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白炽灯亮着，厚窗帘封死所有窗户，彻底隔绝外界光线，地面放着不少草席，席子上横七竖八坐着十五六个青年男女，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但精神却显得很振奋，有人在交头接耳聊天，有人拿着册子在背英语单词，有人在写笔记......


    东南角有两个大盆，一个盆里残留白米饭，另一个盆里只有些残汤，由于屋子密不透风，汗臭与残羹的味道交融在一起，极为难闻。


    墙面上还写着不少标语。


    “没有借口，只有执行。”


    “上拉下推，左帮右扶，努力奋斗。”


    “宁愿睡地板，也要当老板。”


    “宏观调控筛选有志之士，连锁经营利国利民。”


    ......


    门外传来瘦子与翁力久的对话声。


    “这两个是外地人，我这个月拉人的任务完成了。”


    “行，我带你去找丛总，将费用算给你。”


    “昨天那三个新来的家伙，想逃跑，我拦住他们，被打了，今天去看医生花不少钱，医药费得拿给我。”


    两人讲话声越来越远。


    我抬手一拉门，发现门纹丝不动，出不去了。


    但凡我们不是傻子，都知道上当了。


    九十年代中末期，正是传销最疯狂的时候。


    很显然，翁力久利用我们急于找疍蛊传人，将我们给骗进了传销窝点。


    翁力久是本地人，还能在外面自由行动，说明这货在此窝点级别还挺高。


    我和小瑶正发愣呢，却见到人群中一位高个子站了起来，笑容热烈而真诚，大声说了一句。


    “欢迎两位新家人到来！”


    “哗啦啦！”


    在高个子的带领之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笑意盈盈地齐刷刷鼓掌。


    鼓完掌，高个子又开始带领大家唱歌。


    “前世有缘今生聚，相亲相爱是一家，兄弟姐妹啊，兄弟姐妹啊，我们一起创造财富神话......”


    歌声炽热，感情真挚，笑容温暖。


    小瑶和我面面相觑。


    两人活到现在，虽然经历过大风大浪，但像这么温馨和热忱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有几个人一边唱着歌，一边冲我们走了过来，先给了我们爱的抱抱，然后又将我们拉过去，他们手拉手将我们围在场地中间，开心地跳起了舞。


    还没等他们跳完，我抬起了手，制止住他们。


    必须得让他们停下来。


    否则，我心一旦被融化，产生了加入他们的想法，可咋整？


    高个子笑着说：“兄弟、妹妹，欢迎你们成为我们的家人！你们是怎么来的？”


    我抽了抽鼻子：“大哥，我不想回答我们是怎么来的，我只想知道我们要怎么走的？”


    高个子：“......”


    我拉着小瑶的手，让她站我身后，另一只手指了指铁门，冲对方笑了一笑。


    “家人，要么你去开门，要么把钥匙给我。”


    这句话一出，高个子瞬间变脸了，退后了几步，朝身后不耐烦地招了招手。


    四位汉子出来了，两人手里各拿着一根擀面杖，另两人手里拿着西瓜刀。


    其中有一位汉子厉声喝问：“能不能安心待着？！”


    要我和小瑶是被骗过来的普通人，见这阵势，肯定腿都吓软了。


    可他们这次碰到硬茬了。


    我将头探了半个身位，手指着自己脑袋。


    “来！往这砸，用力点！”


    他们都懵了，面面相觑。


    我大喝一声：“快点！”


    这一声喝，竟然把一个汉子手中的西瓜刀吓得“哐当”一声掉在了地面。


    高个子可能觉得非常丢脸，厉声说：“给他来顿炒豆子！”


    话音刚落，两位拿擀面杖的汉子冲我砸了过来。


    还未待他们看清怎么回事，这两个家伙嘴里惨呼一声，不仅没打到我，擀面杖还打了各自身上。


    我抬起脚，两个连踹，将他们给踹翻了几米远。


    两个拿西瓜刀家伙的正发懵呢，我猛然抬起手，一手抓一人的头发，将他们两人的头“嘭”一声对撞。


    这两个货立马抱着头，在地上哀嚎打滚。


    几个动作就在一晃眼的工夫发生。


    高个子瞠目结舌，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我给掐住了。


    我手稍微一上劲，他双脚就被拎离了地面，眼睛暴凸，舌头外翻，脸涨得通红，手脚乱晃挣扎。


    这一来，在场十多个人吓得全缩在了墙角，有些甚至抱着头蹲着。


    我问：“钥匙呢？”


    高个子说不出话，手乱晃，艰难地指向了自己脖子。


    我手松了一点力道，在他脖子上一摸，却见一根红绳挂着一枚钥匙。


    小瑶将钥匙扯了下来，过去打开了铁门。


    我把高个子甩在了地上。


    “翁力久，住哪里？”


    高个子捂住脖子，剧烈咳嗽着回答。


    “咳咳......沙街巷子......咳咳......十六号仓库边一个小房间......”


    我将钥匙丢回给高个子，带着小瑶离开。


    临到门口，我转头对里面笑了一笑。


    “不想待在这里的家人们，要走跟我一起走啊。”