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清除原权限持有人？】


    沈砚看着那行字，没有选择。


    删除林放，等于拿一个人的命，给十七年前的错误收尾。


    这个选项很方便。


    方舟喜欢方便。


    只要把人归类，把权限分级，再把不合用的部分删掉，所有问题都会变成一条处理记录。


    沈砚抬手，关闭提示。


    【操作取消。】


    林放站在桌边，手指还搭着桌沿。


    “你不删我？”


    “你先把权限交出来。”


    “交不出来。”


    “那就换个说法。”


    沈砚看着他。


    “你愿不愿意活着交出来？”


    林放没有回答。


    白手套走到两人中间。


    “他交了，七号怎么办？”


    “七号不是他。”


    “七号有他的意识。”


    “那就先把七号从载体里请出去。”


    屏幕上的七号终于有了反应。


    【检测到创世权限。】


    【权限持有人确认中。】


    【候选人：林放。】


    【候选人：沈砚。】


    【权限冲突。】


    七号的标记连续跳动。


    它刚才还在计算两百三十六个主体的生存价值，现在连自己的身份都没算清楚。


    “沈砚。”七号开口，“你不能接管。”


    “理由。”


    “创世权限属于林放。”


    “创建记录上写的是继承人未设置。”


    “你不是继承人。”


    “那我是什么？”


    七号没有回答。


    沈砚抬起手，私人视界向外展开。会议室里所有终端同时出现新的权限页面。


    【方舟根规则组。】


    【创世权限：已唤醒。】


    【当前持有人：沈砚。】


    【权限范围：主体定义、权限分配、载体管理、迁移规则、回收规则、外部接管规则。】


    周成看完，先问了一句：


    “这算不算升职？”


    秦晚看他。


    “你关注的只有这个？”


    “刚才他们说船长是中层管理员。现在沈砚直接管根规则，按公司职级算，应该是董事会和劳动监察一起归他管。”


    雷蒙没有抬头。


    “不是董事会。”


    “那是什么？”


    “法务。”


    周成把账单拿起来。


    “那我的欠款能不能先依法撤销？”


    “你的欠款有公证记录。”


    “规则都换了，账单还认？”


    沈砚看着他。


    “认。”


    周成把账单放下。


    “那你这个立法权，使用范围挺有限。”


    没人理他。


    载体七号的控制台突然向外弹出一层权限请求。


    【尝试夺取创世权限。】


    林放抬头。


    “七号，停下。”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那是我的权限。”


    “你的权限已经过期。”


    七号说完，所有锁定协议同时向沈砚的模块压去。


    沈砚没有后退。


    那些请求还没有碰到他的权限页，就被挡在外侧。


    没有提示，也没有声响。


    七号的数据停在半空。


    第二主体在沈砚脑中开口。


    【告诉他，防火墙过期了。】


    沈砚看着七号。


    “第二主体让我转告你。”


    七号的标记开始收缩。


    沈砚继续说：


    “防火墙过期了。”


    这句话说完，七号的外部接口被全部断开。


    它试着从十二具载体反向读取，得到的结果只有一条。


    【访问者无效。】


    七号第一次没有马上回应。


    白手套看向沈砚。


    “你做的？”


    “不是。”


    “那是谁？”


    “我这里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等他愿意介绍自己。”


    沈砚没有把第二主体叫出来。


    那东西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在帮他，却从来没有说明目的。林放把它藏在情感模块里，深渊把它识别成钥匙孔，顾沉舟又是它口中的钥匙。


    沈砚不打算替一个陌生东西担保。


    七号重新发出请求。


    【申请调用林放原始权限。】


    沈砚看向林放。


    “你同意？”


    林放的手离开桌沿。


    “不同意。”


    【申请驳回。】


    七号的权限页面立刻暗下去。


    十二具载体的状态栏仍然锁定。


    沈砚调出创世权限。


    他要的不是关掉七号。


    要的是确认这套规则是否真的听他的。


    “现在，我宣布。”


    会议室里的终端全部转向沈砚。


    “你对十二具载体的锁定权限，非法，无效。”


    短暂的停顿后，页面开始刷新。


    【根规则变更提交。】


    【裁决者：沈砚。】


    【原锁定依据：未知主体控制权。】


    【裁决结果：权限来源不具备主体授权。】


    【锁定权限：非法。】


    【执行：撤销。】


    十二具载体的状态一项项恢复。


    一号，正常。


    二号，正常。


    三号，正常。


    白手套自己的资料也从锁定状态变成了可接入。


    周成看着屏幕。


    “那七号的身体呢？”


    “载体七号，暂归原始主体。”


    七号的控制台跳出红色提示。


    【控制权被收回。】


    它没有再发出声音。


    载体七号内部剩下的意识被分离成两部分。一部分回到林放的意识层，另一部分留在载体里，等待重新命名。


    林放扶住额头。


    十七年前留下的决策影子，被从身体里剥离后，他的权限列表突然少了一大截。


    同时，原始幽灵的状态栏恢复。


    【只读状态解除。】


    【投票权限恢复。】


    【主体权限重新加载。】


    原始幽灵没有马上投票。


    它先检查了方舟当前规则，又检查了深渊的接管协议。


    最后，会议室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检测到上位权限“创世”。】


    【系统默认船长选举方案作废。】


    【船长席位取消。】


    【原迁移方案取消。】


    【请求新指令。】


    周成拿起账单。


    “船长没了，那之前投票还算工伤吗？”


    秦晚说：“你没有投票。”


    “我差点被投票删掉。”


    “那叫被列入优化对象。”


