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老板打了个大酒嗝，将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们不知道，汪缺牙的父亲汪崇信，以前是附近十里八村有名的医生，地位不差吧，收入不差吧？可六七十年代，老爷子被整得相当惨。汪缺牙亲眼见到了老爷子的惨状，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都不敢继承老爷子的衣钵，断了汪家多年来的医术传承。”


    “后来他天天鞭笞自己儿子好好读书，争取考学之后分配进入机关单位。因为在汪缺牙的眼中，金碗银碗，都不如有编制的铁饭碗，只要端上了铁饭碗，就再也不会挨别人整，受别人欺负了。可惜他儿子不是读书的料，还因为一场意外，早早离世。”


    “他的孙子汪腾飞，成绩这么好，只要正常报考，铁定被中专或师范录取，毕业出来顺理成章被分配进单位，端上铁饭碗扬眉吐气。本来汪腾飞能圆汪缺牙一辈子的梦，将他内心深处的老病根给彻底治好，可这小子却沉迷武侠小说，完全不听话，你说汪缺牙绝不绝望？”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原来汪缺牙心中的软肋在这里！


    这一餐饭收获太大了！


    我倒了一杯酒，与店老板碰了一下。


    “完全能理解......不聊他了，走一个！”


    再吃了几分钟，我向店老板致谢，说吃饱了，准备回去。


    起身之后，见到董胖子还在吃，我叫了他几句，这货大口啃肉，没个反应。


    许云燕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比什么都管用，董胖子抬头瞅着许云燕，许云燕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离席，董胖子只得赶紧起身，擦了擦手，跟着我们出了门。


    天色已经晚了，几人站在村口，吹着凉风。


    我对他们说：“我有了一个解决方案。”


    董胖子问：“什么方案？”


    我向他们解释。


    “汪缺牙的软肋是希望后人一辈子不挨整，不受别人欺负，他将此事完全寄托在了晚辈端铁饭碗上面，成了难以化解的执念。当前他最煎熬的问题是汪腾飞成绩很好，却不愿意去中考。如果我们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你说他会不会出手施救？”


    许云燕说：“我觉得会！按店老板所说，汪腾飞只要参加中考必被录取，毕业后铁定包分配工作，汪缺牙几十年的梦想，只剩小鸡最后一步破壳。咱们要是帮他办成了，无论什么代价，我感觉他都会承担。再说了，出手救人也没什么大代价。”


    董胖子说：“道爷也觉得问题不大......不过，汪腾飞那小子脑子好像不大清爽啊，他爷爷、老师都说服不了他，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搞定？”


    我回道：“凭我不是你。”


    董胖子：“......”


    既然都觉得方案没问题，我们也不再逗留，上了摩托车，往外面骑去。


    汪腾飞上学的初中在镇里，我们到镇里之后，找了一家旅馆住了下来，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学校找他。


    晚上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


    时间太紧迫，明天就是第四天了，必须要搞定汪腾飞，若再拖一两天，就算是汪缺牙答应了，估计赶到医院也来不及。


    我白天给廖小琴打过电话。


    她语气倒显得相当轻松，可能听得出来，声音比之前虚弱了好多。


    “你要是找不到人，就早些回来陪我。不然下次要找我说话，得观落阴啦。”


    “扯犊子呢！小爷我没点头，谁敢拖你下去？医生我已找到，等我带他来找你！”


    ......


    翌日。


    我们吃完早饭，见到不少学生进学校，便拉住了一位个头与汪腾飞差不多高的孩子，问他初三（一）班在几楼。


    对方说：“五楼最东边......我就是一班的，你找谁？”


    我说：“我找汪腾飞，你见到他了吗？”


    对方说：“腾飞？他这个礼拜都没来上课，对了，他在街南边录像厅边租了一间房子，门上贴了李小龙海报那间就是他住的，你去看看他在不在。”


    我对董胖子说：“我去出租屋找，你们在学校找一下。”


    离开他们之后，我去了街南边录像厅，果然在旁边一排平房里，见到其中有一扇房门贴了李小龙海报，走进一看，门锁着，透过窗户铁栅栏往屋子看，里面很简陋，就一张床，一张书桌，桌面摞着一堆书，墙上贴着不少武侠影视剧海报。


    见屋子没人，我返回去找董胖子和许云燕。


    双方汇合之后，他们告诉我学校已经上课了，但汪腾飞的座位空着。


    正在考虑下一步怎么办呢，见到不远处有几人在争吵。


    许云燕眼尖，神色惊喜。


    “那是不是汪腾飞？”


    我们定睛一看，还真是他，立马赶了过去。


    过去之后，瞅见汪腾飞双手握拳，表情愤怒，对一位吊梢眉汉子说道：“你骗我学妹的钱，信不信我将你的摊子掀了？！”


    吊梢眉汉子冷笑一声：“小孩你挺狂啊？别说掀摊了，你摸一下试试？”


    汪腾飞跨步上前，猛一抬手，将对方的摊子给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