尔面前。


    “看阿母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莫塔尔画完最后一笔，抬头看了一眼，惊喜地握住瓦洛的手：“阿母，这就是我想要的！”


    她把石板往旁边一推，整个人扑过去抱住瓦洛的腰，脑袋埋进去蹭了蹭：“谢谢阿母，阿母最好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那点收着的笑终于绷不住了，漫开来。


    又想到此次的目的，咳了一声，开始进入正题：“既然这样，你要不要也答应阿母一个小要求？”


    莫塔尔脸上挂着笑，手指还在新纸上摸来摸去，头也不抬回答道：“阿母如果说的是狩猎的话，那就算了吧。”


    瓦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孩子总是这样聪敏。


    语重心长与她交流：“阿母知你心善，不愿意伤害那些动物。可光有善心是没办法活下去的呀。”


    她伸手把莫塔尔脸上沾的炭灰擦掉，莫塔尔垂着眼睛不说话。


    瓦洛看着她与自己相似的脸庞，又心软了。


    “好了，就算不狩猎，起码要参与日常的训练好吗？”她捏了捏莫塔尔的胳膊，操心道，“你太瘦弱了，把自己养壮一点，阿母就不说什么了。”


    莫塔尔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个“嗯”来。


    瓦洛目光看向远处那片热闹的集市，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沉了下去。


    她这几年族中拼了命地攒声望，打猎冲在最前头，分肉的时候手最松。


    培养猎手也是，手把手地带，自己舍不得的好东西先紧着年轻人挑。


    为的就是给莫塔尔以后铺路。


    她的莫塔尔不爱凑热闹，不爱打猎，不爱跟人打交道，就爱蹲在角落里画那些谁也看不懂的图案。


    这些事她都可以代替。


    可她死后要怎么办呢？


    这念头扎在她心口上，一想到莫塔尔以后失去依靠无人关心，她就忍不住想多做些什么。


    只希望在她闭眼后，还有人念得她的好，愿意看在她的份上照拂她的女儿。


    瓦洛收回目光，将她看好的两个年轻人推到莫塔尔身前。


    “你跟这两个姐姐去集市上逛逛怎么样？说不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呢？”


    布兰奇凑到莫塔尔面前，眼睛弯成两道缝：“莫塔尔，集市上可热闹了，别的部落来了不少人，有卖彩石头的，有拿骨头雕小人的，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你跟我们去看看？”


    莫塔尔有没有心动巫尧不知道，但巫尧已经等不及要冲过去了。


    埃达在旁边跟着点头，语气放慢，哄小孩似的：“是呀，我们一起去看看吧？看上什么了跟姐姐说，我们帮你拎。”


    她们俩跟族长的女儿其实没打过几次照面。


    在她们的印象里，莫塔尔总是缩在哪个角落闷头画画，话也不多，身子骨看着也单薄。


    族长平时多忙啊，天不亮就带队出去打猎，回来还得教她们怎么下套怎么追踪，哪有功夫管孩子？


    肯定是这样，才把妹妹给荒废了！


    当初布兰奇差点被顶穿肚子，是瓦洛把她拽回来的，埃达的阿母走得早，家里那间棚屋也是瓦洛带着人帮她翻修的。


    她们承族长的情，族长的女儿就是她们的亲妹妹，得好好帮着照看。


    莫塔尔本来对集市没什么兴趣，但刚才阿母带回来的新东西让她尝到了甜头。


    她歪头想了想，点点脑袋。


    巫尧在她身边又蹦又跳，太好了，她正想去看看。


    瓦洛看着三人走远的背影，布兰奇走在左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埃达在右边，时不时伸手护一下莫塔尔的后背，怕她被人群挤着。


    她的莫塔尔夹在中间，步子不快，但到底还是跟着走了。


    瓦洛抬手抹了一把脸，把那点忧色抹掉，转身又去忙活族里的事了。


    集市确实很热闹，不同部落会在自己的摊位上做不同的记号，像莫塔尔他们部落就是一个星星的符号。


    大部分人交换的都是常见物品，巫尧对那些工具更感兴趣，石斧石刀石凿子，还有拿骨头磨出来的针，拿鹿角削的钩子。


    莫塔尔和两个奉瓦洛之命陪护的少年在前面走。


    巫尧跟她们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距离，将自己好奇的摊位一个个看过去。


    摊上摆着一排石斧，斧刃磨得薄而亮，柄上缠着皮绳，她伸手摸了一下斧刃，凉丝丝的，刃口碰着指腹有点刮手。


    那些人她是一个都碰不到，但那些东西被她碰到之后，就会像实体化了一样挡在她面前，她得侧身绕过去。


    莫塔尔大概是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走得很快，连旁边有人拿两根骨头棒子互相敲着招揽客人的热闹都没把她拽住。


    巫尧走马观花，也只来得及摸几下看看，还得小跑着才能追上前面三个人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