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为民省长的反应，一如战东风所料。


    直接跳脚！


    在汉西这个经济发展谈不上多强劲，财政谈不上多雄厚的省份当省长，为民同志还是有一定压力的。


    每次只要看到要钱的报告，为民省长心里都要闷一下。条件反射就是这钱该不该给，一定要给的话，从哪想办法。


    公安厅算不上要钱大户，而且一般来说，只要是维稳经费，为民省长还是会尽量保证的。其他要钱的报告，那就只能先等一等再说了。


    卫江南新任公安厅长，实话说，为民同志也有些心理准备，多少要给他一点钱意思一下的，这也是新官上任该有的“面子”。


    何况，卫江南人还没到汉西省，北都就有人私下里给周为民打过招呼，总之都是一些多交朋友的话。


    周为民的心理预算是五千万，最多不超过一个亿。


    只要公安厅打上来的报告在这个额度之内，为民省长就打算十分爽快地给他们批了。


    谁知卫江南一来就搞了个大的。


    直接向他要一百多个亿，还“附带”着上千个正式编制，以及更多的辅警编制。


    这个卫江南，果然是豪横。


    一来就要搞全省性的大工程，而且还不止一个。


    “刘铭，马上联系公安厅，让他们厅长来见我……”


    周为民忍无可忍，当即就吩咐自己的大秘。


    刘铭答应一声，正准备去打电话，周为民突然又叫住了他：“算了，你把卫江南同志的电话号码给我。”


    “好的，省长……”


    刘铭立马掏出手机开始翻电话号码。


    应该说，刘铭这位省政府一秘，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都非常到位，卫江南刚来没几天，刘铭居然也有他的电话号码。


    对此，周为民表示很满意，说道：“你给他打过去。”


    “是！”


    都不用周为民详细吩咐，刘铭直接拿省长的工作手机给卫江南打电话。


    这就是细节。


    如果由秘书通知省公安厅办公室，让卫江南马上来见省长，那就太公事公办了，显得周为民“高高在上”，过于倨傲。


    用省长的工作手机给卫江南打过去，就要温和得多。


    很快，电话接通。


    “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充满朝气的年轻声音。


    “您好，请问是卫江南厅长吗？我是刘铭，这里是省长办公室！”


    “您好您好，刘铭主任，我是卫江南！”


    “请江南厅长稍候，省长要和您通话。”


    刘铭说着，便双手将手机递给周为民。


    “哈哈，你好啊，江南同志，我周为民啊……”


    “省长好！”


    电话那边，传来卫江南铿锵有力的问好声。


    “江南同志，你们厅里打上来的那个报告，我看了，有些问题，想要和你当面探讨。你现在宏阳吗？”


    “在的，省长，我马上过去。嗯，半个小时一定赶到！”


    “哈哈哈，好的好的，我等你。”


    周为民笑哈哈地挂断了电话，随即身子后靠，手里举着公安厅的报告，再次浏览。


    刘铭立即懂事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看得出来，省长也很为这个报告头疼。


    实话说，刘铭看到这个报告的时候，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


    卫江南以前到底过的什么奢侈日子？


    来到汉西这么一个欠发达省份，一开口就是一百多亿？


    不过想想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岩边国家新区，刘铭又觉得自己能理解这位比自己还年轻两岁的公安厅长。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人家过惯了富裕日子，懒得跟你们一起勒紧裤腰带。


    大约二十多分钟，一名警服齐整的一级警监，在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一位科员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过来。


    毫无疑问，那位秘书一处的科员，是刘铭提前派去迎接卫江南的。


    哪怕卫江南只是“赤膊”厅长，没有进省政府班子，该有的礼节不能少，否则就得罪人了。


    “江南厅长！”


    刘铭立即从自己小办公室里走出来，快走几步，和卫江南握手。


    “刘铭主任！”


    卫江南同样恪守着礼节，先给他敬礼，然后握手。


    刘铭和卫江南寒暄了两句，便即引领他进了省长办公室。


    周为民给了卫江南一个“混合”礼节。


    什么叫混合礼节呢？


    就是没有去待客区接待卫江南，但是在自己办公桌上放了一个水果拼盘，还有茶水。也算是“别具一格”了。


    看来在怎么和卫江南处关系这件事情上，周为民也挺纠结的。


    太亲近了指定不行。


    曹振华对卫江南的态度，周为民已经听说了。从一开始，曹振华就比较“抗拒”这个人事调整。也不怪曹振华心里不痛快，这个“扎钉子”的意思也太明显了吧？


    作为比较老派的领导干部，曹振华是很在意一把手权威的。


    周为民不太想挑战这个权威。


    但同时，太公事公办了也不十分妥当。


    卫江南在北都那个关系网，周为民也有所认知。到了他这个层级的干部，在北都就不可能没几个靠谱的朋友。


    当然，也不可能知晓得特别清楚。


    不是那个圈子的人，永远只能知道个大概。


    人家也不会拿着大喇叭到处嚷嚷啊。


    所以，周为民就搞了这么个“混合”礼节，希望卫江南自己能领悟到他的态度。


    卫江南规规矩矩地立正敬礼，大声问好。


    “哈哈哈，江南同志，果然是青年俊彦，神采飞扬啊。”


    “来来来，过来坐过来坐。”


    等卫江南来到办公桌前，周为民这才起身，和他隔着办公桌握了手。


    拿捏得还算恰到好处。


    “省长过奖，穿着制服，可不敢懈怠。”


    卫江南笑着答道，在办公桌对面落座，依旧腰挺背直，器宇轩昂。


    “那是那是，你是公安队伍的领头人嘛，以身作则，以身作则嘛……一个好的领头人才能带出一支好的队伍。”


    寒暄几句之后，周为民点了点面前的报告。


    “江南同志，你们厅里这个报告，我看了，哈哈，大气磅礴啊……”


    “原本呢，对公安工作，省里应该大力支持。就是，咱们汉西的财政状况，你可能还不太了解，确实是比较困难啊……”


    “省长，一千亿！”


    卫江南突然笑着说道。


    “啊？”


    “什么一千亿？”


    堂堂省长，突然犯起了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