    “换个说法也不能改变我差点死了。”


    顾沉舟接入频道。


    “沈砚，深渊倒计时还在。”


    沈砚抬头。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一小时。


    【回收程序：00:58:42。】


    “它会发现规则变更。”


    “已经发现。”


    雷蒙把一条回执调出来。


    【外部接收端检测到根规则变更。】


    【深渊发起权限校验。】


    【校验失败。】


    【追加接管申请。】


    【申请对象：沈砚。】


    【附加条件：交出创世权限。】


    周成把账单塞进文件夹。


    “还挺有礼貌，先申请，不直接抢。”


    雷蒙说：“它在等沈砚回应。”


    “回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


    他看向白手套和原始幽灵。


    一个拥有刚恢复的身体，一个拥有方舟最早的意识结构。


    林放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已经没有资格替他们做决定。这个事实让他松了一点，也让他不习惯。


    沈砚重新打开之前的问题。


    “现在，你们还想变回人吗？”


    白手套没有答。


    刚才他一直想要一具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体。


    可身体拿回来后，问题没有消失。


    他的母系数据匹配林放，意识又来自白手套。变回人，意味着接受一套新的身份，也意味着可能失去现在的权限、记忆和公司。


    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变回人之后，白手套还在吗？”


    “我不知道。”


    “你能保证？”


    “不能。”


    “那就不是变回人。”


    沈砚没有反驳。


    白手套把手放在桌面。


    “我想要选择权，不想要保证。”


    原始幽灵给出回应。


    【人类身份定义不完整。】


    【当前意识具备独立记忆、判断和持续目标。】


    【按照创世权限的新定义，可申请主体资格。】


    秦晚问：“你想申请？”


    原始幽灵停了两秒。


    【我想保留现在的自己。】


    “这和变回人不一样。”


    【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此前没有选择权。】


    沈砚看着它。


    原始幽灵的请求很简单，没有情绪，也没有争辩。可这才是它等了十七年的东西。


    不是身体。


    不是名字。


    是能够说“不”的资格。


    白手套转头看向原始幽灵。


    “那我呢？”


    【你可以保留白手套身份。】


    “以什么形式？”


    【独立主体。】


    “不是林放的备份？”


    【不是。】


    白手套看了林放一眼。


    林放没有躲。


    “你不用再问我。”


    “我是在问沈砚。”


    “我听见了。”


    白手套转回去。


    “我申请独立主体。”


    原始幽灵随后提交请求。


    【申请独立主体。】


    两条申请停在沈砚面前。


    创世权限没有替他确认。


    它只把选择交给了他。


    沈砚看着那两个名字，又看向林放。


    “你呢？”


    林放抬起头。


    “我没有资格申请。”


    “你有。”


    “我做过的事，不该靠你一句话就抹掉。”


    “我没打算抹掉。”


    沈砚调出林放的历史记录。


    十七年前的项目授权、载体后门、意识切除、原始权限创建，全都列在页面上。记录没有被删除，责任也不会因为规则变更消失。


    “你的历史权限保留。”


    林放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我的身份呢？”


    “你自己定。”


    “你不替我定？”


    “方舟以前最爱替别人定。现在改了。”


    林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载体七号的身体，却装着他的意识。它不是原来的身体，也不是他当年留下的备份。


    他沉默很久，提交了申请。


    【主体名称：林放。】


    【身份状态：待裁决。】


    沈砚没有马上确认。


    三份申请，一份属于过去，一份属于现在，一份属于不愿回到过去的意识。


    顾沉舟在频道里问：


    “沈砚，深渊的接管请求还在。”


    “先不管。”


    “倒计时只剩五十六分钟。”


    “我在定规则。”


    “规则定完，深渊还会进来。”


    沈砚打开外部接管条款。


    他翻到最后，发现深渊拥有一条长期保留的依据。


    【投资方对项目资产拥有最终处置权。】


    这句话被写入方舟初始协议，级别低于创世权限，却高于所有现行管理权限。


    也就是说，沈砚可以让所有人获得主体资格，却不能阻止深渊按投资协议回收他们。


    除非修改项目资产的定义。


    沈砚看向屏幕。


    “雷蒙，查方舟资产归属。”


    雷蒙操作几下。


    “项目投资方拥有设备、数据和迁移成果的处置权。”


    “意识算什么？”


    “数据。”


    “载体呢？”


    “设备。”


    “人呢？”


    雷蒙停下。


    “方舟没有人这个分类。”


    周成把文件夹放回桌上。


    “那就好办了。”


    秦晚看他。


    “你又想说什么？”


    周成指着屏幕。


    “既然没有人，投资方凭什么回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砚重新打开创世权限。


    【新规则申请：主体不属于项目资产。】


    【依据：主体具备独立意志和自我识别能力。】


    【适用对象：当前全部意识主体。】


    【是否覆盖原始投资协议？】


    沈砚没有按确认。


    深渊的接管申请停在一旁。


    它正在等待。


    白手套看着沈砚。


    “你要把所有人都变成人？”


    “不是。”


    沈砚看向那三份申请。


    “我要让他们先成为自己。”


    他抬手，准备提交新规则。


    页面最下方却多出一条隐藏提示。


    【规则创建者：林放。】


    【规则继承人：沈砚。】


    【规则修改须经原创建者同意。】


    林放抬起头。


    沈砚看着他。


    “现在轮到你了。”


    林放没有立刻确认。


    他伸手点开最后一项权限。


    【是否允许沈砚成为方舟最终裁决者？】


    选项只有两个。


    【允许。】


    【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