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一种可能，政治立场从来不是绝对的，在某些时候不同党派之间也可以进行利益交换……


    你的觉悟有点低啊，难怪十几年还只是警长……罗瑞在心里暗暗腹诽，没打算挑明这一点。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天西里尔的表现不像说谎。


    而且灵性直觉也告诉自己，西里尔说的是实话。


    “还有吗？”


    罗瑞追问了一句：“关于那位帕西法尔男爵。”


    “我主要负责希尔斯顿区。”


    加纳警长摇摇头：“这些事情还是和以前的同事喝酒时闲聊到的，他半年前升到了皇后区做督查。”


    好吧，至少今天也不算白来一趟……而且我还可以和“鸟之喙”买家的情报进行交叉验证……


    罗瑞微微颔首，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加纳警长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对方忽然转身，刚放松的身躯再次紧绷起来，伸手握紧茶几上的水杯。


    “那位老人……”罗瑞语气微顿，声音稍显沙哑地问道，“也就是你的前搭档，他叫什么？”


    “……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加纳警长的瞳孔充斥荒谬，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就不顾被发现的危险来贝克兰德替他报仇？”


    罗瑞的嘴角微微上翘：


    “那几天我们都没有提及这些。


    “何况是否知道名字重要吗？不过是一个代号。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他收留了我，并且打算帮助我。”


    话音落下，加纳警长如石化般久久陷入沉默。


    “他叫佩里，一般我们都叫他老佩里。”


    “好，感谢加纳警长你的配合。”罗瑞点点头，“等这件事情彻底终结，我会为他购买一块墓地。”


    “如果你不搬家的话，应该可以收到它的位置。”


    “还有……”


    他从口袋掏出钱包，从里面数出100镑向前递去：“我记得他有一个儿子在服役，麻烦帮我寄过去。”


    加纳警长深深看了这叠钞票一眼，苦涩摇头：


    “你拿回去吧。


    “小佩里一年前就殉职了，死于一场当地的武装冲突。


    “从那以后，老家伙收到的信都是我找擅长模仿字迹的诈骗犯代写的，信里夹带的钱也是我放进去的。”


    罗瑞的手僵在空中。


    半分钟后，他抿了抿嘴，沉默地把钞票塞回钱包，对加纳警长轻轻颔首，随即转身朝门口走去。


    忽然，加纳警长急促的声音响起：


    “等一等！


    “我会尽量打听是谁向局长施压，但不保证一定可以成功。如果侥幸打听到他，我该怎么通知你？”


    “尼桑街198号公寓713。”


    罗瑞头也未回地说出地址，忽然若有所思道：“我怎么感觉你们的关系不止是同僚和搭档那么简单。”


    加纳警长沉默着没有回答。


    罗瑞咧嘴笑了笑，拉开门大步地走了出去。


    ……


    调查一个人，尤其是调查一个贵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罗瑞也没指望很快就能拿到结果。


    因此，29号、30号两天，他除了外出觅食，基本都窝在家里学习神秘学知识以及研究仪式魔法。


    之所以说“基本”，是因为罗瑞在30号晚上出门参加了一个新的非凡者聚会——这个消息是从其他聚会成员那里购买的，花了他1金镑。


    可惜浪费半个晚上，他还是只买到两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没发现任何关于“偷盗者”魔药的线索。


    “我想起来了，原著里好像‘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就不多，而且大多都属于隐秘组织的成员。


    “难怪加入好几个聚会连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我能记得住名字、且人在贝克兰德的，好像只有一个兰尔乌斯，和马什么议员的女儿。


    “前者和‘真实造物主’有关，后者也有半神的老师。


    “头疼啊……”


    罗瑞苦恼地叹了口气，把两页写满宫廷香艳情节的大帝日记放进抽屉，和之前的三张叠在了一起。


    他调整了一下心态，继续尝试起仪式魔法。


    次日，也就是31号。


    白天的罗瑞依旧在恶补神秘学知识。


    不过等到黄昏时分，他隐约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自己似乎应该往尼桑街的198号公寓走一趟。


    果然，罗瑞在标记“713”的信箱里看到一封信。


    ——它来自“鸟之喙”的买家。


    内容大致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帕西法尔男爵的政治背景，这部分的内容和加纳警长的说法几乎相同，只不过详尽了很多。


    第二部分则是帕西法尔男爵这几天的行踪。


    包括但不限于参加舞会和沙龙、享受美食、携女伴逛百货商店、去克拉格俱乐部等各项娱乐活动。


    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问题，王国没有实际职务的贵族大多过的是这样声色犬马的生活……


    但从帕西法尔男爵扶持黑帮和试图培养“偷盗者”的举动来看，明显不属于这类混吃等死的贵族……


    所以，他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罗瑞皱眉苦思，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该不会是那个买家跟踪时被帕西法尔男爵的保镖发现了吧？所以他故意掩饰，装出这样的举动！


    “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啊，故意出来招摇，实则钓鱼……当初西里尔好像就是这么干的！


    “不行，我得写封信提醒买家，告诉她可能已经被发现，立刻停止对帕西法尔男爵的跟踪调查。


    “同时我也得避避风头，免得被反查到自己头上。”


    罗瑞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深。


    他的心底逐渐酝酿出一丝危机感，按寄信的地址回信后，立刻搭乘上一辆赶往郊外的公共马车。


    出城躲一躲可能到来的麻烦……顺便解决老杰克……


    罗瑞掀开自己右侧的帘子，望着星辰点缀的夜幕和洒满大地的绯红月色，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想道。


    在记忆中经过的一个十字路口下车后，他凭借灵性直觉的指引，顺利找到当初的那个下水道。


    并于两个小时的蹲守后，成功看见巡逻的老杰克。


    旁边还有一个无辜者，因此罗瑞没有着急出手，始终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的身后，直到两个人分开。


    此时已经接近午夜。


    空旷的郊野，根本看不见其他人影。


    罗瑞不再忍耐，从黑暗中缓缓走出，迅速接近前面那道佝偻的身影，手腕微抖间一道绿芒掠过。


    血液喷涌。


    老杰克的头颅随着惯性骨碌碌地向前继续滚动。


    一切灾难皆因你而起，这么痛快死去真是便宜你了……罗瑞憎恶地看了一眼身前的无头尸体，用对方的衣物蹭干净锯齿短匕上沾染的血迹，连身体带脑袋一并扔到了道路两侧的污水沟中。


    他长舒一口气，准备到附近村子找个地方临时落脚。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竟突兀地响起了鼓掌的声音，随即枝叶晃动，一道人影直接跃下。


    “你很不错。


    “既有充足的耐性，性格也够狠，很有‘猎人’天赋。


    “那你现在不妨猜猜看，今天自己扮演的角色，到底是‘猎人’，还是‘猎人’眼中的‘猎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