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垂着眼皮跟在侍卫后面找人。


    她见吴氏也跟了进来，还不忘安抚，“夫人莫要心急，咱们慢慢找，许是姑娘躲在哪处亭子里独自伤心也说不定。”


    说着话，她的视线不动声色瞟向别院最西北角，那一处荒僻的旧偏院。


    护卫们大多优先搜查住人的正院和厢房，那地方常年锁闭，荒草齐膝，寻常根本不会当成重点。


    吴氏根本听不进晚棠的话，心里慌乱如麻。


    她一路穿过回廊，推开一间间空屋的门，屋内空空荡荡，哪里有人影。


    每落空一次，她心底的惶恐就重上一分。


    她实在想不通，她闺女只是心悦大皇子，怎么大活人就凭空消失了，这里面究竟发生啥事了？


    “不会的，念禾不会乱跑，她日日都盼着和大皇子长相厮守，盼着能堂堂正正做睿亲王妃，怎么偏偏今日不见人……”


    她喃喃自语，眼泪不停往下掉。


    一队侍卫搜查完东侧院落回来，向苏允西躬身禀报：“王爷，东侧厢房凉亭花坞全都查过，没有见到李姑娘。”


    苏允西也觉得蹊跷，大活人凭空消失，难不成真的钻地缝里去了。


    “西北角那片废弃院落去查了吗？”


    晚棠的心猛地一紧，立刻上前一步回话，语气极为平静。


    “王爷，西北角那片院子早就荒废多年，院门常年落锁，里面杂草丛生，墙垣都有些塌了，平日里根本没人过去，李姑娘金贵，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待着？怕是白白浪费人手。”


    她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不如先去别院后门附近查查，看看有没有翻墙出去的痕迹。”


    这话听着合乎情理，不少侍卫也觉得荒院不必优先搜查。


    吴氏听到西北角废弃院落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身旁侍卫的胳膊。


    “废弃院子？走！带我去那边看看！万一念禾被困在那里……”


    “夫人，那地方荒得很，杂草扎人，路不好走。”晚棠连忙出声打断吴氏的话。


    她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不能让李念禾接旨，能拖一日是一日。


    “我不怕！只要能找到我女儿，再难走我也要去！”吴氏用力甩开晚棠的手，她担心闺女和大皇子闹了别扭，故意藏起来也说不定。


    藏身的地方自然是越偏僻难找越好。


    “一日见不到我闺女，我的心也安定不下来！”


    苏允西不担心吴会怎样，他只担心，若是找不到人，吴氏一定会回去湘王府寻人，到时候他如何对湘王妃交代。


    他能糊弄所有人，可湘王府的人，他不敢也不能随口忽悠。


    “也好，分两个人随李夫人前去西北角查验，其余人继续查看后门与院墙。”


    晚棠指尖掐进掌心，面上依旧维持温顺，“奴婢陪夫人一同过去，多一个人就多一双眼睛。”


    她必须跟着，一旦快要搜到旧偏院，她得想办法把吴氏引开才行。


    一行人朝着西北角而行。


    越往那边走，越是荒凉，荒草渐渐漫上石板路，风一吹，野草沙沙的响。


    吴氏边走边喊：“念禾！念禾！你能听见吗？娘来找你了！”


    被困在旧偏院里面的李念禾，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声，是她娘的声音！


    她拼命扑到木门上，用力拍打着门板，提高嗓音回应。


    “娘！娘！我在这里！快来救救我呀！”


    可木门厚重，高高的院墙把声音隔断，她的呼喊微弱，隔着重重荒草传不到吴氏耳中。


    吴氏距离这处院落越来越近，目光急切地扫过前方破败的院墙。


    晚棠快步走在吴氏身侧，脑子飞速盘算，要找一个由头，把吴氏的注意力引到别处。


    眼看离院门只剩数十步，晚棠停下脚步，指向另外一片杂乱的灌木丛，惊呼一声。


    “夫人快看！那边草丛里好像有一块女子的帕子！莫不是李姑娘的帕子遗落在此？”


    吴氏的心就是一震，立刻顺着晚棠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哪？！”


    她嘴上问着话，径直朝着灌木丛奔过去。


    跟在一旁的侍卫也顺势跟着吴氏转头，一同往灌木丛那边查看。


    晚棠暗暗松了口气，快步跟上吴氏，眼角飞快瞥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锁的院门。


    吴氏扒开丛生的杂草，蹲下身仔细翻看，那只是一块褪色的粗布旧帕，边角磨损，根本不是她闺女平日里用的料子。


    她在湘王府，吃穿用度都是最高的，帕子也都是上好的料子，绣工更是精致的不像话。


    她刚刚升起来的希望破灭，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泪水又涌上来。


    “不是……不是念禾的。”


    她声音哽咽，擦了一把模糊不清的眼睛。


    “方才我好像听到了一点动静，好像就在这院子里面！我们快过去看看！”


    晚棠心头一紧，连忙开口劝道：“夫人，风声大，这荒地里到处都是草木响动，最容易听错，夫人瞧这院门牢牢锁死，锁头也生了锈，一看就是多年都不曾动过，姑娘娇弱，怎么可能进得去。”


    她轻轻扶住吴氏的胳膊，“咱们就算过去，打不开大门也是白费功夫，不如先回主院，问问守后门的护卫，看看有没有人看见李姑娘出门，若是一直耗在这里，耽误了白公公的正事，怕是不好向皇上交代。”


    吴氏点点头，觉得晚棠说的话在理。


    她再次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紧闭的院门，心里七上八下，脚步迟疑不定。


    “可是……我刚刚真的听见有人喊娘。”


    吴氏还是不死心，眼眶通红，舍不得就此离开。


    “许是夫人太过忧心，产生幻听了。”晚棠柔声劝着，不动声色轻轻拉着吴氏往回走，“咱们先回去和王爷还有白公公说一声，再多派些人手过来，若是里面真有人，叫人拿工具砸开这锁便是，咱们空手过去也没用。”


    两名侍卫也跟着附和：“夫人，这铁锁锈死，没有工具确实打不开，不如先回去禀报王爷。”


    吴氏被众人劝着，一步三回头，院墙高大，院门厚重，她闺女咋可能翻墙进去。


    她心里已经放弃这座荒院了。


    院内的李念禾听见说话的声音没了，她拍门的手无力垂下来。


    背靠着冰冷门板滑坐在地，眼泪不停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