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北与“人脸鱼”对视了几秒。


    那条鱼最终摆了一下尾鳍，转身游向了黑暗深处，背上的“人脸”渐渐隐没在光柱照不到的边缘，最后融入了彻底的黑暗里。


    倒是没有什么危险性。


    辰北继续下潜。


    海底的轮廓在照明灯的光柱中慢慢显现出来。


    沉积物覆盖的岩石坡越来越清晰，坡面上能看到一些碗口大的洞穴，大概是某些底栖生物挖出来的。


    距离辰北要找的洞口已经很近了。


    辰北调整方向，朝那个洞口游去。


    机器人在前方探路，蓝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一颗漂浮的冷星。


    越往下游，水压越大，抗压潜水服的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但整体结构稳如磐石。


    照明灯的光柱打到坡底，那个不自然的洞口已经清晰可见了，黑洞洞的，直径大约两米，边缘光滑得像被打磨过。


    洞口周围的沉积物上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连常见的海星和藤壶都没有，像是所有活物都本能地避开了这片区域。


    辰北正准备加速游过去，机器人的指示灯突然变成了红色，急促闪烁。


    有东西正在从侧后方高速接近。


    辰北转身，鱼叉枪已经抬起来了。


    照明灯的光柱扫过去，照出了一道灰色的影子。那东西从黑暗中冲出来时，辰北先看到的是它的嘴。


    一张长满三角形利齿的嘴，下颚突出，上颚内收，典型的鲨鱼嘴。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第二张嘴。


    在它身体的另一端。


    这是一条没有尾巴的鲨鱼！


    鲨鱼的两端，前后各有一个脑袋，两张嘴同时张开，四排牙齿在照明灯的白光中泛着冷光。


    也就是说，它可以向两边任意一个方向发起进攻。


    两个脑袋朝相反方向微微摆动，像是各自独立地感知着周围的水流。


    身体的中间部分粗壮如桶，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愈合的旧伤疤，有些疤痕深得能看到底下的肌肉纹理。


    它从辰北左侧游过，前嘴微张，后嘴合拢。


    游出几米后又折返回来，后嘴张开，前嘴合拢。两个脑袋交替张合，像在轮流呼吸，又像是在用两张嘴同时嗅探猎物的位置。


    它的游动方式很怪，没有尾巴提供推进力，而是靠身体的摆动，以及后端的脑袋喷吐水流推动前进。


    速度可快可慢，转向极其灵活，能在原地打转，不需要减速。


    它对辰北已经虎视眈眈了。


    两张嘴同时张开，朝辰北冲了过来。


    一张鱼嘴在前，另一张鱼嘴往后喷吐激流加速。


    辰北扣下鱼叉枪的扳机，三棱叉头带着倒刺射出去，精准地扎进了鲨鱼前嘴的上颚。


    叉头没入肉中，倒刺卡住，鲜血从伤口涌出来，在海水中散成一团暗红色的雾。


    鲨鱼吃痛，前嘴猛地合上，咬住了叉杆，身体剧烈扭动。


    它的后嘴在这时候张开了，随着摆动调换前后关系，露出一排同样锋利的牙齿。


    辰北迅速换上第二根叉头，再次扣动扳机。


    第二发扎进了鲨鱼身体中段，穿透皮肤扎入肌肉。


    鲨鱼的两张嘴同时发出无声的嘶鸣，身体从中间弓起来，像一张绷紧的弓。


    它挣脱了两根叉杆，带着满身伤口在辰北周围快速游动。


    鲜血的味道能刺激到它的凶性，问题是血是它自己的。


    游动的轨迹变成了一个收紧的螺旋，越游越近，两张嘴交替张合，似乎在做最后的攻击准备。


    辰北握紧鱼叉枪，等待它冲过来的那一刻。


    海底一阵激荡。


    有什么东西从上方经过，挡住了所有从海面方向透下来的微弱残光。


    辰北抬头，照明灯的光柱向上打去，照出了一个轮廓的边缘。


    那个轮廓巨大到光柱只能照到它的一部分，像一面移动的崖壁，但是比崖壁更可怕。


    崖壁上不会有牙齿。


    黑暗中张开了一张嘴。


    那张嘴从上方缓缓压下，边缘长满了密集的、向后弯曲的利齿，每一颗都很长。


    牙齿排列成环状，一圈套着一圈，从外圈向内圈逐渐变小，最内圈的牙齿细密如针，全都朝着喉咙深处倾斜。


    嘴的直径足有数米宽，吞咽时环状肌肉从外向内波浪式收缩，将海水连同海水中的一切一起吸入。


    那条双头鲨鱼正在游动，突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扯住了。


    它两张嘴同时张开，拼命拍打身体中段，但毫无用处。


    水流裹着它向上倒卷，将它送入了那张巨大的环形嘴中。


    牙齿合拢，环状肌收缩，就像是一台无情的绞肉机。


    鲨鱼的身体被挤压、折叠、碾碎。


    辰北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响，通过海水传导过来，闷沉沉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踩碎了一堆干枯的树枝。


    暗红色的血雾从牙齿缝隙中喷涌出来，在海水中迅速散开。


    典型的大鱼吃小鱼。


    新来的这个庞然大物，比起那条双头鲨鱼恐怖多了。


    辰北就是把携带的鱼叉都射过去，也不见得能杀死对方。


    他转过身，加速往洞内游，游动时利用了斗气作为推力。


    这个洞口对于他来说相当宽敞。


    对于那个庞然大物来说，就完全进不去了。


    辰北游到了洞内，稍微安心了一些。


    再看那个庞然大物。


    巨大的轮廓缓缓移动，向更深处的黑暗游去，并没有追杀辰北的意思。


    可能是它吃到双头鲨之后，已经满足了。


    它的移动几乎没有声音，没有搅动水流，没有排开海水的阻力感。


    它在那里，又不在那里。


    辰北的精神力感知覆盖过去，碰到了一层无法穿透的空白。


    那片空白比黑暗更彻底，比空洞更虚无，他的精神力接触到那片区域时，像是撞上了一面没有实体的墙，被无声地弹了回来。


    连管理员地图上，那个位置都是一片模糊的马赛克，什么都看不到。


    几秒之后，庞然大物消失在深处的黑暗里。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海水轻微的流动声和辰北自己的呼吸声。


    那条双头鲨连一片鳞都没有剩下，刚才它待过的位置，只有一团正在被水流稀释的暗红色血雾。


    辰北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海底洞穴。


    这里面同样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