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楠枫收到周家送来的点心，整个下晌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


    他回想了一下，有生之年，好像还是头一回收到姑娘家送礼物给他。


    这种感觉可真好。


    他不是贪便宜，而是觉得被人放在心上，这种感觉心里热乎。


    到了下职的时辰，他脚步欢快的坐上马车。


    一进到院子里，就看到自己两个孩子，他破天荒的问了一句。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艾文和瑟琳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两个每日都是这个时辰。


    被爹过问，心里头不但没高兴，反而有些失落。


    李楠枫见他们两个不出声，也没责怪，“你奶奶在哪儿？”


    瑟琳给他指了指，“在自己的院子里。”


    李楠枫大跨步的去了李氏的院子里。


    李氏正在和徐平说话，听到脚步声就知道自己儿子回来了。


    李氏拍拍徐平的手，“我每天啊，从早上等到晚上，就等着你舅舅回来，这心里头才算踏实。”


    徐平还不能够理解姑姥姥的话，不过她想着，大概等她老了，也会和姑姥姥一样吧。


    没有其他的事情做，心思全都记挂在儿女身上。


    说着话的工夫，李楠枫进了门，徐平站起身打了声招呼。


    “舅舅，你终于回来了，姑姥姥正惦记你呢。”


    李楠枫随口回了句，“惦记我作甚，我在上职，又不会出啥事。”


    徐平轻笑一声，“惦记舅舅有没有吃饭，姑姥姥怕你饿肚子。”


    李楠枫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想起今日晌午吃的点心。


    “我今日不仅吃饱了，还吃好了。”


    李氏一听来了兴致，她侧过身子，“哦？你不是说，鸿胪寺的饭菜难吃吗，今日咋就吃好了？莫不是换了厨子？”


    李楠枫眼睛里带着光，“我今天收到了一份点心……”


    他说到这里坐直身子，“娘，我还是头一回吃到姑娘家亲手做的点心，莉娜是大洋彼岸的人，她不会做咱们这边的点心。”


    阿娜扎是边疆人，更是不懂中原的吃法。


    李氏听出来不寻常的味道，“姑娘做的？谁啊？”


    徐平却一下听明白了，“莫不是周家的姑娘？”


    李氏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果真？三宝啊，真的是周家姑娘送的？”


    李楠枫也没隐瞒，如实的点点头，“娘，你说人家咋把那点心做的跟花一样，味道更是特别，不太甜，入口回甘，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吃太甜腻的吃食，这周姑娘做的点心正合我的口味。”


    李氏听后轻轻点头，她本应该高兴才对，为何看到儿子如此夸赞周姑娘，心里头又有些空落落的。


    徐平笑着附和，“不只是点心附和舅舅的心意吧。”


    周姑娘这个人才是最符合舅舅的心意。


    李楠枫笑着指了指徐平，“你这孩子，竟然拿你舅舅打趣。”


    李氏猜测，这事成了大半了，只要周姑娘再加把劲，她这边再说些好话，秋收之前就能把亲事办了。


    艾文和瑟琳在门口，将屋内的对话听得真切。


    艾文看了自己妹妹一眼，转身就走。


    瑟琳想要进去，转念一想，她进去说什么？问她爹是不是要娶媳妇了？


    瑟琳无奈呼出一口气，也跟着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李氏将两个孩子送到门口，看到两个孩子拐过街道这才转身回府。


    艾文到了学堂门口，那两个总是嘲笑他的学子迎面走了过来。


    艾文推了自己妹妹一把，“你快进去。”


    瑟琳转头看了一眼，艾文对她挥了挥手。


    瑟琳走远，艾文不想听到同窗的嘲讽，他一转身就离开了学堂。


    走的远了，艾文才放慢脚步。


    不去学堂，他还能去哪儿？


    在大街上闲逛说不准就遇到熟人，到时候免不得一顿解释：


    他只能再次去护城河边，那里人少，心情也能放松。


    艾文顺着护城河边的土路慢慢走，脚下踢着一块扁石子，石子咕噜噜滚进水里，“咚”的一声，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河边还没长出树叶的柳树枝条垂得很低，风一吹，扫过他的脸颊，凉丝丝的。


    他找了块干净的青石板坐下，胳膊搭在膝盖上，垂着脑袋，心里堵得慌。


    夫子说了要告状，可那些人的话像针一样，扎得他难受，他实在没有勇气再进去听那些闲话。


    况且他爹要娶妻，他不想要新娘，可就算他说了，奶奶和爹会听他的吗。


    “哎呀，这不是艾文小郎君吗？”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艾文抬起头，就看见霍诗雨提着一个竹篮子，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她身上穿一身素色布裙，看着十分和善。


    艾文愣了一下，之前在这里见过她一回，她说是爹和姑母的旧识，从永海县来的。


    他下意识坐直身子，小声应了一句：“霍婶婶。”


    霍诗雨提着篮子走近，在离他不远的石块上坐下，把篮子放到身侧，往河面看了一眼，叹口气：“这天儿开始暖和了，我本来想着来河边挖点野菜，哪知道野菜才发嫩芽，野菜没挖到却在这儿碰上你，这个时辰，你怎么不在学堂里读书？”


    她问话的语气轻轻松松的，没有李氏那样的唠叨，也没有旁人那种打量的眼光。


    艾文抿紧嘴唇，不想跟外人说学堂里的糟心事，低头抠着石板上的纹路：“我……出来走走。”


    霍诗雨也不逼他立刻回答，从篮子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米糕，递到他面前。


    糕饼还带着一点余温，甜香飘到艾文鼻子里。


    “我自家蒸的，不嫌弃就尝尝。”霍诗雨笑着，眼神却落在艾文脸上，“我知道，你这孩子心里苦，旁人总拿你娘亲的事笑话你，是不是？”


    艾文身子一颤，被人说中心事，他有些委屈。


    霍诗雨轻轻笑了笑，语气听着满是心疼：“我也是永海县人士，你们家的事我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你娘远走他乡，留着你们兄妹两个在这儿，旁人不明内情，就爱乱嚼舌根，小孩子嘴最毒，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


    这话正好戳中艾文心里最委屈的地方，他握紧衣襟，，眼眶一下子就有点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