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壮这个时候只能低下头，他十二了，又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人不吃饭是会死的。


    娘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这个时候他若是再为爹说话，娘只会更加生气。


    陈望山急得搓手，想要上前安慰两句，又怕他上一瞬离开背篓，下一瞬鹰隼就被他媳妇给炖了。


    他只能站在原地安慰。


    “他娘，都是我不好，我没用，让你们娘俩跟着我吃苦，我这两天在别处发现一块可以种地的荒地，明天我就去开荒，咱们也种土豆。”


    有了土豆就不怕再饿肚子了。


    孙氏并未因种土豆而开心，“你还嫌我们吃的土豆不够多，还要种土豆，你就不能种麦子，种粟米，咋就和土豆较上劲了。”


    陈大壮一脸委屈，他也想种别的，可是这边疆苦寒，那块荒地也不是好的，若是好的早就被人开荒了，哪能轮到他。


    “他娘，你也别愁，这土豆你若是不想吃，咱们等秋收后卖去城里，我听说城里有个员外老爷专门收土豆，要做成……”


    他想不起来了，想了许久才想到一个字，“做成什么条……”


    孙氏吸了吸鼻子，又不敢确定，“真的？你不是说大话宽我的心？”


    陈大壮连连保证自己说的都是真的，陈氏这才不哭了。


    她绕到陈望山身侧，伸出一只手，“给我。”


    陈望山再次低下头，“他娘，你听我说……”


    孙氏早就没了耐心，气得咬牙又不能出气，狠狠在陈望山手臂上拧了一把。


    陈望山缩着脖子捂着手臂，眼睛里疼出泪花。


    “他娘，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


    “你说！”孙氏的手指尖戳到陈望山的鼻子，“今天你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日子也别过了！”


    陈望山侧头瞥了一眼全身都在发抖的鹰隼，“他娘，这只鹰不是普通的老鹰，它是只受过专门训练的传信鹰，我在军营的时候见到过，它是鹰隼，比一般老鹰个头小，飞行速度却是顶一顶二的。”


    孙氏收回指着鼻子的手，双手抱在胸前，“那又如何？跟咱们有啥关系，这只老鹰是咱们捡到的又不是偷的，咱们就算把它吃了也问心无愧。”


    陈望山没反对媳妇的话，他点点头算是赞同。


    “他娘，我听说大靖和北胡就要开战了……”


    孙氏手一挥，“打仗和你有啥关系，就你这样的还能上战场不成？”


    上战场自然是不能，陈望山再次看了一眼那只鹰隼，“他娘，我觉得这只鹰应该是替王爷传递消息的，只不过不知道啥原因受了伤，既然被我捡到了，我就想为它疗伤，等它伤好了也好为王爷传递消息。”


    孙氏听后又龇牙又咧嘴，恼怒他不争气。


    “你也是为朝廷效过力的，还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腿，可你得到啥了？就连肚子都填不饱，还在为朝廷着想，我看你啊，还真就是个奴才命。”


    嘴上这样说，孙氏也没再勉强陈望山交出那只老鹰，而是转身回了茅草屋。


    陈望山松了一口气，眼睛看向一旁的儿子。


    陈大壮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陈望山扯出一抹苦笑。


    他的思绪回到多年前。


    那个时候他才十几岁，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打仗冲锋从来不知道害怕。


    只是……他还记得最后那场仗打得太过惨烈，他眼睁睁看着北胡人的大马刀砍向他。


    他转身就跑，却还是迟了一步，那一刀砍在落后的那条腿上。


    当时他就疼的晕倒在地。


    那个时候眼前发黑，只当自己不行了，唯一想做的就是见一见自己的老娘。


    就在他出气多进气少的时候，看到自己一方好几个人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挟持走了。


    他身上被北胡人踩着胸口走过去，北胡人以为他是死尸，这才逃过一劫。


    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就连自己人也以为他死了。


    因此他老娘还得了十两的赔偿银子。


    这些都是他醒过来之后才知道的。


    他心里满是愧疚，恨自己不能把战友救下来，也因为老娘得了十两银子，他也没了再回乡的念头。


    若是他再活着出现，所有人都会当他是逃兵，十两银子不仅会被收回，背后的目光他就受不了。


    于是就在这苦寒的边疆安家落户。


    孙氏只知道他曾经打过仗，却不知道他心里还有根刺，当年眼睁睁看着战友被俘虏，自己却无能为力，内疚感陪了他十几年。


    “爹，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陈大壮的袖口都飞边了，轻轻碰了碰鹰隼的脑门，垂落的布条落在鹰隼侧头的眼睛上。


    它却没闭一下，大概是怕自己闭眼就被炖进锅里。


    陈望山收回思绪，他将受伤的那条腿伸直蹲下了下去。


    “大壮，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采的那个野草，能止血，你去再采一些回来。”


    陈大壮一下就明白了爹的意思。


    他站起身来就跑，还不忘说一声，“爹，我很快就回来。”


    陈大壮去得快回来的也快。


    手里抓着一把草。


    “爹，就是这个，给你。”


    陈望山接过来，左右看看，他将止血草放在身后的青石上，又找来一块小石头轻轻的捶打。


    有汁水流出来，他用手指头沾汁水连带草末一同涂抹在鹰隼的翅膀上。


    鹰隼侧着脑袋看他们父子两个，翅膀扑腾两下就不再扑腾了。


    陈大壮还不忘安抚鹰隼，“你别怕，我们不吃你，我爹是在给你疗伤，这个是止血草，等你的伤好了，你就能回到你主人身边了。”


    鹰隼用一只眼睛看着陈大壮，陈大壮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转念一想，它只是只鹰，又不是人，这才舒坦了一些。


    “爹，你说它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陈望山疗伤的手未停，“能，它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不仅能听懂你说话，还知道咱们是好人，不会伤害它。”


    没有被人误解，陈大壮嘿嘿笑了两声，抱着膝盖蹲在一旁看着鹰隼。


    “你的主人一定很担心你吧？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才能早些回到你主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